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静处生潮 宋墨素来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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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墨素来偏爱独处，尤爱夜深时独自行走在偌大的校园里。夜色将喧嚣尽数掩去，她沿着僻静小路缓步走上曲直桥，只觉天地间只剩她一人的呼吸与心跳。
她惯于这样安静地沉溺，穿过枝叶交错的树林，绕过灯火渐熄的公教楼，在美术馆檐下的木桌旁静坐，看湖面上天鹅悠然划过；再沿小径至山上凉亭，任音乐漫过耳畔。偶尔遇见校园里闲散的学长小猫，她会轻声搭几句话，不扰人，亦不被人扰。这般平淡清寂，曾是她最安心的模样。
可近来，那份深入骨髓的静，却被悄然打乱。
她依旧会去桥上看湖，去亭中听风，可眼底再无往日的淡然沉醉。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揪着，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目光总会略显呆滞，明明满心都是牵挂与念想，却又在想要靠近的那一刻，生生顿住。
万千心绪缠缠绕绕，堵在胸口。
又到了难得清闲的周末。
宋墨特意提前跟兼职的地方请了假，想借着这两天，把连日积攒的疲惫慢慢缓一缓。
周五的课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可她整个人却像悬在半空，怎么也沉不下来。
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着，她终究还是悄悄摸出了手机。
随意的翻看着，不经意看着子清昨晚发来的消息：
「学姐，我明天打算出去找朋友，好远诶，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宋墨思虑着。
这路程像根细针，忽然轻轻扎在宋墨心上。
她太清楚了，那是子清去往她前任学校的时间。
是她曾经的随口一提，让宋墨深深记在了心底。
心口刚泛起一阵涩意，对话框又弹进来一张照片——
是子清在校门口拍的搞怪自拍，配着一句轻快的话：
「学姐我在等车！」
宋墨盯着那行字，盯着那张鲜活的脸，心里翻涌着一团说不出的滋味。
有酸，有闷，有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她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出一行字：
「你去找她是么。」
却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几秒后，她轻轻按下删除，一字一字，清空得干干净净。
她不能问。
也不该问。
有些心意，一旦说出口，就是逾矩。
最终，她只回了一句极平淡的话：
「好，别看手机了，小心晕车。」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宋墨轻轻锁了屏，将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硬生生按回了心底。
她对着那从几日起便频繁亮起的聊天框发呆。
回想着这几日突如其来的问候、随手拍下的照片、带着稚气的笑脸，一点点填满了宋墨原本安静到近乎空白的日常。她却依旧淡着语气回应，礼貌又克制，从不多言半分逾矩的心事。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时刻，她会一遍遍地点开那些聊天记录，默默保存下每一张照片，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笑脸，她会忽然低下头，无声地弯起嘴角。
那点不敢言说的欢喜，轻得像风，软得像云，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终于熬过这一天，琳学姐在小群里提议出去放松放松，端木赐立刻应好，说要跟女朋友报备一声——最近两人正闹着别扭。米乐忍不住打趣他，往日黏人得不行，今天倒舍得出来。聊天功夫，白菲已经发来了几个位置，让大家挑选。
宋墨心里总压着一团说不清的闷意。中午休息时，极少做梦的她，竟硬生生陷进一场真实得刺骨的噩梦里，直到傍晚还心有余悸。晚上和端木赐、米乐同坐一辆车，她忍不住把梦里的场景，一点点讲了出来……
（梦境篇见番外）
——滴滴滴——
尖锐刺耳的汽车长鸣，猛地将三人一齐惊回神。
米乐脸色都白了，一把抓住她胳膊：“墨！太吓人了，你别讲了，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端木赐也喉间发紧：“确实吓人，不说了不说了，拐个弯就到了。”
很快到了楼下，几人买了些酒水，进了KTV。
端木赐一进门，就把悲伤情歌点了个遍。米乐笑着调侃，唱得全是真感情，一看就是和倩倩吵架闹得难受。
没唱几首，便拉着琳学姐玩闹。平日里一向严肃的学姐，竟也被逗得忍俊不禁，跟着大家一起放松胡闹着。
“大冒险玩不玩！”米乐兴奋着吼着，还没等人应答，就转起了酒瓶，看着酒瓶缓缓转向琳学姐。
“学姐，你背着端木赐出去走一趟！”
“好好好，米乐，我记住你了。”
闹到了很晚，最后竟然让琳学姐做起了俯卧撑，宋墨白菲在一边看着她们闹着。
玩累了，酒也喝得尽兴，几人晃悠在深夜的小吃街上，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说说笑笑，在门禁前赶回了宿舍。
宋墨看着一直没有回复的消息，回了一句「子清，我刚回宿舍，喝的有点晕，先睡了。」
宿醉的晕沉并未在清晨散去。
宋墨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浅光晃醒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还粘在昨夜那场刺骨的梦里，可一睁眼，先涌上来的不是头痛，而是心口那点空落落的钝感，顺着血脉慢慢漫开。
宿舍里安安静静，其他人还陷在熟睡里，只有她一个人醒着，醒在这半明半暗的天光里。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平躺着发呆。
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摸到手机，指尖顿了顿点开聊天框。
昨夜发出的那句“喝得有点晕，先睡了”，至今没有回复。
没有“晚安”，没有“学姐好好休息”，甚至连一个简单的“嗯”都没有。
对话框安静得过分，像一潭沉底的水，悄无声息，却能把人一点点往下拽。
宋墨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微微发酸，才缓缓移开目光。
她不是不明白。
有些沉默，本就是答案。
有些靠近，本就带着界限。
她曾小心翼翼藏起的那些心动、那些在意、那些连自己都不敢细品的欢喜，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沉默轻轻一压，便又缩了回去，缩回心底最深处，不敢再轻易露头。
窗外的天渐渐亮透，鸟鸣细碎地落进来。
宋墨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坐起身。
