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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鸿门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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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渊睡得很不踏实。
他始终攥着沈清浅的手腕,呓语。
大越熙和五年,南下已逾一月。
江南知府在府中设宴。
萧烬渊同沈清浅坐在上首,下头歌姬扭着纤细的腰肢,水袖一甩,暗香袭来。
沈清浅斟了一杯酒,满心欢喜转头想同他说话,可萧烬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接过舞姬的酒杯。
活脱脱一副昏君模样。
沈清浅的双眸颤了颤,仿佛习以为常,苦涩地笑了笑,独自咽下杯中酒。
这酒可真烈,清浅呛出眼泪,小脸通红。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了,知府说起了浑话,众人大笑。
萧烬渊也醉了。
他盯着不省人事的知府,盘算着自己何人时能拿到账本。
他不相信朝廷拨下赈灾粮款不翼而飞。
一路上,房屋被毁,百姓苦不堪言。
天下,萧氏先祖拼死打下的天下,不能毁在他手里。
以身作则,看有多少贪官蠹虫,无视百姓之苦,动摇国之根本。
门外传来打斗声。
萧烬渊安排了人,所以坐得安稳,饶有兴致盯着醒了酒的知府。
“拿下。”
一声令下,若干人皆被擒住,那群人有备而来,牙缝藏毒。被活捉后,咬毒而亡。
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不好!贵妃娘娘瞧不见啦!”
萧烬渊转头,那里哪里还有清清的影子。
沈清浅被人缚住手脚,蒙上眼罩。
她只知道自己被扔上了马背,有人纵马,一路颠簸。
她胃中翻涌,眉头紧皱。
她算计着过了一个时辰,马儿方才停蹄。
“大哥,主子没说要人。”
“废话,我能不知道。没能杀了皇帝,只能用这个女人将功折罪。”
“我听说皇帝与沈相积恨已久,他会为了沈家女前来冒险?”
“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会来。”
他不会来,清浅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动了动手腕,摸到手镯上的机关——那是沈令书亲手打造的暗器,一刀三银针,倒是帮了她的大忙。
沈清浅悄悄用刀割麻绳,细细听二人的对话,才知道,他们已经到先宁王今藩王萧之焕的封地边界。
萧之焕……
他与萧烬渊关系匪浅,如今之计,只有求助于他。
但当年夺嫡之争,其余几皇子皆命丧其中,惟萧之焕勉强留住性命,获封藩王,贬于南郡。
说起来,他们已有四年不见。
沈清浅不知道,他是否还认得自己。
她挣开麻绳的瞬间,扯下眼罩,敏捷地将银针射出,其中一人不防,被银针划伤。
“抓住她!”
清清一路狂奔,她不敢回头,那些声音太近太近,她太怕。
可是连老天爷都不帮她。
路的尽头,是悬崖。
她刹住脚,探头,悬崖壁上有多棵枯松,悬崖底是汹涌不绝的江水,仅仅一瞬,她做了取舍。
沈清浅纵身一跃。
“还是个有血性的,不死也得残废。”两人啐了一口。
清浅感到风在耳边呼啸,枯枝的枝桠似刀,她坠入冰冷刺骨的江中,溅起的水花瞬间被吞噬。
清浅失去意识。
……
“王爷,沈姑娘坠崖后应是撞到江中石头,由此引发失忆之症……”
清浅躺在床榻,看着面前这个白胡子老头与那个男人交谈。
男人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坐在轮椅上。他时不时咳嗽两声,沈清浅怕他下一秒魂归西天。
大夫退下后,萧之焕驾着轮椅行到她面前。
“你什么都不记得?”
“不记得。”清浅如实回答。
她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
萧之焕眉头微蹙。
“你是谁呀?”清浅睁着好奇的双眸问他。
“你的……恩人。”萧之焕说,“叫我阿焕便是。”
“阿焕……恩人,你的名字真好听。”她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萧之焕并没有将清浅的行踪告知萧烬渊。
“阿焕,你瞧,这锦鲤傻乎乎的。”
“阿焕,今日天凉,我准备了暖婆子。”
“阿焕,良药苦口,我买到了蜜饯。”
……
自她到来,原来寂静的庭院忽然鲜活起来。
她会在他吃力时推着轮椅向前走。
她会在他作丹青时为他研墨。
她会在他余毒发作时握住他的手。
……
这人啊,一旦抓住了什么,便不会松手。
夺嫡之争,他被人构陷,遭受牵连。昔日兄长亲手端来一杯酒,名曰化散,不会害他性命。可只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那酒究竟是什么。
兄长赐他毒酒,武功散尽,锥心之痛。
兄长离京之日,他被掳走,绑在废庙的柱子上,面前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朵,那声音,分明是兄长的声音。
他竟然不顾兄弟之谊,欲置他于死地……
那一晚,他被生生打断双眼,一场雨声,盖过他的惨叫。
他被扔入南郡自生自灭。
人而不仁,休怪他不义。
萧之焕看着清清快乐的模样,忽然间舍不得了。
他或许动了心,不想利用她、伤害她,宁愿她不要恢复记忆。
他也可以认为她将整盘棋推翻重来。
只要,她不再想着萧烬渊。
“阿焕,你闻闻,这花香不香?”清清将方才采摘的五颜六色的野花儿捧到他面前。
“嗯,很香。”
可好景不长,萧烬渊闻讯而来,萧之焕时隔四年再见到兄长,只剩恨意。
“见过陛下,咳咳……”他掩嘴,一副病弱的模样。
“清清呢?”
