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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旧影踏夜来,病房风骤起 旧影 ...

  •   傍晚的雨又下了起来,敲在病房的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阮黎安像往常一样,坐在病床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着陆承渊微凉的手指。他动作很慢,很轻,没有警服,没有气场,就只是一个守着沉睡之人的普通人。

      陆承渊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平稳,眉心微微蹙着,还陷在那场没有尽头的梦里。

      阮黎安低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今天霍华德先生没来,大概是忙。多多应该又在院子里趴着等了……等你醒了,我们带它去散步。”

      他早已不奢望奇迹,只守着这份安静的陪伴。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步步靠近。

      阮黎安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他太熟悉这种气场了。
      当年跨境追捕、无数次对峙、无数次周旋,刻进骨子里的警惕,瞬间被唤醒。

      门没有被敲,直接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冷沉的男人站在门口,黑色大衣上沾着雨珠,眉眼深邃,眼神冷冽如刀。

      雷诺。

      这个把陆承渊养了十年、又亲手卖掉,最后用一版旧照把人逼进ICU、再也醒不过来的男人,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空气瞬间凝固。

      阮黎安缓缓站起身,挡在病床前,没有怒吼,没有呵斥,只有一身沉到极致的冷。
      他现在不是警察,没有权限,没有支援,可他半步都不会退。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很低,带着压抑到极点的警告。

      雷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直直落在病床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视线落在陆承渊紧闭的双眼、消瘦的脸颊、手背上的针孔、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时,他那双一贯冷硬无波的眼底,终于裂开了一丝极淡、极痛的裂痕。

      这就是他藏了十年、宠了十年、也毁了十年的孩子。

      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连醒都不敢醒。

      雷诺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阮黎安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拦住,指尖绷得发白:
      “站住。”
      “他现在这样,是你一手造成的。你没资格站在这里。”

      “我没资格?”

      雷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冷意,
      “我养了他十年,从七岁到十七岁,他喊了我十年干爹。你陪他几天,也配说我没资格?”

      “你那叫养?”阮黎安压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冷得刺骨,“养他,是把他卖掉?是把他送进Gang仓库?是给他注射药剂?是把他当成礼物转送?是最后公开旧照,把他逼到意识崩溃、醒不过来?”

      “雷诺,你不是养他,你是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
      你要他干净,要他温顺,要他属于你,
      等你不要了,就随手丢掉。
      等你想起来了,就把他拖回所有人面前,让他再疼一次。”

      雷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我那是为了保他。”
      “我不把他卖掉,他会死在那场火并里。我不送他走,他会被仇家抓去,生不如死。”

      “所以你就用最疼的方式,替他‘活’?”阮黎安盯着他,“你问过他想不想这样活吗?”

      两人对峙在病床前,一触即发。

      一个是十年羁绊、爱恨纠缠、毁了他一切的人。
      一个是放下身份、以凡人之躯、死守着不肯放弃的人。

      病床上的陆承渊,似乎也被这股紧绷的气息惊扰。

      他眉头猛地一拧,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睫毛轻轻颤抖,像是梦里闯进了什么可怕的影子。

      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发出一声极轻、极恐惧的呢喃:

      “……别……”

      阮黎安立刻回头,所有锋芒瞬间收起,快步走到床边,弯腰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极轻:
      “别怕,我在,没人欺负你。”

      他轻轻拍着少年的手臂,像安抚一只受惊到发抖的小动物。

      雷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僵住。

      他见过陆承渊温顺的样子,见过他害怕的样子,见过他沉默的样子,见过他绝望的样子。
      却从没见过,有人能让他在梦里,都能稍微安定一点。

      而这个人,不是他。

      是阮黎安。

      是那个他一直看不起、觉得只会碍事的警察。

      现在,这个警察连警服都没穿,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在用他这辈子都没学会的方式——
      耐心、温柔、不占有、不控制、不抛弃。

      雷诺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承渊苍白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小孩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角,仰着头喊:
      “干爹。”

      想起他第一次给陆承渊戴上翠竹手链,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在身后扶着少年开枪,轻声说“别怕”。

      那些画面,和眼前病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狠狠重叠、撕裂。

      疼。
      迟了整整两年的疼,终于砸穿了他所有的冷漠与疯狂。

      “他……真的醒不过来了?”

      雷诺第一次开口,声音不再冷硬,而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阮黎安没有回头,依旧轻轻守着床上的人,淡淡道:
      “医生说,他不是不能醒,是不敢醒。”
      “他怕一睁眼,又看见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雷诺心口。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久久没有说话。

      雨还在窗外下着。

      病房里很静。
      监护仪滴答作响。
      阮黎安守在床边,半步不离。
      雷诺站在远处,看着那个他再也碰不到、再也唤不醒的少年。

      他曾拥有他十年。
      却亲手,把他推入了永远醒不来的梦里。

      过了很久很久,雷诺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可以……看他一眼吗?”
      “就一眼。
      不碰他,不吵他,不吓他。”

      阮黎安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雷诺缓缓走上前,在病床另一侧停下,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只是远远看着。

      看着少年紧闭的双眼,
      看着他苍白的唇,
      看着他手腕上早已消失不见的翠竹手链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所有的“对不起”,在这张沉睡的脸面前,都太轻、太轻了。

      阮黎安在一旁静静看着。

      他不恨雷诺了,也不怨了。
      他只是觉得可悲。

      一个用十年温柔造梦,又亲手打碎。
      一个用一生伤痛沉睡,再也不敢醒来。

      窗外雨声渐大。

      病房内,
      一人沉睡,不知岁月。
      一人死守,不问归期。
      一人远观,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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