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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变化 联手不过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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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玄安府。
牛俊先好像是晒不黑似的,皮肤白得让府上的侍女都羡慕。
他身上的肥肉逐渐被紧致的肌肉代替,虽说身形还是有些宽,但已没有人看到他后会用肥来形容,而是多改用健壮。
尤其是那两条常常举着斧头的胳膊,寻常衣服都包不住他虬筋盘结的腱子肉。
牛俊先苦于找不到适合的衣服,大部分时间都穿着一件粗布裲裆。
赵默言一般是起的最早的,每天到院子晨练的时候天色还是黑蒙蒙的。
他深知自己唯一的优点就是速度,因此一直勤于练习,身形瘦而轻盈。吃了三年精良的伙食,赵默言的脸上多了点肉,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尖嘴猴腮的,只是眼睛没有等比例放大,相当节省地盘,缩在眉毛下面给其他五官留位置。
司满靠坐在槐树边上,用麻布擦拭着手里的刀。
这是去年玄安送给他的。那天不知道玄安是哪根弦搭错了,要庆祝他们入府两周年佳期,以军营武器的标准为他们各自定制了一把武器。
司满手里的刀是用精铁做的,直身窄柄,刃宽而锐利,刀身表面有一层隐隐的水波纹。刀柄末端有一个金环,细细看去,金环上面刻了字,司满两个字刻得歪歪扭扭的,与整把刀肃杀的气质不太符合。玄安刻的时候,美其名曰刀丢了以后有人捡到能物归原主。
司满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用布细细擦拭这把直刀。
他眼神专注,比三年前更显深沉,五官长开后更显凌厉,他没功夫像玄安一样把头发绾起来,一头黑发往往随意扎在脑后。
司满擦得正专注,突然额头一疼。
他无奈地朝树上看去。
玄安在茂密的槐树里找了个合适的树桠半躺着,他穿着舒适的云锦长袍,腰间挂着精雕细琢的玉佩,姿势却和市井里三岁小儿没什么区别。
三年过去,玄安已经改掉了赖床的毛病,每天辰时前就能起来。他晨起的活动是一边躺在树上欣赏自己的伴当们训练,一边吃着早晨新采的枣,吃剩的枣核在手心里抛上抛下。
“我想喝水,好司满,给我取点来。”
司满随手把水囊一抛,玄安懒懒地伸出剑柄勾住了水囊,斜进了自己怀里。他一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口。
随着年纪增长,玄安脸上的稚气脱了大半,多了几分清朗的少年气,但和懒洋洋的起床气混在一起的时候,模样还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玄安手一垂,水囊稳稳当当落在司满手里。
院里辰时的钟声响起,司满提醒道:“陈先生快来了,把书藏好。”
由于夫子年纪渐长,身子骨欠佳,早课由夫子和陈先生轮流来上。
玄安把手里的书往头顶的枝桠上一卡,灵活地从树上下来,一身云袍一点儿没染上尘土,干干净净的。
他颇为得意说道:“放心吧,除非陈先生突然返老还童想爬树玩,否则不可能发现。”
玄安对俚语小说的喜爱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每天饭可以不吃,小说必须得看两眼。
司满也不知道这人哪儿来的热忱,但他每次去金市时都会习惯性地会去书摊逛逛,随便挑些看名字带什么“大侠”“勇士”“英雄”的书带给玄安。
槐树上挂着的鹦鹉三年过去还是只会说“对!对!”,玄安一凑近他就摇头晃脑地显摆自己唯一学会的话。
玄安把去了核的枣分了一个给鹦鹉,枣核被他随手弹向司满的脑门。
司满手一挥接住了,他手心里已经攒了一堆枣核,数数都能知道玄安一早上吃了多少颗枣子。
辰时一刻,陈先生准时从院子里走进来。每日坐在桌子前的时间、位置分毫不差。
他们近来在学史学。陈先生从大玄皇帝统一六国建立玄朝开始讲起,历史比晦涩的各种之乎者也有意思多了,四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讲到一半的时候,远处的天空飘起来几缕硝烟,随之而来的是沉闷的炮火声。
陈先生讲课的声音顿了顿,几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遥远的天空,脸上皆是肃穆之色。
陈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天之蛮部落频频进犯,玄千里将军连日出征。暂且先不讲大玄皇帝征战六国的事情,我来讲讲十八年前那场几乎让草原形势更新换代的战役,你们了解多少?”
