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入墨》淡墨川迹

9、回忆的痛 （本章节是

　　（本章节是宋墨初中遇到李昕的回忆可以跳过继续看主线）

　　宋墨第一次真正踏入初中校园时，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轻轻抓住。宽敞整洁的校道向前延伸，两侧的花坛修剪得规整又好看，成群结队的新生说说笑笑地往里走，满校园都是鲜活轻快的气息。与那日来参加入学考试时，紧张得如同硝烟弥漫的氛围截然不同，她惊觉，原来校园里藏着这么多被她忽略的美景。

　　球场上有学长挥汗打球，操场上是肆意奔跑的少年，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点点驱散了宋墨心底残存的不安。她对未来的校园生活，不再是恐惧，而是悄悄生出了期待。

　　学校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再绕过一座静谧的小花园，才抵达宿舍楼。那是一间小小的八人间，先到的女孩们脸上都带着腼腆青涩的笑，谁也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寻找床位、收拾行李。

　　宋墨的生活能力早已在岁月里练得格外出色，她很快便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又拿起工具，默默把整个宿舍打扫干净。做完这一切，揣着录取通知书，重新走向教学楼。

　　她的班级是十六班，在五楼。
　　宋墨随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拉上半边窗帘挡住刺眼的阳光，安静地坐着。随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班主任也走了进来——是个身形高大壮实的男老师，宋墨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句“好一个壮汉”，可没想到，这位壮汉班主任没有陪同他们军训，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瘦小却气场威严的年轻女老师。

　　正式开学后，便是为期一周的军训。

　　烈日高悬，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统一的军训服穿在身上闷出一层又一层的汗。站军姿、踢正步、练转体，每一项都枯燥又严苛，好不容易到休息，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喝水说笑，宋墨缩在角落，安安静静地擦汗、喝水，像一株沉默生长的小草。她不擅长主动靠近别人，也不习惯热闹，只觉得一个人待着自在。教官也是有趣，很幽默，要求不严格，在休息时候，会打一套军体拳，活跃着气氛，不够严肃的教官，让整个队伍的训练略显散漫，宋墨心里想着，检录大会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得上名次呢。

　　每天的夜晚总是静静的，洗漱完便熄灯，宋墨也睡不着，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隐隐听到宿舍里的几声啜泣，大概是白天军训累狠、又想家的女孩。她也不理解，新的生活也还不错，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军训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到了检录那日，同学们出奇的团结，踢着整齐的正步，喊着口号，走过了检录台，意外的得了第三名，急的上火的教官也心安了许多。

　　正式步入校园生活，宋墨依旧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她不懂别人是如何迅速找到朝夕相伴的伙伴，在她的认知里，所有人只需在必要时简单交流就足够，太过亲密的陪伴，反而让她觉得无措。

　　直到有一个女孩，悄悄注意到了她，慢慢靠近了她的世界。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李昕。”
　　宋墨没有立刻回答，只觉得眼前的女孩长得乖巧可爱，声音细细软软，格外好听。

　　可李昕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而退缩，反而日复一日地跟在她身后。

　　宋墨性子急，收拾东西利落，走路步伐大、速度也快，李昕就总在身后小声叫她等等，还总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宋墨心里偶尔会泛起一丝不耐烦，可每次对上李昕天真可爱的模样，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这样，半个学期悄然而过。

　　她渐渐习惯了身边那道喋喋不休的身影，习惯了在教室门口停下脚步等她，甚至，开始淡淡地回应她的话。

　　“你看你看，好漂亮的小花！”
　　“嗯。”
　　“亲～你听今天的广播！”
　　“嗯，我喜欢里面的音乐。”
　　“好！我记住啦！”

　　宋墨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封闭内向，眉眼间，也悄悄有了浅浅的笑意。

　　一个学期的时光，足以让大多数人熟悉崭新的校园环境，摸清作息规律，也慢慢规划好往后的学习与生活。可依旧有没能融入集体的同学，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偷偷红了眼眶，悄悄抹着眼泪。

