29、第二十九章 道歉 “家犬走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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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温梁候府上出来后，司满心绪繁杂，心不在焉，走路时差点撞到马车，被车夫暴躁地一把拨开。
他听到了从街市传来的喧嚣叫卖声，平岐有东南西北五个市，他恰好路过了最大的西市。
司满下意识地往西市走去。
得知了那么多消息，司满的头有些发胀，心里却空荡荡的。
这些往事，会成为他和玄安、牛俊先他们的隔阂，推着他走向一条与他们截然相反的路。
平岐西市的熙攘热闹进不了司满孤寂落寞的心。
在北漠城的时候，如果不是玄安非要拉着他，司满压根不会主动去一趟金市。
他在书肆摊挑了几本名字特别的俚语小说，还买了个模样精致的泥陶玩具和用五颜六色的丝线编织而成的剑穗。
除此之外，他还给牛俊先买了两块热气腾腾的肉饼，给平良买了个挂在腰间的香包，给赵默言买了一袋新做的桂花糕。
这些东西花光了他来这儿带的所有筒钱。若是今天玄安气还没消，不让他睡在府里，他大概只能露宿街头，靠露水为生了。
腹中一饥饿，司满抬头一看，竟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加快了脚步，连走带跑地往回赶。
在西市门口，司满看到了一对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
男子穿着青色布衣，少女身着鹅黄罗裙，步履很快地走在前面，男子捧着一篮子东西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念叨不停着，“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不会买错了。”
姑娘头都没回，声音含怒：“连奁盒和唇脂盒都弄不明白，我要你有什么用！”
司满想到自己的处境，默默对男子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同情。
姑娘走到一棵梧桐树下，任凭少年说什么都抱着胳膊背对着他，看样子是被自己这同伴的愚笨气得够呛。
司满本以为这男孩会和自己一样吃闭门羹。
没想到，这布衣少年把篮子往地上一放，突然委屈巴巴地从身后抱上了女孩的腰，把头放在她的肩上，好言道：“别生我气了，我们回去再买一趟，这次买个十个唇脂盒如何？”
黄裙少女没忍住声音里的笑意：“十个？我就一张脸，买十个干什么！”
“慢慢用嘛，走吧好姑娘。”
司满站在原地，看着刚才还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的两人，已经并肩说笑着往回走了。
为什么单单只有他吃了闭门羹？司满认真反思起来，他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和那个男子一样真挚，满怀歉意，他甚至还多背了那么长段的溢美之词。
司满对情愫之事一知半解，但又对所见到的事情有自己独到的理解。
想了半天，他恍然大悟，或许关键不在于言语，而在于……动作。
北王府。
玄安一醒来就察觉夜里大抵下了雨，连空气都湿漉漉的，他听了会槐树叶往下滴雨的声音，赖了会床才懒洋洋地起身。
昨天晚上生的那股子火像是被这下了一夜的雨扑灭了，他想到司满昨天进来“道歉”说的那些话，含怒地磨了磨牙就置之脑后了。
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伴当，只好自己受着了。
今天平良似乎格外喜欢来回穿梭，院子里牛俊先和赵默言似乎在压着声音说话。
真是个热闹的上午。玄安怀着好心情地推开了窗户，和伴当们道了声早。
“早，何时用午膳？”
牛俊先表情有些僵硬地开口道：“早啊世子，知道您早膳午膳一起用，庖厨已经在准备了，马上就能吃了。”
玄安笑道：“怎么神色这么古怪，在说谁坏话呢，让我也一起听听。”
牛俊先和赵默言面面相觑，推搡着对方开口说。
平良没注意到玄安开了窗户探出了身，他急匆匆地从厅堂走出来，对着院子里的两人说道：“后院也没有，他这是去哪儿了？”
牛俊先快把头摇断了，平良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正趴在窗户上的玄安，汗颜地眨了眨眼。
“司满不见了？”玄安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牛俊先宽声道，“司满大抵是去西市散步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世子别急。”
“散步？他在北漠城都没有这个爱好。”玄安心一紧，莫不是自己昨天态度恶劣伤了他，司满前去五皇子府上了吧？
脑海里一浮现五皇子那双上扬的桃花眼，玄安就呼吸一顿，匆匆套上外衣出门。
“你去哪儿，世子？”平良跟在他身后问道。
“帮我备马。我要去趟五皇子府上。”
若是司满真在那儿……玄安深吸了一口气，他非得把司满绑在自己屋子关上一天作为惩罚。
要是不在的话……一声不吭就溜出去，没有规矩，还是得绑！
司满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玄安正坐在马上，看着即将要外出。
平良率先看到他，脸上神色很是激动，嘴上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却没吐出一个字儿。
