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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秋收之乱 ...

  •   “到宗门了。”
      萧锦瑟话音刚落,千帆就浑身一软往地上栽去。他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了千帆的后领子,好歹是没让他直接血溅当场。
      千帆就这样被提溜着,在梅山仙府——一方庭门前吐了个昏天黑地。凡人之躯终究难以承受御剑的灵压,何况萧锦瑟为了赶时间带队连续御剑六个时辰,要不是他高低还照顾了下凡族体弱,只怕千帆就要命丧于此了。

      该死的,想他随风仙君当年威名赫赫,什么时候御个剑都能这么狼狈过?
      还是要尽快重回他原来的身体才好。

      萧锦瑟心里烦燥得很,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任由千帆在他手上无力地扑腾。
      早已等候多时的墨家修士上前行礼道:“四师兄,您终于回来了。”萧锦瑟应了一声,语气和缓下来:“柏风,给他喂点水,然后关进地牢单独看管。”

      陈柏风却迟疑了一瞬,有些心虚地开口:“四师兄,地牢……关不下了。”

      “啥?什么叫地牢关不下了?”

      萧锦瑟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梅山地牢常年空着一半牢房,怎么会关不下呢?
      “四师兄这正是问题所在。今年收缴到的秋税比去年少了三分之一,那些人全是底下家族交来说是组织集体抗税的暴民头目。姜总管不敢私自做主,大师兄三师姐他们又不在,只能等四师兄你回来处理了。”

      萧锦瑟痛苦地呻吟一声,长叹一口气。他使劲搓搓脑袋,试探着问了一句:“不过是涨到二十税一罢了,怎么不仅没收够,还引发这么大的民乱?今年不是丰年吗?”

      陈柏风苦笑一声:“我哪知道?秋收时明明派人去底下看过,就是丰年。这些人却一直在说稻谷歉收,说梅山剑宗不顾平民死活还要涨税……唉!宗里的主事账房们都要愁死了,书册翻烂也对不上数目。眼看仙盟大会就要召开,这可怎么跟宗主交差啊!”
      “要不是四师兄你回来得及时,我恐怕只能给大师兄传讯了。”

      梅山七星是宗主亲传弟子,受赐红梅令。宗主不在时,他们拥有最高决断权,也只有他们能在机要文书上签印负责。

      可萧锦瑟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政事,他向来只负责拿着红梅令去各部调人执行任务,从未经手过哪怕一份机要文书。

      于是,萧锦瑟在放人和审讯之间,选择了摆烂。千帆被他一把撇给陈柏风,也没管对方接不接得住:“那先把这人关刑堂吧,布置三层禁制。让刘叔亲自带人全天监视,绝不能让他跑掉。其他人解散,行动报告交给梁先生。”

      陈柏风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扶住千帆,又问道:“那四师兄你去哪?秋税的事又该咋办呢?”

      萧锦瑟已经走出十几米了,闻言他回头朝师弟扬了扬手,明媚道:“宗主罚我去炼剑阁关禁闭。师命如山,这事儿我可没空管喽。”
      在轻快松弛的脚步中,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让管事们看着办,实在不行你就传讯给大师兄吧!”

      ……哪有关禁闭这么开心的,他分明就是在逃避理事。

      陈柏风看着他溜溜达达的背影,向身边同门无奈道:“宗主是这么说的?”
      其他队员小声道:“其实宗主还说了让他去刑堂自领二十责鞭……”
      陈柏风:“没人提醒他么?”
      队员:“……要去你去。”

      千帆晃了晃胳膊,链在墙上的手铐就叮铃咣啷一通乱响。他叹笑一声,向陈柏风扬眉道:“凡人而已,至于这样严防死守么?”
      陈柏风最后检查了一遍关押措施。断灵铐、焰锁纹、禁元灵阵,一一确认无误后,他才回应千帆道:“老实待着。你作为魔修能得宗主一诺,可是三世都修不来的天大福气。珍惜点,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招,就没人能保你了。”
      说完,陈柏风就离开了。一声脆响,外面锁上了门。
      千帆运气不错,刑堂禁闭室还是比地牢好上不少的——毕竟少年时他经常被拎到刑堂受罚。要想跑出去,这里熟门熟路的总会更容易些。
      他仔细描摹着禁制上的灵纹,心中轻笑一声。果然是墨铮设计的禁制。这小子布阵就喜欢引灵到坎艮处,强化灵力压制,却弱于空间封锁。禁元灵阵可以困住任何修士,只可惜它刚巧对没有灵力的人不起作用。
      千帆凭着对墨敛情的了解轻松看穿了生门,解决另两道拘束对他来说也不在话下。想必刑堂弟子是把他当作一般魔修处理了,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梅山仙府一方庭离琅琊王氏的距离可不算近。虽然他可以凭神魂驱使灵力,可没有灵骨的凡人之躯没法飞行啊。要是腿儿着去琅琊,怕是灵乱还没解决,他自己就先累死在半路上了。

