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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伴当 “世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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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良把小女孩平安送回家,在路上买了点糖起到了止哭的作用。他从清平里匆匆赶回府上的时候,玄安的马匹已经停在次厩里了,平良不免松了口气。
他看见自家世子已经摘了面巾,换上了一身轻薄的麻布襌衣,别有兴趣地逗弄着树上的鹦鹉。
“玄安世子,事情都办妥了。”平良走近后,向世子一拱手,结果没看到脚下踩了什么,脚一滑,成了个叩首。
“别别,”玄安瞥了他一眼,制止道,“今天可不是我的生辰,不用行顿首礼。”
平良尴尬地站起身来,看向把自己滑倒的东西——一地的栗米稗子,间杂着几个去核的樱桃,沾了自己满裤腿。
喂食鹦鹉本有专门的仆人,但是玄安世子有时候心血来潮总是喜欢亲力亲为,抓了足够鹦鹉吃一周的食物放进了笼中的陶质小碗里,地上洒了一大半,笼子里洒了一大半。
旁边喂养鹦鹉的仆人看到一地的粟米一脸肉疼,负责清扫庭院的小厮拿着扫把脸都绿了。不过当玄安的视线扫过他俩的时候,他们眨眼间换上一副笑盈盈的脸庞,瞧不见一点委屈的神色。
早上出门时玄安腰间挂着的三块银质令牌现在都已经不见了,腰间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块象征着世子身份的玉牌。
回想起世子是怎么把这三块令牌像卖萝卜似的白给出去,平良就感到一阵牙疼。他看玄安心情挺好,犹豫着发问:“世子,令牌当真就这么给出去了?您确定要选这三个做你的伴当?”
玄安很愉快地说了声“对”,鹦鹉也学着他的声调唯妙唯俏地仿了声“对”。
平良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真的?”
玄安懒得回答了,轻轻戳了戳鹦鹉的肚子,聪明的绯胸鹦鹉模仿着玄安刚才漫不经心的语调,连叫了好几声:“对,对,对。”
今日清早,平良眼瞅着玄无问比武招伴当的公告已经贴满了整个北漠城,心里替世子着急起来。
玄无问和玄安年纪相仿,平时里不管是武功还是学术,总是要暗搓搓比较一番,赢得父亲的赏识。
平良担心玄无问率先把北漠城里武力最厉害的几个青年都挑走了,玄安自然就挑不到最好的,在这方面怕是比不过玄无问世子。
平良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出去先去逮几个武力高强的,帮世子先下手为强。
“世子,您想挑什么样的人作为伴当?。”
玄安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听到他的话放下手里的书籍,高深莫测地说:“我要挑——合眼缘的。”
平良瞪大了眼睛:“世子不可儿戏啊,这可不是纳妃,咱们自然得挑最强壮勇武的。”
为了展示自己口中说的强壮勇武,平良伸出自己细杆似的小胳膊,努力凹出了点肌肉,嘴里发出“嗯”呵”的声音。
玄安摆了摆手指,把手里的书籍抛给他。
平良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看到玄安背着手,慢慢踱布到门口。玄安平日练武用功,身形挺拔,逆光站在门庭处有种威武之气。
“古书云,大才潜于闾阎,必以慧眼察之方显。”
玄安的背影配上他抑扬顿挫的语调让平良自惭形秽,觉得世子的想法真是超脱出世,他真心地恭维道:“玄安世子所言极是。”
玄安往院子走去,说道:“备马,我要外出。”
平良拿出刚才世子丢在他怀里的书,他想偷摸看一眼世子每天所看的古书叫什么,以后可以和别的院里的小厮吹嘘一下自己家世子阅书无数,无所不知。
他把书翻到封面处打眼一看,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
《扫地僧传奇》
底下是一行小字注解:胡编乱造,切勿当真。
平良把书随手一放,追出去苦口婆心地向世子劝诫道:“世子,三思啊!要不咱也整个比武得啦……”
平良战战兢兢地策马跟着玄安,看他蒙着面巾身着便服,跟逛街似的穿过附近的几个街坊,又跑到了金市去。平良看到那三块令牌还好生地挂在玄安腰间,准备再好言相劝一下。
突然,不远处的集市传来了些响动。
玄安翻身下马,让平良管着马,自己穿进人潮拥挤的集市想去看看热闹。
平良手忙脚乱地把马绳随便系在一个柱子上,跟着世子钻了进去。
马丢了事小,世子丢了他十条命也不够交差的。
这是个卖各种海鲜制品的集市,一凑近就是一股刺鼻的鱼腥味,平良捂着鼻子好不容易在高低错落的人头里找到自家世子那颗。玄安正和旁边的平民交头接耳,平良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原来是世子在打听引起骚动的原因是什么。
这个集市上有一家卖鱼的,摊主姓范,是个寡妇,丰壮热情,碰到熟客买鱼总是给打折,有时候还提供送货服务,差遣自己的儿子拎着杀好的鱼送到买主家里去。
范娘为人实诚,只卖活鱼,品质广受好评。但由于她是个寡妇,又不准备再嫁,总有醉酒后闲来无事的男子时不时来骚扰两下,惹人生厌。
堵在范娘摊位前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衣着挺华贵,估计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撒了酒疯把范娘家的一整盆鱼全倒在地上了,水流的满地都是。范娘不想和他计较,忍气吞声地蹲在地上把鱼捡起来拾在自己的围裙里。男人喷着酒气,一脚把范娘踢倒在地,围裙里装的鱼都散落到了地上。。
周围围观的平民只敢相劝不敢上前,平良眼瞅着世子想往前走,拽住了他的袖子,担心他一时冲动落了个“欺压百姓”的名号,坏了玄千里将军府的名声。
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个猴子,平良揉了揉眼睛,发现看错了,原来这是个人。
这人太瘦了,四肢又细长,从人群中扑进来时真像只瘦猴。
有人认出他来了,惊叫道:“哎呀,范娘儿子来了!”“坏了,赵默言怎么打得过陈家的公子啊!”