玄安低垂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司满得仰头才能看清玄安的脸。他不明所以地问道：“玄安，你要出门？”
“是啊，”玄安心平气和地对他说，“家犬走失了，正准备去找呢。”
司满从没在府上看到过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条狗，更不知道为什么一只狗跑丢了还得玄安亲自去找，但他也无意多问，很贴心地问道：“要我帮忙找吗？”
玄安翻身下了马，力道挺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不用了，他自己回来了。”
这样态度温和的玄安，反倒另司满寒毛直竖，只觉风波将至。
他向平良使了个眼色，想得知玄安今天是什么了。
然而，平良这会儿早就悄摸溜出十米远了，只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来，司满，”玄安背过身往厅堂走，开口道，“随我进屋。”
他路过牛俊先和赵默言时，两人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深切的同情，牛俊先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拍了拍司满的肩，低声道：“别怕，伤药都给你备好了。”
绕是司满，这会儿心里都有些忐忑。
门在司满背后“砰”地一声关紧了。
玄安靠在门上，抱着胳膊，脸上的温和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哪儿了？”
“去西市买了点东西。”司满低声道。
“一直到现在才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玄安一步步走近，每落下一字，他脸上的笑意就褪去半分，站定到司满面前不过一尺距离的时候，一双剑眉已经蹙得很高了。
司满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他确实做得不对。
玄安把司满的无声认错当成了他连理由都懒得搪塞，心里又窜起了火苗，转身就在房里找绳子。
连着两天惹玄安生气，司满的确有些过意不去。
他把从西市买的东西随手放在一边，犹豫着走上前，在玄安四处翻找的时候，从背后试探地环住了他的腰。
再高深的定形术也达不到这样的奇效，两个活生生的人同时僵成了两截活生生的木头。
回想起那个青衣男子的举动，司满犹豫了一下，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要是手里拿着个盾牌，可以称为贴身防卫，要是手里攥了把匕首，可以被叫做近身刺杀，但如今他手里什么也没有，勉强能当作半个拥抱。
司满心想，原来玄安腰这么细。
鬼使神差的，那两只原本规规矩矩搭在玄安腰两侧的手开始往前滑动。
玄安还没从一片空白里缓过神。
司满近身时他察觉到了，只是以为司满学了什么新招式准备跟他较量一番，因此没有回头，任由他靠近。
这个新招式……实在没让他预料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而且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你……哪学来的这花招？”
司满发觉了一件新鲜事，他贴着玄安时，玄安的声音是通过震动传来的，听着比平时更低沉。
司满按耐住了往前环的手臂，实话回答道：“在路上学的。”
玄安无奈地笑了起来。
司满心想这一招果然好用，刚才玄安还看着一脸要把自己炖了做肉汤喝的样子，现在已经笑了。
“为什么要这样？”玄安背对着他问道。
“因为要道歉。”
玄安又问：“所以你知道你昨天错哪儿了吗？”
司满摇摇头，鼻梁在玄安肩上蹭动着，他诚恳地说道：“不知道。”
玄安又笑了起来，这次笑得更轻快，已然和平日里一样了。
想到自己在东市买的东西，司满松开手，准备把它们送给自己这挑剔的世子。
他还没碰到那几本俚语小说，手臂就被拽住了。
司满还没来及表示疑惑，就被玄安面对面抱了个满怀。
玄安的声音更近地传来，懒洋洋地、带了点笑意，如此清晰地传到司满耳朵里。
“这才叫拥抱。”
司满发觉自己不知为何心跳如擂，平时他只有练武练到筋疲力竭时心才会跳得这么快。
“脸上怎么了？”玄安一手环着他，另一只手的指腹划过司满的脸侧，那里有道细小的伤口。
“无事，路上不小心蹭到的。”
为了不让心脏从嘴里蹦出来，司满有些踉踉跄跄地挣脱了这个怀抱，走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户，散了散脸上和身上冒出来的热气。
玄安的怒气已然如清晨的露水一般蒸发地无影无踪，他意甚惬然地拿起旁边的几本俚语小说翻看着，还不忘说道：“多谢。”
看他似乎沉浸在了俚语小说的世界里，司满跟做了亏心事一般，贴着墙边无声地溜出了玄安的屋子。
牛俊先和赵默言都没想到他能竖着出来，平良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司满身上毫发无伤，就是脸色发红，神情木讷，活像是丢了三魂七魄。
屋里，玄安把那条七彩的剑穗挂到了剑柄上，满意地欣赏了片刻。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计较司满昨天惹他生气的事儿了，甚至觉得司满多惹他生气几次也无妨。
只是……别忘了道歉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