      算了,这些等成功离开后再说吧。
      他起身环顾四周。屋里摆着一张床、一张八仙桌和一把凳子。桌上放着一碗米粥两样小菜,还有一小瓶丹药。这不是囚犯的待遇,看来墨家对无辜者也没有那么冷酷。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千帆久违地感受到了饥饿。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走到桌边,他决定先吃饭,然后再慢慢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
      玉京的内城鳞次栉比,处处都是雕梁画栋的富贵人家。在离琼玉宫极近的一条主街上,肃立着一座青砖高楼。巨大的朱门被两座汉白玉獬豸左右拱卫,檐下挂着一块金墨牌匾,上书“明镜台”三个大字。明明坐落于街巷主位,这里却鲜有行人,门可罗雀。

      主殿大门常开,只有两个身披铠甲的侍卫驻守于前。若眼神好一点,轻易便可看见在殿中忙碌穿梭的仙官职吏们。
      往常充斥着私语声咒骂声的殿中今日却落针可闻,只有不断翻书的沙沙声昭示着这里依然繁忙如旧。

      墨敛情坐于正中主位,沉默地浏览着眼前的文书。

      “尊下,墨家司直已全部完成工作交接,在偏院中待命。”一位身着玄色袍服的青年小步踏上矮阶,站在桌边恭敬道。

      墨敛情微微点头以示回应,并未抬眼。

      “四月。”他右手随意伸出。
      侍立一旁的青年立刻放下另一沓文书。
      “这便是今年来所有涉及仙盟中人的案卷。”

      茶香袅袅,桌上白瓷茶盏中盛着清绿的茶汤,白烟都要散尽了。

      青年正要抬手示意仆役换一杯新的来,却被突然的一声呼唤打断:“惊春,可有哪些世家试图影响过案件处理?”
      墨惊春立刻站直,一丝不苟地答道:“回尊下,今年三月廿五泠水周家凶杀案曾有岭南卢氏示意轻放凶犯、五月十九陵川酒楼凶案曾有林氏旁支过问、六月初八原州藏尸案鲁西王氏也曾旁敲侧击过,还有八月十二洄阳、九月初十涞州、九月廿九涣阴等案均有仙族世家过问。当时的记录都在,您可要过目?”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案,墨敛情靠在椅子上,垂眸思索着什么。

      “陵川凶案不是酒后斗殴致死么?我记得陵川知县上交的卷宗里案情简单明了、没有模糊的余地,林家人想干什么?”
      墨惊春蹙眉回忆了一下,摩挲着袖口的布料,有些迟疑地开口:“当时是林家旁系门下的一个主簿,他说好像里面有个人是他们家外门弟子的亲人。不过那人只是问了问凶犯会怎么判,并没有任何要轻判或重判的意思。”

      墨敛情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方才提到的案卷卷宗一一排出来,转头问墨惊春:“你觉得,这些案件有什么问题?”
      师父的这个问法让墨惊春提心吊胆起来,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思考着其中的联系。

      都是凶案?都是冲动犯案?不对,不会这么简单。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问题?案情清晰明了,甚至回绝世家的施压都因此十分轻松;案发地点散落在天南海北,有省城有小镇,涉案人员也几乎囊括了三教九流。乍一看互相之间全无联系,且每一件都是板上钉钉的铁案,由他亲自批复。

      他实在想不到问题在哪,急得冷汗涔涔。

      墨敛情看着首徒六神无主的样子,轻叹一口气:“说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无精打采?”

      受命成为明镜台掌镜的三年来,墨惊春一直兢兢业业,所有经手的案件都做得一丝不苟,无论墨敛情提问任何案情相关的事他都能对答如流。他凭自己的能力和勤勉堵住了众人的悠悠之口,立住了明镜台在神州各地的招牌名望。
      哪怕依然像往常一样表现得沉稳持重,可墨敛情还是能察觉到他隐藏于心的低落。毕竟是一手养大他的师父,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徒弟微小的差异呢?