平良实在是为他捏了把汗,他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像个竹竿的人,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怕是手一挥就能把他甩到一边的盆里去了。
平良往前走了几步,壮着胆子准备把那个男人拉开。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瘦的像猴子似的男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那个公子扑倒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胸口上。
平良终于看清了这位猴子少年的长相,眼睛细长,是个倒三角,眼距挺宽,和鱼眼有异曲同工之处。他脸型像个锥子,口尖面削,总的来说上半张脸像鱼,下半张脸像猴子。
赵默言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条鱼,对着屁股底下那个一身酒气的男人,拎着鱼狠狠地甩到他的脸上。
管他是什么权贵,惹到他娘身上都吃不了好果子,赵默言已经预料到了之后得面临的几日牢狱之灾,他不管不顾地想到,反正无论如何都得挨板子,不如这次扇个痛快。
平良看呆了。
那位猴子兄拎着一条死鱼对着那张大脸左边扇一下,右脸扇一下,死鱼和胖子的肉脸接连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啪啪”声,还挺有节奏感。鱼鳞把男子的脸划出了点点血迹。
脸上的肥肉来回颤动过几轮后,他像是醒了酒,眼神从茫然转为夹杂着恐惧的愤怒,开始像公鸡似的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周围的百姓自然不会去救他,看闹热倒是看得很起劲,喝彩声此起彼伏。
那猴子似的男孩儿不仅有股不知道哪儿来的巧劲,还很灵敏。胖公子卯足了劲儿挥着两只空余的手想要把这个毛头小子从自己身上拽下来,但每次都能被赵默言敏捷灵活地躲过去。
平良忍不住鼓掌的同时,眼神警惕地提防着四周。
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会自己一个人出门的人,身边应该会有仆从,只是一时半会还没赶到罢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麻衣的大个子推开人群冲了进来,拎起鸡仔似的拎着赵默言背后的衣服把他拎起来,悬在空中。
赵默言已经扇红了眼,拿着手里的死鱼不要命地朝着面前挥舞着,然而他的手没有那个大个子长,伸直了手也够不到人家脸上的汗毛,纯是在扇空气。
大个子握紧了拳头,平良从他起势的力道里能看出这拳头要是落到人脸上,怕是能硬生生把人砸毁容。
虽然这猴子兄的脸本身就像是毁容了,但是如果毁上加毁,怕是就更不能见人了。
平良刚迈出去两步,突然觉得手里攥着的衣角一松,余光里窜出去一个灰色的影子,一脚踢上那大个子的腿肚子,引得他闷哼一声单腿跪了下来。
玄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如法炮制地踢上另一侧,他看着只是轻轻一踢,但是用到的功夫力气只有自己知道有多重。大个子被踢得呼痛跪倒在地,抓着赵默言衣服的手下意识地一松。玄安侧过身,一只手接住赵默言,脚尖轻点,闪出一米远。赵默言没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那条用来扇脸的鱼从他手里滑落下去,被玄安用另一只手接住了。
玄安接住赵默言的胳膊松开,让他稳稳当当地站直。
赵默言努力睁大那双小眼,震惊地使劲瞧着身旁这位像是天降而来的救星,不知道这是演的哪出。他好像只在话本小说里见过这种英雄救美的情节,他想过自己大抵能本色出演个反派的小喽喽,但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变成英雄救美里的“美人”,可真是奇天下之大怪了。
赵默言还没反应过来,但一旁倒地的范娘爬过来心疼地摸了摸儿子被抓烂了衣裳的背,看着那个大个子虎视眈眈地爬起来的样子,害怕地拉着儿子往后退。
眼看着人群里涌入了越来越多和那个大个子穿着相同衣服的侍从,赵默言心一沉,知道自己大抵还是逃不过挨打,还牵连了这位……赵默言看不见旁边这位少年的脸,只注意到他面罩下露出的一双星目。
平良反射弧有点长,看到那几个人围着自己尊贵的世子去了,才反应过来,把身上的斗篷一掀,露出代表玄千里将军府的银灰色银质马甲,护到玄安面前。
那些刚才还面露凶光的人一看到那个马甲便露出了畏惧的神色,扶着倒地的公子头都不敢回的匆匆从人群里溜走了。围着的平民也不敢再看,安静悄无声息地散开各做各事了。
这事就这么完了?赵默言心想,他打了那个公子一顿还不用挨打,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事情?他还不知道那个银色马甲是玄千里将军府的象征,只觉得这应该是个比陈家还厉害的角色,恍惚之余看到身旁的这位救命恩人朝自己抛了个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两只手接过,是自己刚才扇那个胖子脸用的死鱼。与刚才不同的是,鱼头上多了块银闪闪的令牌。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看到那个穿着银色马甲的随从逃似的拽着那个少年往外跑。
“持此令牌,后日巳时来玄千里将军府南院找我。”
那随从跑得太快,少年最后几个字由于相隔太远,飘散在了空中。让赵默言听了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死鱼上的那块令牌比鱼鳞还锃亮,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纯银制成的东西。不过,如果赵默言没有感受错的话,那少年把鱼递给他的时候,好像用他肩上的衣服擦了擦手。赵默言往胳膊看去,果然,自己那条短褐上,肩膀的部位有几根手指的印记,还挺显眼。
他把娘从地上扶起来,眯着小眼睛朝远处看去,在飞扬的尘土里看到那两人驾马而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