梦里的阴冷与恐惧早已淡去，可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却比昨夜更清晰了几分。
静处生潮，原来不止是夜色里的心事。
就连这 daylight 里，也一样潮声暗涌。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
“该醒了。”
不止是从梦里，更是从那场不该有的、太过认真的心动里。
宋墨又看了一眼手机。看着子清的对话框，停在她昨晚那句「喝得有点晕，先睡了」发着呆。
叹了口气，轻轻锁了屏，心口那点空落刚漫上来，手机便震了——是端木赐。
语气里全是闷得发慌的沮丧：
「墨，我好像要分手了，晚上陪我喝点。」
宋墨淡淡应了一声：
「行，我也没喝够。」
西侧操场的晚风凉凉的，很舒服，人来人往，笑声、脚步声、跑步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与他们无关。
端木赐抱着啤酒罐，沉默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
「靠！真烦！」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宋墨：
「打游戏去吗？」
两人都喝得有点上头，脑子一热，索性起身，找了家就近的电竞酒店。
灯光明明暗暗，啤酒开了一罐又一罐，游戏打得心不在焉，谁也没真在意输赢。
没过多久，米乐的消息弹了进来：
「墨～你在哪里，我今天散场早。」
宋墨随手把位置发了过去。
没一会儿，米乐便敲门进来，累得一句话没说，往床上一躺，转眼就沉沉睡去。
房间一下子静了。
宋墨掐灭烟，仰头灌下几口酒，轻声道：
「队长，我睡了。」
端木赐没动，声音低低的，却很清醒：
「别睡了。」
「你又睡不着，我看得出来，你也有心事。」
她没反驳，在旁边静静坐下。
一整晚，两人再没说一句话。
只有晚风、酒气，和各自压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心事。
天终于微微亮，淡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
米乐猛地坐起身，一脸惊慌：“还有早八！”
“今天周末，酒还没醒吗，米乐。”宋墨声音低沉，带着一夜未眠的哑。
米乐迷糊地扫了他们一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们俩都还没睡啊？累死我了。昨天那个男生真的帅，可惜还是差点劲，再高一点就好了。”
她自顾自吐槽着，又大大咧咧地挥挥手：“哎呀你们俩，有什么好伤心的，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们找。”
宋墨只是安静看着她，嘴角挂着一点微笑。
论米乐出去玩，她算得是祖师爷。只是她一开始，不过是为了赚钱糊口；而米乐，是真真切切沉醉在这灯红酒绿里，贪恋着片刻的热闹与新鲜。
她没接话。
一旁的端木赐又低沉下去，反反复复说着那些伤心话。
宋墨安静听着，心里却慢慢飘向别处。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争吵决裂，甚至——连真正的开始都没有。
这样算来，是不是，也算一种不算太糟的美好结局呢。
天色彻底亮透，再耗下去也无意义。
“不挣扎这些了，快回学校吧。”宋墨先起身，声音里带着一夜沉淀后的平静。
三人收拾妥当，往学校的方向走。
路上，宋墨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屏幕亮起，是李子清的消息。
“诶，学姐，你不在学校吗？”
短短一句话，像一簇细小的火苗，猝不及防窜进宋墨沉寂已久的心口，一点点、轻轻痒痒地烧着，连呼吸都跟着软了半分。
可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没有立刻回复。
她心里很清楚，有些话，隔着屏幕说不清楚，也不够郑重，必须要当面讲。
一直等到傍晚，宋墨才缓缓敲下一行字：「吃晚饭了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吃了！」
「在干嘛？」
「楼道坐着」
宋墨指尖一顿，随即回复：「行，我去找你坐会儿。」
她刚洗去一身混杂着烟酒的疲惫气息，换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头发半干，整个人性感却沉稳安静，一步步走向1A楼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刻意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子清低着头，沉默地刷着短视频，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宋墨很少看手机，也没什么多余的爱好，对待电子产品，像个跟不上时代的老人，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空白的墙面上，心里反复挣扎着，那句想问又不敢问的话，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你怎么不看手机，你这人真奇怪。”子清忽然开口。
“我不喜欢看。”宋墨语气淡淡，目光依旧没有移开。
她还在纠结，要如何开口，要以什么样的语气，去问那些藏了许久的在意。
可下一秒，子清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平静又清晰：
“我去找她了。”
宋墨指尖微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宋墨僵在原地，她总不能说，是靠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是靠那些被她悄悄记在心底的细微小事。
心口的钝痛一点点漫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准备开口：“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子清打断。
“我和她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联系了。”
宋墨猛地一顿，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卡在了原地。
她缓缓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子清脸上，一瞬不瞬。
心底那点压抑了许久的酸涩，忽然被一阵细小又真切的喜悦轻轻填满，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全然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释然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被她这样专注注视着的子清，呼吸忽然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心跳乱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静处生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