      墨惊春眼睫垂了下来,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嘉陵惨案里,两个牺牲的赵氏驻岗……是我的朋友。”
      “哦……你是说沈思言和沈思宁?”
      墨惊春猛一抬头,惊异道:“师父您记得?”
      “你少有宗门外的朋友,我自然记得。”墨敛情不置可否。他想起多年前惊春游历结束回到宗门时,神采飞扬地向他介绍途中相识的沈姓兄弟,说着一路上的各种趣闻。两个白衣少年当时就站在山门外,向他遥遥一拜便离开了。

      “可惜了,都是好孩子。”

      墨敛情记得,惊春总在每月十五候在信局翘首以盼,曾经还有一次磕磕绊绊地问他能不能请朋友来梅山做客。自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对,说他们只要持有赵氏拜帖来访即可。

      最后也是没来。

      “师父,咱们梅山……真的不能参与嘉陵惨案吗?”

      墨敛情看着他,青年眼底的乌黑几乎掩饰不住。往常他总是不敢面对师父这样颇具威压的眼神,但此刻双眼却一眨不眨,执拗地想要个答案。

      唉。墨敛情终究是叹一口气,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的倔驴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放心吧。赵氏驻岗被杀,靖年尊可比你着急多了。以赵清雁的脾气,要是没法查个水落石出,他能一路打上玉京,把天机阁都给掀个底儿掉。”

      墨惊春仍有些不死心,但看师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便明白,墨家可争取的政治让步便到此为止了。

      殿中香灰断落,书页的沙沙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密集的脚步声。晚霞洒进大门,进进出出的官吏将殿内映得缤纷斑斓。窗棂间人影绰绰,交谈声渐起,坊间厚重的钟鸣带进一阵凉风。
      墨惊春将司直们刚上交的文书整理好摞在桌案边,很快便形成一座小山。
      墨敛情瞥了一眼那些文书,问:“有需要我看的吗?”墨惊春答:“并无。近来虽大案频出,但按规章办事便无难处。九月的两件案子尚未审结,这些都是从前的结案公文,不必劳您批复。”

      墨敛情遂站起身,轻理一下齐紫袍服,转了转手腕,吩咐道:“带上拣出的案卷,传令所有执镜,回宗门。”随后,他拿出代表明镜台至高权力的金牌,按在桌案中央。
      视线瞟向偏殿竹帘后的人影,墨敛情带着一丝笑意,声音更大了些:“今日首尊亲点江夏黄氏暂管明镜台,我们可不能给酌炎尊添麻烦啊。”
      帘后人影轻动,微微作揖。

      “走。”
      他冷哼一声,带着墨惊春大步跨出殿外。

      竹帘被人掀开,从中踱出一位红袍金冠的男子,正是酌炎尊本人。
      他依旧捻着手中的佛串,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黄元曲走上主位,一手拿起金牌缓缓摩挲着。他唤来一个小吏,温声问道:“你们尊下带走的是什么案卷?”
      小吏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尊下,听银尊带走了今年所有仙族牵涉的大案卷宗。不过明镜台都有存档,您可要过目?”

      那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此刻正望着庭院中点齐执镜队御剑离开的墨色身影,并无任何回应。黄元曲随意摆摆手示意小吏退下,而后视线慢慢收回,落在满殿不敢离开的职员上。

      他露出一个随和友善的笑容:“大家都放松点,我只是个暂时代班的,决不与大家为难。耽误了散职时间真是抱歉,听银尊总要收尾完毕才能离开嘛。”
      见众人悄悄松了口气,黄元曲拍拍手,语气更轻快了些:“听银尊向来御下有方,我也没什么好安排的。掌镜一职由王缎王管事暂代。只要各位能做好本职工作,黄氏代管期间点卯就免了。如需告假,第二日向王管事报备缘由即可。”

      “我相信经由听银尊管理的明镜台,一定能恪尽职守。”
      殿中顿时骚动起来,众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黄元曲笑着让大家各自散值回家。

      待人离开后,他收敛一些笑容,这才转头向王管事吩咐道:“墨家司直们要在偏院里委屈一阵了。黄氏负责他们的一切饮食采买,别舍不得花钱,给人家用些好的。”
      说着,黄元曲顿了一下,声音平和依旧:“除了咱们的看守,决不能让他们接触其他任何人。”
      王管事恭敬行礼:“谨遵宗主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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