　　假期如约而至，宋墨以为，自己又会回归一段无人打扰的平静，独自待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可某一天，一通陌生来电，猝不及防地打破了这份安静。

　　来电的人，是李昕。

　　她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偷偷记下了宋墨的电话号码。

　　这一通电话，从白天聊到黑夜，一聊，便是整整一个假期；一聊，便是一整个通宵的陪伴。听筒那端细细软软的声音，像一缕温柔的风，吹进宋墨封闭已久的心。

　　漫长的假期终于结束，宋墨提前回到学校，默默收拾着。

　　她站在窗边擦窗台时，一眼便看见了楼下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下楼去接。

　　李昕刚拖着箱子走了一半，抬头看见宋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猛地松开手，任由行李箱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飞奔过来，一把扑进宋墨怀里，声音又甜又糯，带着满满的想念：“亲！我想你！”

　　宋墨轻轻拍着她单薄的背，指尖触到她瘦得格外明显的肩胛骨，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笑道：“我也是。”

　　李昕的发丝细细软软，蹭过宋墨的鼻尖，带着淡淡的清香，又痒又暖。

　　宋墨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转身把行李箱拉过来，稳稳提上了楼。

　　这所初中的学业压力并不小，宋墨和李昕常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可宿舍有严格规定，熄灯后不允许随意外出。宋墨却向来不把这些条条框框放在心上，悄悄拉着李昕，在楼道安静的角落坐着。

　　她们一个讲，一个听。

　　宋墨讲着零零碎碎的小事，讲着藏在心底的秘密，望着头顶同一轮月亮，宋墨把自己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那些挣扎与委屈，一点一点，慢慢倾诉了出来。说着山东的田埂，说津城的霸凌，说手背上烫痕的来历，说家道中落那夜，她坐在汉堡店里，一无所知地吃着人生中第一个汉堡。

　　李昕也从不打断，安安静静听，也总是听着听着就困的睁不开眼，乖乖靠在宋墨肩上，被牵回宿舍。

　　宋墨偶尔很坏，爱讲鬼故事吓唬人。

　　每当这时，全宿舍的人都屏住呼吸，悄悄侧耳倾听。李昕最怕这些，吓得瘦瘦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紧紧黏在宋墨的床上，不肯回去。

　　宋墨便轻轻抱着她，在温柔的月光里，一起安稳入睡。

　　日子在书本与月光里平稳向前，宋墨与李昕的关系，早已成了校园里谁都知晓的亲密。她们一起晨读，一起吃饭，一起在课间趴在栏杆上吹风，宋墨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除自己之外的固定身影。

　　曾经独来独往的她，会下意识在食堂里占好两个座位，会在小卖部顺手带上李昕爱喝的饮料，会放慢自己一贯急促的脚步，等着身后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李昕依旧黏人，依旧一口一个“亲”，会把偷偷藏起来的糖果塞进宋墨手里，会在她皱眉做题时，安安静静趴在一旁不打扰。

　　可随着年级升高，课业压力像潮水般越涨越高。试卷堆积如山，晚自习一节连着一节，曾经大把可以闲聊的时光，被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与错题挤占。

　　宋墨成绩还算不错，于是另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樊烨，走进了俩人的关系中，下课便来问宋墨题，回宿舍路上也不断的聊着，吃饭也同俩人坐在一起，

　　樊烨是个急性子，没有耐心等李昕慢慢收拾东西，也劝宋墨好好在夜里休息，不要总是在楼梯口陪李昕聊到深夜，更不要把太多精神力去帮李昕解决那些细碎又无用的小事。

　　宋墨虽没变过，一如既往处理着李昕遇到的每一件小事，可李昕明显被她的存在影响，觉得宋墨疏远了她。

　　宋墨因为学习的压力，更多的投入到了学业中，总埋在书本里，眼神专注，略显疏离。李昕凑过去说话时，得到的常常是简短的“嗯”“等一下”“先别吵”。这些失落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上李昕的心。

