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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沐 卜算人至, ...


  •   日头一沉到山后,整条镇子便迅速陷入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锁,连半点灯火都不敢亮起。

      镇东巷尾那一间小小的回春堂,木门虚掩。

      檐下两盏白灯笼昏昏然亮着,在风雨里轻轻摇晃。

      成了这茫茫黑暗里,唯一一点诡异却安稳的光。

      这间回春堂,已在青溪镇立了三年。

      堂主人南沐,在此守镇三载。

      他白日闭门不出,夜半独守药香。

      以冥医灵力,暗中压制镇下翻涌的阴煞,三年前收留了一名无依无靠的少年,名唤阿拾。

      阿拾年方十七,天生哑疾,却生有一双通透阴眼。

      能见阴阳,能见游离残魂,更能见被阴煞生生抽走的生魂。

      他是这青溪镇里,最早窥见所有诡事真相的人。

      镇上人都说。

      回春堂一到黄昏,开的就不是人间门。

      医的不是阳间人,是阴曹路上来的鬼。

      吱呀——

      风卷着细碎雨丝,轻轻推开半扇老旧木门。

      一股清苦干净的药香漫溢而出,混着微凉雨气。

      非但不阴森,反倒能让人紧绷许久的心弦,悄然松缓几分。

      堂内灯烛昏黄,光线柔得像是浸过温水。

      正中摆着一张古朴梨花木长桌。

      左右两排顶天立地的药柜整齐林立。

      一格格细小抽屉上,写着工整小楷。

      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分毫不乱。

      靠墙木凳边,静静立着少年阿拾。

      他身形清瘦,身姿挺拔沉静。

      一双眸子漆黑透亮,澄澈见底,是能窥见阴阳两界的异瞳。

      性子沉稳内敛,遇事从无半分慌乱。

      此刻他垂手立在药柜旁,目光平静扫过堂内。

      对身周浮动的缕缕阴灵,全然无惧。

      长桌旁的太师椅上,坐着守镇三年的年轻男子。

      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清雅出尘。

      长发被一根温润羊脂玉簪束起。

      侧脸线条清绝温雅,温润寡淡。

      垂眸之时,纤长的长睫落下浅浅阴影,遮住了眼底深藏的万千情绪。

      他一手轻握药杵,一手慢转铜臼。

      细细碾着一味深褐色草药,动作不急不缓。

      规律轻细的碾药声,在死寂安静的医馆里,格外清晰。

      这人,便是南沐。

      冥医一脉的传人。

      可活人命,可渡阴魂,能医万灵疾苦。

      却素来疏离红尘,从不轻易踏足阳间纷争。

      三年前,他途经青溪镇,察觉此地煞气盘踞、阴魂哀鸣。

      便就此驻足,以回春堂为据点,独守一方魂魄安宁。

      也将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阿拾,收留在身侧。

      桌角静静搁着一柄素白骨扇。

      扇面空空无纹,只在昏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玉光。

      扇骨之间,隐藏着镇压阴邪的绵长灵力,淡得几乎无人能察。

      “嗒……嗒……嗒……”

      药杵起落,轻响不绝。

      堂内静得极致,唯有窗外雨打瓦檐的细碎声响,丝丝入耳。

      阿拾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警惕落向紧闭的木门。

      但凡有阴魂靠近,他便轻叩桌面,无声向南沐示警。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怯的响动。

      衣角蹭过老旧门板的窸窣声响,裹着潮湿水汽。

      那道身影停在门外,不敢进,也不肯走。

      阿拾漆黑的眸色微微一动。

      抬步上前,指尖轻叩长桌三下,无声示警。

      南沐碾药的动作微顿分毫,并未抬眼。

      清润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门没关,进来吧。”

      门外沉寂片刻。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虚影,轻飘飘晃了进来。

      浑身湿透,长发不断滴落冰凉水汽。

      面色青白惨淡,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死气。

      周身萦绕着浓重潮湿的河水腥气。

      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离世不过半月,正是半月前,在镇外小河落水而亡的可怜人。

      她望着端坐的南沐,怯生生低下头颅。

      单薄的虚影微微颤抖,周身无半分凶戾。

      只是魂魄不稳、受尽流离苦楚的孤魂。

      阿拾目光细细扫过她周身,确认无半分戾气缠体。

      便轻轻退回原位,安静垂立,静待吩咐。

      “南、南大夫……”

      小姑娘的声音细若蚊蚋,裹着浓浓的哭腔。

      “我浑身好冷……心口疼,夜夜睡不着……”

      南沐这才缓缓抬眸。

      一双眼眸清如寒潭,澄澈通透,可照阴阳、辨善恶。

      他轻轻放下手中药杵,起身之时,月白长衫轻扫地面。

      无声无息,不染尘埃。

      他微微俯身,与单薄的少女虚影平视,语气温柔至极:

      “我知道。”

      “是落水之时,刺骨寒气侵了魂。”

      “又无人供奉香火,阳气日渐散尽,魂魄快要溃散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

      鬼魂无泪,可极致的委屈悲戚,依旧凝成冰凉湿气,簌簌坠落。

      “镇上人都说我是水鬼,会害人……可我从来没有。”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我娘……可我一靠近家门,就被门神拦下,再也进不去了。”

      南沐眸底,掠过一缕极浅极淡的不忍。

      横死之鬼,无家可归,不得安歇,不得轮回。

      三年守镇,他见惯了这般流离孤魂。

      见惯了万般求而不得、冤屈难申。

      “不碍事。”

      南沐直起身,缓步走向药柜。

      指尖轻轻叩响一格药屉,动作温柔从容。

      “我为你碾一贴安魂散,再渡一缕定魂丝入你魂魄。”

      “今夜你便在医馆偏房安歇静养。”

      “等雨停歇,我便送你去桥头土地祠,让公公通传阴阳。”

      “圆你一场归家见母的心愿,可好?”