司满低下头盯着桌面,置于膝上的两手暗自攥紧。其余三人都面露茫然,摇了摇头。
“十八年前,草原上除了之蛮部,还有一个名为汝真部的部落,是从北欧之地迁徙而来逐渐发展壮大的,这个部落与之蛮部势均力敌,分庭抗礼,占据着草原最丰饶的两块土地。
之蛮部向来横行霸道,常常侵犯边境,大玄皇帝在你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建了北漠城,从中原地区迁了一批人来住。大部分的百姓都不愿意迁居至此,大玄皇帝不得不以以赐钱赏地免税的条件鼓励移民,同时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罪犯若愿谪戍边疆,即刻免罪,并同享赏赐。
与之蛮部不同的是,汝真部一向和玄朝交好,每年会互赠特产以示和平。我们产出的粟米能很好地解决他们冬季粮食不足的问题。只是,当时之蛮部的族长,不仅有着狼子野心,还狡猾多奸。
他率领部落一方面不断攻打北漠城让民生苦不堪言,一方面又派人与玄千里将军讲和,代价联通玄朝的力量一同灭了汝真部。当时整个军营为了这件事吵得不可开交。玄千里将军让几位大将军集议表决,最终还是决定和之蛮部联手……”
“联手不过换来了十余年和平,饮鸩止渴罢了。你们难道没想过之蛮部有了更多的草原土地会扩大实力,将来以更强大的力量再次进攻北漠城吗?”司满冷冷地说道,打断了陈先生的话。
玄安不知道司满为何神色变得有些奇怪,眼睛里还带着罕见的嘲讽之色。他担心地看向陈先生,怕先生又要指责司满无礼。
陈先生难得没计较司满的插嘴,甚至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不错,的确是饮鸩止渴。可当时北漠城初建,军营都没搭建好,将士们每日不停歇地应付之蛮部的侵犯,苦不堪言。北漠城也需要时间休憩壮大,在当时的情况下,这已经是万全之策。”
“先生一向说玄朝人忠诚可靠,如今看来也不过背信弃义之辈罢了。”
司满眼里的嘲讽之色没消退,反而更深。
陈先生把书简往桌上一砸。
“放肆!”他气得胡子抖了半天,“不能这样评说先辈!”
玄安掐了一下司满的大腿,司满吃痛低下头,
“先生,勿怪勿怪,不过既然整个草原大半都是之蛮部落的了,他们为何还要觊觎北漠城呢?”玄安连忙把话题扯到别的上去。
陈先生平息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之蛮部贪得无厌,爱财贪色,觊觎玄朝的美人财物,前两年多次派使者来要求北漠城选些美人送过去,美其名曰加强友邻关系,玄千里将军怎么可能答应,当即就把使者杀了。如今他们借着这个借口频频进攻,还说是我们先撕破的脸皮,可谓是阴险狡诈!”
时辰到了后,陈先生拂了拂袖子站起身来,沉声道:“明天提前半时辰上课,把今天没讲完课补上。司满,你今天多有无礼,罚你不准用午膳,平良,看住了!”
司满不吭声,把玄安放他腿上的手拂开,站起身来回了外庐,看样子当真是不准备用膳了。
司满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见有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司满睁眼一看,是牛俊先。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肉饼放司满手里,交代道:“快吃快吃,还热乎的。”
他走了,不多时,赵默言也溜了进来,他在袖子里藏了几块点心,放在了司满床头。
过了一会儿,平良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拎着一篮子水果,让司满垫垫。
司满的床头堆得满满的,这已经比他正常的午膳分量还多了。
正愁怎么吃完时,他看到玄安正大光明地端了碟蒸鸡走进来,顺带用脚关上了木门,力道大得让外庐震了三震。
司满:“我是被罚不能用膳,不是被罚撑死。”
玄安忿忿:“怎么,他们送的你都不说,就不吃我送的?”
司满无奈道:“吃。”
司满在玄安的监督下把一整只蒸鸡吃下了肚,玄安看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才开口问道:“刚才课上你怎么这么激动?”
“就是觉得不太公平罢了。”
“话是这么说,”玄安叹了口气,把吃过熏鸡的手往司满袖子上擦了擦,“但玄朝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也是无奈之举。”
司满突然抬起头来,神色认真地发问道:“玄安,倘若你那时候是北漠城的藩王,你会如何选择?”
玄安愣了愣,面上有些为难,半晌后他才说道:“书上说,利不动心,义不负盟,如果是我,或许会考虑另一种可能。”
司满神色一松,继而眉头一皱,问道:“这又是哪本书里写的?”
玄安神色骄傲,“这句话乃是出自《醉剑仙传记》。”
司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