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权臣白月光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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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礼没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借了后厨。
这里的东西比他想象中更齐全，什么都一应俱全，当皇帝的果然走到哪里都一样享受。
他看着案板上的那坨面，忽然没了干劲。
他思忖着，许是这段时间以来，习惯了使唤将离，自己好久都没上手用过力气了，突然一揉面，有种发自内心的疲惫。
“君子远庖厨，陛下，我们还是移步旁的地方吧。”
窗外，李玑背着手站在那里，身边是伪装成普通小吏的太监。
李玑：“朕就在这里看着，要不然他给朕下毒怎么办？”
小太监：“可是……有专门试菜的……”
李玑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小太监马上就住了嘴。
李玑沉默半晌，才恨恨道：“这么多年我都没尝过他的手艺了，其他的人也配尝？”
这样的原因，真是叫人听了一头雾水，小太监深知多说多错，也不再贸然开口，只是心里盘算着，等回了宫，要不要找师傅打听下陛下是不是从前伤过脑子，说话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伴君如伴虎，真不知道师傅他老人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闻礼兴致缺缺地端上了一碗红油抄手。
李玑还未说什么，身旁的小太监就上前一步伸手阻拦，“我们公子不喜这样的辛辣。”
陛下平日的吃食都是精细再惊喜，哪里有这么粗糙过，光看上面泛着的那一层红色辣椒碎和油亮的汤水就知道是油腻之物，恐对龙体有碍。
闻礼顿时有些懊恼，“真是不好意思，我并不知晓公子不喜这些，只是我刚才在厨房伤了手，再做一碗恐怕是不行了。”
李玑闻言皱起了眉。
他才先对方回来一步，怎的就受了伤？
“找大夫来。”
闻礼把手缩回去，“不是什么大事，在下无碍的。”
李玑不依不饶，到后面竟然直接站了起身，来到了闻礼近前，咬牙切齿道：“给……给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闻礼这才讪讪伸出手，手背上已经烫出了两个水泡，皮肤通红一片，简直触目惊心，除却这些显而易见的新伤，他手上还有旁的旧疤，一双手甚至还被磨出了茧子。
闻礼看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有些退缩，“刚才已经冲过手了，真的没什么大事，公子不毕……”
李玑忍无可忍扯过他的另一只手，两只手的状况差不多，李玑已然气到胡言乱语了，“你你……你是不是存心要同我作对？”
他口不择言，闻礼头脑可是清晰的很，“这是哪里的话，公子帮我脱离牢狱之灾，在下感激还来不及呢。”
说着，从对方手中抽回了手。
“抄手已经做了，在下身无长物，自诩没什么能帮得上公子的，这样吧，倘若日后公子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尽管去西四街找我，我肯定在那里的。”
才怪。
等回去他就连夜扛着行李乘船去江南。
李玑不说话。
闻礼拜别过后，转身就要走。李玑侧目看着矮桌上那一碗红彤彤的红油抄手，迟疑了片刻，“你亲手做的抄手，总要亲眼看我吃过再走。”
闻礼跟着他看过去，一时陷入了沉默。小太监非常有眼色的没有再提起辛辣之事，陛下想吃，谁能拦得住呢？
“是啊这位公子，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公子现在就回去，官府那边还少不得一番周旋。”
李玑微微抬了抬下巴，“你的手再耽搁，怕是要留疤了。”
这时大夫提着药箱从外面赶紧来，呼哧带喘，“我我，病人呢？”
闻礼见左右进退维谷，心道自己越急对方越不放人，再多待一会也无妨。只是他早以为，见到李玑最起码会心平气和，但事实上，他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淡定。
数百条血淋淋的人名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直接下药毒死这厮。
“你亲手做的饭，就算有毒，我也会吃的。”
李玑已然坐下了，说这句话直勾勾盯着他，仿佛看进了他的心里，猜到了他现在在想什么。
闻礼一阵胆寒，记起李玑虽然恶劣，但的确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之一，被看穿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是以他敛起笑意，“公子似乎很爱说笑，像公子这样的人，肯定福泽绵长，长命百岁……”
他先前以为祸害死得都早，后来才知晓这祸害也分大祸害和中小祸害，他这种该死还是死，像李玑这种才是真正的遗臭万年，与天地同寿。