恰逢清清采买回来,看见院子里站了一个陌生男人,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快步走到萧之焕身边:“阿焕,他是何人?”
阿焕……多么亲近。
“清清,过来。”他见不得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萧之焕开口:“陛下,清清坠崖,记忆全无,恕臣不能让你带走她。”
“她是我妻。”
清清的脑袋忽然作痛,她身形一晃,萧烬渊一个箭步上前抱起她,随后迈步朝院外走去。
“皇兄,你一再伤她,当真要带她走,复她记忆吗?”
“我自有分寸。”
萧之焕看他走远,笑容消失不见:“蠢。”
一名暗卫从天而降。
“告诉那人,可以动手了。”
而后,皇帝遇刺,生死未卜。
“皇兄啊皇兄,你的江山是我的,你的妻子,也会是我的。我们,来日方长。”
待萧烬渊回宫,毒素蔓延至全身,太医断言,仅五年可活。
五年内,发生了太多事。
内忧,沈令书谋反,被他镇压,凌迟处死。
外患,高丽偷袭,战祸不断,他御驾亲征。
同年,沈贵妃诞下死胎,久居冷宫。
最后一年,沈贵妃薨,皇帝毒发。
这是他们上一世的结局。
萧烬渊不知,在他死后,大越江山是否落入他国,他的子民是否流离失所。
奈何桥畔,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英魂,失望的妻子,和那死去的孩儿……
他以为他能两全,却是毁了基业,失了爱人。
“不要!”
他从睡梦中惊醒,看见她安然无恙在自己身边,才放下心来。
“陛下?”
他真的好烦人!
“清清。”他抱住她,“别走。”
大清早发什么疯!
沈清浅叹气:“陛下,可是做噩梦了?”
“嗯,朕梦见你对朕失望至极,不要朕了。”
“活该,上辈子造孽太多呗!”
“陛下,人言道,现实为梦之反。一个梦而已,陛下何必挂怀。
那不是梦,那是……那是他的前世。
萧烬渊问:“清清,你可相信转世之说?”
沈清浅心里“咯噔”一下:“怪力乱神之说,臣妾从不相信。”
“不信……”
不信,便罢。
常胜站在门外,听到谈话声,端度了一瞬:“陛下,知府已在府上设宴候您前去。”
“朕知道了。”
“陛下,臣妾为您更衣。”
和上一世一样,众人皆醉,有人打斗,他拿到账本,也护住了她。
一场鸿门宴,帘幕落下帷幕。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情……”
江南知府老爷被绑在刑柱上,吓得湿了裤子。
萧烬渊坐在椅上,抿一口茶:“朕竟不知,朝中蠹虫占了半数。”
许多人,多是先帝重臣,老奸巨猾。
而账本里,独独没有沈令书的钱财来往。
但是有一笔钱,高达数千万两的白银,流向了同一个地方——铜雀当铺。
“倚云,你和白公子去查这铜雀当铺,一旦打草惊蛇,撤。”
“是。”
秦落雁拉了拉她的袖子:“姐姐,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陛下早已布置妥当。”
沈清浅问007:“他怎么知道有诈?这样下去,我怎么和萧之焕扯上关系?”
“宿主,小世界努力修复中,请您耐心等待。”
“……”
“那去查铜雀当铺。”
“正在查询,叮~铜雀当铺掌柜,王二狗,男,荆州人士。”
“户主是谁?”
“沈令书。”
“不可能。”
沈令书乃肱股之臣,平日素来节俭,虽然脾气大,说话得罪人,但是一心为国为民,有人怎么会犯下如此罪行?
会是谁呢?沈清浅只觉疲乏。
此刻,倚云和闻鹊也抵达了铜雀当铺。
当铺里,掌柜王二狗拘拢算盘,见有客人,立刻堆起笑容:“二位客官,当些什么,赎些什么?”
“听闻有一块千年美玉,特来看看。”
“哟,那可不巧了,那玉被人收走,不日将在玄天阁竞拍。”王二狗说。
“是吗?”闻鹊故作惋惜,“夫人,今日……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倚云知道他是在占便宜,硬着头皮道:“我不差那点儿钱,没用的东西。”
“二位客官,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别伤了夫妻情分。”王二狗说。
倚云睨了他一眼,先出店铺,闻鹊向王二狗点头示意,随后追上去:“夫人!夫人!等等我。”
直至离开铜雀当铺所在的清风街,二人才放慢步子。
“那铺子有问题。”倚云说,“虎口有茧,走路无声,是习武之人。”
闻鹊却在想方才的称呼。
她竟全然不在乎。
是不重要,还是说……她对他,也有一点不一样?
“白公子,你在听吗?”
“……”
这称呼,想来她应是不在乎的。闻鹊只觉心痛。
“在听。你说得不错,那掌柜似乎故意引导我们去玄天阁。玄天阁仿入卦阵而建,易进难出,背后的人想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既如此,早些回去告知姑娘。”
“十一……”
他想再说些什么,倚云却疾步离开,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十一。”闻鹊抬手,抓住一片空虚,“为何……”
你为何不肯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