　　变化一点点发生着。

　　李昕不再一进教室就奔向宋墨的座位，不再把心事第一时间讲给她听，甚至在吃饭时，会把宋墨身边的位置空出来。

　　宋墨也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她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又习惯了隐忍与被动，不肯低头，也不懂挽留。她感受着李昕的挣扎和疏远，不知道怎么去解决，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刺着，涩涩的，却依旧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刷题。

　　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在繁忙的学业与突如其来的插足里，慢慢有了距离。

　　月光依旧洒在楼道，依旧是两个人并肩坐着，可空气里只剩下沉默，再也没有从前说不完的话。

　　一个天色未亮的清晨，三人一同走向教学楼。宋墨走在前面，眉头微蹙，专注地给樊烨讲着最后一道大题，语速急促，字字都落在知识点上。她走得快，语气认真，全然没注意到身后几步远的李昕，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到了班里，开始早读，宋墨像往常一样下座位检查早读情况，一圈走下来，脚步猛地顿住——李昕的座位空空荡荡，人不见了。

　　心脏骤然一紧，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宋墨几乎是立刻冲出教室，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找人。跑到三楼时，她一眼看见，李昕的书包被扔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走廊角落。

　　“李昕！”

　　她慌得声音都在发颤，疯了一般冲回办公室告诉老师，又喊上班里的同学一起分头寻找。

　　她跑遍了每层楼的卫生间，走遍了空旷的操场，钻过小花园的每一处角落，甚至冲回宿舍追问宿管老师，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直到气喘吁吁地跑回班里，才从同学口中得知，李昕已经和老师请假，回家休息了。

　　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下，宋墨扶着桌沿，半天缓不过神。

　　一旁的英语老师静静看着她，目光复杂，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欲言又止。

　　第二天夜里，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刚响，教室还沉浸在收拾书本的嘈杂里，宋墨一抬头，就看见了静静站在门口的李昕。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宋墨。

　　那一刻，宋墨心里所有的不安与慌乱，全都落了地。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樊烨，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明确地划清了界限，拒绝了对方所有的靠近。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夜色温柔。宋墨随口抱怨着，说以后晚自习要再加一节课，时间会更紧，连洗头发的空都没有了。

　　李昕安静地听着，忽然伸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礼袋，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轻声道：
　　“亲，生日快乐。”

　　宋墨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过过生日，连她自己都遗忘的日子，却被李昕牢牢放在了心上。

　　一瞬间，无数细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李昕兜里永远揣着她用的唇膏，记得她胃不好随时备着的胃药，口袋里总是放着的糖果，那些零零碎碎、悄悄塞给她的小挂件，全都是不曾宣之于口的在意。

　　鼻尖猛地一酸，宋墨没忍住，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

　　可有些事情，在依旧被试卷和知识点填满的日子里，不了了之，一个平淡的晚自习，班里的学生都在埋头苦学着。

　　可这天，李昕却反常地没有和宋墨一起去吃饭。宋墨心里泛起一丝别扭，却也没多想，打好了饭，轻轻放在李昕的桌上，便转身回去学习，打算等下了晚自习再好好问问她。

　　可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宋墨回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座位。

　　周围同学说，李昕上课中途就去了卫生间，再也没回来。

　　宋墨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她立刻冲到英语办公室，询问李昕是不是再次请假，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

　　她不敢声张，只悄悄找了几个相熟的同学，趁着十分钟的课间一起出去寻找。

　　短暂的十分钟飞快流逝，几人在楼下匆匆奔跑寻找着，迎面撞上了语文老师。

　　简短的了解后，便由老师们和执着的宋墨寻找着。

　　宋墨脑子一片空白，凭着直觉，疯了一般冲向校园深处的小花园。

　　果然，在花坛角落，她看见了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李昕。

　　宋墨冲上前，一把将人拽了出来，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后怕，朝着她吼：“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要走怎么不和我讲！”