大夫和闻礼在一旁坐下，拉过他的手臂，往他的手上抹了一层草药碾成的黏糊，绿油油的一片，碰到伤口先是一阵冰凉接着就是细细密密的疼。
闻礼回过神，还没和大夫对上视线，对方就低下了头，一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模样。
“咳咳……”
那边李玑以拳抵唇，低低的咳嗽了两声。
闻礼听着心里却无一点畅快。
或许只有他哪天死了，自己才会开心。
从某种意义上，他也不完全是为了帮将离复仇，将离族人一日平安无事，他们之间的仇恨也就没至于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真正想让李玑不得好死的，其实是他。
他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才将李玑锻造成了一柄利刃，现在这柄利刃穿透了他自己的胸膛，心都凉透了。
若说他没做好这样的觉悟，当然也不可能。只是身在局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到了现在，他也不指望李玑能放了他。
这人恨毒了他，他早就知道。
只不过他有些好奇，这样若无其事的游戏他要玩到什么时候。
果真，李玑轻轻放下汤匙，和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声音有些沙哑，“李温，你的李姓是谁给你的？”
闻礼身形一顿，落在李玑眼里，他不由得轻轻笑了声：“李可是皇姓，你若说不知道可就真是稀奇了。”
闻礼：“当然知道，这姓是父母给的。”
“可是你的父母怎的不姓李？”
李玑还是笑着，只不过冷风习习，吹得人骨头疼。闻礼下意识不想和李玑提起那个人，“我是北地长大的，十三四岁时父母救了个贵人，他为了感激我父母的救命之恩，所以想了这个法子。”
这话真假掺半。
当时他们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勉强活着，父母前些年因为不愿意让辛苦一年的收成落在那些人手里，于是死在了马下，他贪玩回来，家里已经没人了。
第二年，闻礼从战场上捡回来重伤的太子。
他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
太子比他大几岁，张口就管他叫小朋友，“你家人呢？喊你家大人来。”
闻礼都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了，大概率没什么表情，“他们都死光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仁善的太子当时就哭了，抱着他痛哭流涕，一个劲地说对不起，闻礼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一个人。
他管太子要来的报答就是他要姓李，他不想再当卑贱之人了。
太子心大，当时又受宠，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后面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当亲弟弟看待。后面感情变化，已经是他十六七岁时候的事情了，他被太子养得很好，抽条的很高。
唯独皮肤，即使天天晒着，也还是白。
太子不解，轻轻捏他的脸，“吃胖了，脸还是小白脸，怎的我就晒得这样黑。”
闻礼很少笑，但他认真想了想：“不是你的问题，应当是陛下黑。”
太子笑得肆意，整个大漠都听得到他的笑声。
闻礼去捂他的嘴，被抓住手，太子止住笑，问他：“你愿不愿意和我回京城？”
他当时脾气很倔，以为对方要抛弃他，拧着不肯走，太子从来不勉强他，问了两次以为他真的不愿意，于是也就随他去了。
自城墙上一别，自此天人永隔。
午夜梦回，他常常怨对方为什么不能再问一遍，只要再问最后一遍，天涯海角，刀山油锅，他都愿意陪他一起走。
他对李玑，除了先生对弟子之情，还掺杂了其余的，李玑长了张同先太子太像的脸。
他每次狠下心要责罚尚且年幼的李玑时，总是狠不下心来。
舍不得说重话，更别说严加管教。
李玑一抱他，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思及此，闻礼深深怅然，不过这些早就过去了。
他从来没有选择，到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离开他。
“李温，”
李玑咂摸着这个名字，从唇齿间翻来覆去好几遍，似乎有什么另外的玄机。面上不动声色一派淡然，似乎只是觉得这名字格外有趣。
实则，他快气疯了。
这名字，他第一次知道，一听就是他那个好大哥的手笔，给一个这样冷的人起一个“温”字，其中的意蕴不言而喻。
他忘了和自己的那些年，却还记得他兄长。
他一想到这点，就恨不得把他那个早就入土的爹刨出来，都怪他早早生了兄长，却把自己晚生了这么多年，就算他再重生八百遍都填不回的年龄差距。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权臣白月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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