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野》谷曜

5、是道歉还是挑衅 “自己

　　“自己逃课就已经要被严重处分了，你还带着人家好学生一起，嫌你自己背的处分不够多是吧？还有你那头发，男孩子留那么长干什么？赶紧剪了。”
　　“还有你，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看人家逃课出去玩儿挺酷是吧？然后你就跟着他一起走了？宋琰啊，虽然你的成绩足够上个好大学了，但你不能这么放任自己堕落啊……”
　　吴晓华喝了口茶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年。一个吊儿郎当，左耳进右耳出，另一个脸上根本没表情，一看就没听进去，顿时更生气了。
　　“行了，你们俩一人两千字检讨！不对，秦骁多写五百字。”
　　秦骁倒是感觉无所谓，反正检讨怎么写他都背熟了。他偷偷瞟向宋琰，宋琰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觉得挺没意思。
　　因为，秦骁觉得宋琰应该会把写检讨当做人生里最大的污点，气的青筋暴起，再也不理他了。
　　“最迟放学交给我，你们俩回去吧。”
　　＊＊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已经是第三节课上课，秦骁走在前面，识趣的没和宋琰搭话，撩了下头发往教室走。
　　他知道，宋琰这种好学生估计再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了。
　　可能是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宋琰没有跟上来。也是，他们是两条路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朋友？
　　＊＊
　　“报告。”秦骁打了报告就回位置上发呆去了，刚才的友好仿佛是一场短暂的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不过他其实还挺失望的。
　　这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比较胆小的年轻女人，应该就二十七八左右，人长得娇娇小小的，说话也轻声细语，面对秦骁这种性格的学生也不敢说什么。
　　“哎，怎么了骁哥，谁惹你了？逃了个课心情这么差？”前排的陈锐向后伸了伸脑袋问道。
　　宋琰这个时候也回到了位置，秦骁瞥了一眼宋琰比刚才吃饭更冷淡的神色才对陈锐说：“没，打游戏输了。”
　　陈锐乐了：“打游戏？跳一跳啊？那微信小游戏还能叫输？我那会看榜了，你分都我好友里第一了，两千多的数字你真不觉得恐怖？我才一千多。”
　　秦骁没再解释，扭过头不再看宋琰和陈锐，戴上耳机看向窗外。
　　陈锐这个笨蛋好像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赶紧闭麦转过头去。
　　实际上，宋琰从来没想过要再也不理秦骁，反而是他觉得害秦骁多写五百字检讨秦骁生气了，正在思考怎么破冰，要不道个歉？
　　不过秦骁真厉害，跳一跳两千多分，他只能到一百多。
　　宋琰轻轻拍了下陈锐的肩膀，轻到陈锐第一遍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学霸？”陈锐有些懵懵的。
　　“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秦骁不生气吗？”宋琰是真的在虚心请教。
　　“果然，我一猜就是你们俩吵架了，”陈锐诡异的激动起来，“其实啊，他就是那种容易心软的人，不轴，你给他道个歉认个错就好了，而且骁哥身边除了我就没别的朋友了，根本应对不了你真诚又诚恳的道歉，相信我！”
　　宋琰思索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秦骁的胳膊，秦骁扯下一只耳机，示意宋琰说话。
　　“抱歉，”宋琰说，“不知道你这么脆弱，下次不会了。”
　　“……”
　　“……”
　　秦骁和陈锐同时陷入诡异的死寂，陈锐瞪着眼睛看着宋琰，目瞪口呆。而秦骁眉头皱了一下，重新戴上耳机。
　　宋琰眨了眨眼，用眼神询问陈锐。
　　“……学霸，不是这么道歉的，不过咱们乐观点，起码骁哥没气到揍你，也是个好兆头。”陈锐是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做到把道歉硬生生变成挑衅的。
　　秦骁看着窗外，脑子里也发出了和陈锐一样的疑问。
　　“那怎么办？”宋琰有点急了。
　　秦骁勾唇笑了一下，其实他开的静音。
　　＊＊
　　“我靠终于下课了。”陈锐伸了个懒腰，椅背在秦骁桌子上磕了一下。秦骁扯下耳机，沉默的看着陈锐，脑子里全是陈锐瞎教宋琰的馊主意。
　　他的眼神盯的陈锐后背发凉，陈锐有点尴尬，从桌底拿出一个篮球：“那什么，下节体育，我约了隔壁班的哥们打篮球，骁哥你来吗？”
　　“来。”秦骁重重咬下这个字。
　　宋琰看着秦骁说完那个“来”字：就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把耳机线缠好塞进口袋，全程没再看他一眼。他心里那点还没琢磨透的歉意和别扭，瞬间被一种更清晰的失落取代。
　　“学霸你会打篮球吗？”陈锐扭过头问他。
　　“啊，我不会。”