　　吼完，她便用力将李昕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人就会再次消失。

　　李昕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英语老师不知何时悄然赶到，站在不远处，不知听去了多少，又看见了多少。只是在周五晚上，叫来了双方家长。也从那以后，李昕便一点点，拉开了与宋墨的距离。

　　周末的夜晚安静得有些压抑，宋墨坐在书桌前，眼前的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底的牵挂与不安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没忍住，她指尖微颤，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李昕压抑许久的哭声一下子传了出来。

　　她抽抽搭搭，哭着说出了所有缘由——是樊烨私下找过她，说她太过幼稚，总黏着宋墨，让宋墨背负了太多不必要的责任；也是英语老师旁敲侧击，暗示她和宋墨走得太近，关系过于亲密，让她务必保持距离，守好同学分寸。

　　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得李昕无所适从，只能用逃避和疏远，保护自己，也保护宋墨。

　　听着电话那头越来越重的哭泣，宋墨的心瞬间揪紧，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抓起外套，立刻打了车，直奔李昕家的方向。

　　李昕出门见她，家门却在身后轻轻咔嗒一声合上——她父母明早才会回来。

　　夜色里，李昕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跟宋墨讲起那天躲在花园里，无意间看到了一窝挤在一起的小老鼠，小小的一团，吓得她不敢动。

　　宋墨又心疼又好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忍不住低声调笑：“你个傻子。”

　　一句责备，藏满了藏不住的温柔。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李昕回了自己的住处。

　　一整晚的隔阂与疏远，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两人终于重归于好。

　　夜深人静，灯光柔和。
　　李昕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宋墨的指尖，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再说。伴着彼此平稳又安心的呼吸，沉沉睡去。

　　所有的误会、委屈、不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初中最后一年的时光，快得像一阵风。

　　连日不断的讲课、刷题、模拟训练，压得人喘不过气。宋墨盯着李昕的成绩单，一题一题针对性讲解，一遍一遍帮她梳理薄弱点，耐心地为她制定目标与计划。

　　直到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两人缩在一张小床上，安安静静地等着成绩公布。

　　宋墨考上了市里的一中，李昕也不差，在宋墨最后的突击辅导下，冲进了排名第五的十四中。即便不在同一所学校，她们依旧每天一放学就煲电话粥，周末也要见面约会，像所有热恋般的情侣一样，黏着不肯分开。

　　可高三的繁忙，猝不及防地冲散了一切。宋墨被沉重的课业压得几乎抬不起头，再也没有大把时间陪李昕聊天、见面，只剩下偶尔几句匆忙的问候。唯一郑重的，是她的成人礼，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邀请李昕。

　　那天她喝得酩酊大醉。

　　李昕费力把她抬回家，安置好后便躺到一旁，默默翻看手机，态度冷淡得有些陌生。宋墨晕晕沉沉，只想凑近一点寻求安慰，换来的却是对方刻意拉开的距离。没过多久，她便醉得失去意识，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平淡疏离。
　　李昕只说自己还要补课，便要离开。

　　宋墨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李昕走了几步，在楼梯拐角处，忽然回头，静静地注视着，很久、很久……

　　那一面之后，整整一个学期，两人再无联系。

　　而迟钝的宋墨，还傻傻以为，只是学业太忙，身不由己。

　　最后一个学期，宋墨每日抽出一些时间，亲手打磨了一枚戒指。

　　也正巧学校有活动日，放学早，她便想着趁此机会，把礼物送给李昕。她点开微信置顶，看着当初李昕拿她手机偷偷改成的备注——宝宝，嘴角不自觉泛起浅浅的笑。

　　她发去消息：
　　「今晚放学，我去陪你补课。」

　　对方很快回复：
　　「好。」

　　也是在这一刻，宋墨才猛然惊醒——上一次聊天，已经是半年前。
　　一丝难以言喻的难过与不安，悄悄爬上心头。

　　补课班，宋墨悄悄推门进去，坐在最后一排。

　　李昕也偷偷换座位，坐到她旁边来，朝她递来一朵小野花，还有一对又一对拆开来的耳钉，分了单只给她。

　　宋墨心中的不安烟消云散，只当一切还是从前模样。她小心翼翼收好耳钉，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条挂着戒指的项链，安安静静等着下课。

　　宋墨将李昕送至地铁，为李昕带上那条项链，轻轻点了点说“这里少一颗珠子，下次见面，我把它穿上。”“好。”，在地铁口紧紧相拥着，最后才不舍的分别。

　　宋墨看着李昕朝着一个等着她的男生走去，一同坐上地铁，身影渐渐远去。没有多想，只以为普通同学。

　　她不知道，那是她们最后一面。

　　一切尘埃落定后，李昕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谈恋爱了。”

　　宋墨盯着那行字，指尖僵住，只回了一个问号：“？”

　　她本想质问，话到嘴边，却先质问了自己。
　　是啊，她从来没有明确表达过心意，没有给过承诺，没有说过一句喜欢。

　　她以为彼此心照不宣，以为陪伴就是答案，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
　　是李昕先打动了她，是她把整颗心都交给了对方，是她在新环境里不与任何人深交，守着一份回忆独自度日，也是她，后来越来越忙、越来越少的陪伴，把对方推远了。

　　再多的委屈与不甘，最终都化作一句平静的祝福。
　　宋墨打字，指尖发颤：
　　「希望你真的幸福。」

　　置顶没取消，聊天记录没删除，情侣游戏账号依旧绑定，亲昵的备注还停留在原地。至后来的大学生活，宋墨一如既往给李昕打着生活费，安排着生活中的日常用品，即使她也是自己兼职。

　　那些曾经的温柔与欢喜，化作潮水，将她狠狠淹没。

　　她不是没有挣扎过，甚至做过激进的事，试图拆散他们。

　　可到最后，换来的，只是李昕更远、更决绝的疏远。

　　这段从年少开始的陪伴，终究在时光里，潦草收场。

　　回忆戛然而止。
　　宋墨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仍坐在路边，天气凉薄，一如多年前那孤单独处在校园里的日子。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手背上那两道早已淡去却刻骨铭心的烫疤，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年少欢喜与遗憾，在这一刻翻涌而上，堵得她胸口发闷。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可只要一想起李昕，想起那句软糯的“亲”，想起深夜楼道里相依的月光，心脏还是会密密麻麻地酸。

　　津城的霸凌是伤，家道中落是痛，可李昕的离开，却是她人生中第一场不流血的告别。
　　是她第一次敞开心扉，第一次学会依赖，第一次懂得牵挂，最后却只剩下一句迟来的祝福，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她曾以为，那段感情会是她黑暗人生里的光，会陪着她走过一年又一年，却没想到，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距离、猜忌、时光，以及一场她后知后觉、从未宣之于口的心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这么多年，她看似独立坚强，百毒不侵，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个渴望被人记住生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坚定选择的小孩。

　　可就在心口发涩的瞬间，手机轻轻亮了一下，是新生群里的打闹。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新的生活已经一点点，把她从那场长达数年的旧痛里，拉了出来。

　　是李昕离开，朋友抛弃后，让她重新放下戒备、重新愿意笑、重新觉得“有人在意自己”的人。

　　没有猜忌，没有疏远，没有未说出口的心意，也没有遗憾收场的沉默。

　　她们的出现，像一束不刺眼却足够温暖的光，轻轻落在她布满伤痕的世界里，一点点烘走潮湿与寒凉。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再困在年少的遗憾里反复自我折磨。
　　原来她也值得。

　　宋墨轻轻按住胸口，那股窒息般的疼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quiet 却清晰的欣喜。

　　她终于从过去的泥沼里，抬起了头。而前方，有人正等着她，走向新的光。

　　宋墨收回目光，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

　　都过去了。那些欢笑，那些争吵，那些拥抱，那些眼泪，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和那场无疾而终的年少相伴，终究都成了回忆里，一道模糊又温柔的伤。

　　而她的人生，还在继续。

　　在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在这场不知缘由的归家之旅里，独自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