　　“没事，不会可以学嘛，下次我让骁哥亲自教你！。”
　　＊＊
　　“思瑶妹妹！”陈锐对着篮球场挥手，一顿操作给秦骁看的懵懵的，因为场上就没有女的，他在管谁叫妹妹？
　　只见一个个子挺高，皮肤挺黑的男生走过来，笑着拍了下陈锐的头：“说了别叫我这个，听着像女的。”
　　“想让我不叫，除非你改名！”陈锐有点欠的说。
　　秦骁看着那个叫做“思瑶”的男生。虽然叫做“思瑶”但是他本人可和名字差的太多了，对方虽然皮肤有点黑，但是五官却很立体，露出的脖子和手腕倒是挺白，看起来挺壮，一看就没少练。
　　“骁哥，这是杨思瑶，我从小到大的好哥们，隔壁二班的。”陈锐笑嘻嘻的积极介绍，“我早就给他说过你了，他打球也特牛b，我感觉你俩不相上下。”
　　“行啊，比比。”
　　几个人简单分了队，秦骁、陈锐，加上隔壁班另外两男生一队，杨思瑶带着他们班三个人另一队。
　　秦骁脱了校服外套扔到场外的长椅上，依旧穿着那件洗的有些发白的黑T恤。
　　哨响，比赛开始。秦骁很快就发现，这个杨思瑶打球风格和他本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样。看着挺开朗随和，上了场却异常沉稳冷静，传球精准，跑位刁钻，不怎么粘球，但每次出手都很有威胁，甚至有些压制他们那一队。
　　秦骁认真起来。一拿到球就开始努力上篮得分，他的动作并不花哨，但节奏感极强，球像是黏在手上，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道。
　　宋琰在树荫下静静看着，左手放在校服外套的兜里，右手捏着半瓶水，此刻，他看着秦骁人群中穿梭，和教室里那个懒散趴睡觉或者转笔的人判若两人。
　　“哎，学霸，来看球啊？”比赛结束，陈锐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喝水，顺便跟宋琰搭话。
　　“嗯”宋琰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场上那个穿黑T恤的身影。
　　陈锐注意到宋琰的眼神：“骁哥打球帅吧？”陈锐嘿嘿一笑，擦了把汗，“别看他在学校好像不学习，打球可牛b了，而且从来不玩儿阴的。”
　　“嗯，你们赢了输了？”
　　“赢了啊，凭他的实力，肯定不在话下。”陈锐疯狂扒黑料，“我跟你讲，他上次喝醉，吵着说自己要加入NBA。”
　　“……”这样啊。
　　下课了。
　　男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嚷嚷着去小卖部买水。
　　秦骁捡起场边的外套搭在肩上，额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没往集合的队伍走，反而朝树荫下的宋琰和陈锐走过来。
　　宋琰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秦骁在他面前停下，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他拧开不知道谁给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喝起来：“看够了吗？”
　　秦骁比宋琰高了半个头，汗珠滚落脖颈的样子就更加明显的袒露在宋琰眼里。
　　“嗯，很帅。”宋琰收回目光。
　　“啊，骁哥你来了，正好思瑶叫我去小卖部了，你别欺负我家学霸。”陈锐急匆匆走了，树荫下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还生气吗？”宋琰斟酌了下还是说出口了。
　　秦骁像是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生什么气？”
　　“害你多写五百字检讨的事，还有我刚才的道歉方式不对……”
　　“噗……”秦骁笑了，不是那种嘲讽漫不经心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是真的被眼前这个人逗乐了。
　　但是他的笑放在宋琰眼里，就是眉眼弯弯，唇角微微勾起，眼里是藏不住的快乐。
　　“宋琰，”他叫他的名字，带着点玩味，“你是不是觉得，我因为你多写了五百字检讨，或者因为你那句‘你这么脆弱’就生气了？”
　　宋琰罕见的有些呆愣：“难道不是？”
　　“啧。”秦骁摇了摇头，把空水瓶捏扁，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话有点刺人，但秦骁的语气里并没有恶意，反而有种……无奈？
　　“我没生气，只是觉得，你这种大学霸跟我这种人混在一起……”秦骁垂眸，眼里的笑意淡下去些许，“没好处，你早晚会后悔。”
　　他说完，不等宋琰反应，就迈开步子朝集合点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宋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入人群。
　　他也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后悔，因为有秦骁的世界有颜色，也有温度。
　　他快步走到队伍后面和秦骁并肩，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平静的说：
　　“我想，我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