      小姑娘黯淡的眼底骤然亮起微光。

      单薄浮动的虚影,都瞬间凝实了几分。

      “真的吗?南大夫,您真的能让我回家?”

      “我不骗你。”

      南沐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的温笑,抬手拉开药屉,取出几味温润药草。

      话音未落,门外又缓缓飘来两道虚影。

      一老一少,皆是面色灰败,魂魄虚浮欲裂。

      周身萦绕着同一种暗沉漆黑的煞气,阴冷刺骨。

      阿拾眉头微不可查一蹙。

      他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道魂魄身上缠绕的煞气,与镇上接连暴毙之人身上的凶煞,一模一样。

      “南大夫……求您救救我们家孩子……”

      老妇人的虚影扑通一声跪地,声音悲戚沙哑,满是绝望。

      “他是前几日被脏东西索了魂去的,走的时候七窍流血,死得凄惨。”

      “如今魂魄碎裂大半,快要彻底消散了,求您救救他……”

      身侧的少年魂魄微弱至极,淡得几近透明,连出声的力气都无。

      正是前几日惨死的李家少年。

      南沐连忙上前,轻柔扶起跪地的虚影,语气稳而温和:

      “老人家快些起身,地面阴寒,最是伤魂。”

      “他的状况我知晓,是被阴煞强行抽尽阳气,魂魄裂了三瓣。”

      “我这里有固魂膏,连续敷上三夜,便能稳住形体,不再溃散。”

      老妇人悲喜交加,泪水凝结成湿气簌簌而落,连连叩首道谢。

      “多谢南大夫……多谢您……您是世间最好的菩萨善人……”

      “我不是菩萨。”

      南沐轻轻摇头,垂眸专心配药,语气清淡平和。

      “我是冥医,渡阴阳万灵,不问贵贱。”

      他指尖起落极快,碾药、配剂、裹纸,行云流水。

      指腹偶尔泛起一缕极淡的莹白微光。

      是冥医一脉独有的渡魂灵力,温和绵长。

      阿拾默契上前,熟练递过药纸、棉线。

      几缕孤魂静静立在一旁,乖顺等候。

      眼底沉寂已久的绝望里,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求生希望。

      青溪镇人人畏鬼、驱鬼、厌鬼。

      唯独这夜半回春堂。

      肯容孤魂栖身,肯医阴灵伤痛,肯渡万般冤屈。

      阿拾静静看着眼前景象,又悄然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他看得见镇底翻涌的滔天煞气,看得见无数被抽离的生魂。

      也看得见,他的先生三年来默默压制、独自煎熬的所有疲惫。

      就在此时,门外骤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伴着马车骤停的声响,还有几人压低嗓音、慌乱无措的交谈。

      是活人。

      南沐配药的指尖骤然一顿,清浅的眉峰微蹙。

      有人来了。

      阿拾瞬间敛去所有柔和神色,身形微挺。

      漆黑阴眼之中,瞬间覆上层层警惕,无声护在南沐身侧。

      回春堂立镇三年,自有铁律。

      昼间闭门,不医凡人。

      夜半开市,只纳阴客。

      黄昏之门,只渡鬼魂,不缠活人俗世纷争。

      活人夜半登门,向来一概不见。

      门外,果真是冒雨赶来的王举人一行人。

      锦袍被夜雨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王举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

      立在两盏惨白灯笼之下,又惧又慌,进退两难。

      “老爷……”

      管家脸色比他更惨白,声音止不住发颤。

      “就是这里了……您当真要进去?这地方满是阴鬼之气,活人闯入,定会被缠上的!太凶险了!”

      “凶险又如何?”

      王举人压低声音低吼,双腿早已酸软无力。

      “镇上已经死了七个人!七条人命!”

      “道士避祸逃走,和尚闭门不出,全镇无人能挡这阴煞!”

      “唯有这位南大夫通阴阳、渡鬼神!死马当活马医,也必须试一试!”

      他深吸一口冰冷雨气,壮起胆子上前,抬手欲叩门。

      指节尚未触到冰冷门板。

      门内已然传来南沐清淡温雅,却带着疏离之意的嗓音。

      “回春堂黄昏只接阴客,活人止步,请回。”

      王举人动作骤然僵住,手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管家吓得连忙拽住他的衣袖,急声劝阻:

      “老爷!听见了!先生不愿见活人!我们快走吧,切莫惹怒高人!”

      “南大夫!求您发发慈悲!”

      王举人彻底顾不上心底的恐惧,扬声隔着木门苦苦哀求。

      “青溪镇快要绝人了!七条人命枉死!尽数被阴煞抽走魂魄!”

      “求您出手救人!无论多少酬劳,我王家倾家荡产,心甘情愿!”

      堂内。

      南沐将最后一包药妥帖递予等候的孤魂,轻声细语叮嘱。

      “你们入偏房安歇静养,切莫出声,惊扰阳间来客。”

      几道鬼影连忙乖顺飘入内堂,不敢有半分动静。

      阿拾抬步上前,阴眼穿透厚重木门,将门外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看见,王举人周身缠绕的漆黑煞气,与镇中索命阴煞同源。

      随即轻轻抬手,拍了拍南沐的衣袖,郑重示意,煞气已彻底失控。

      事态,无可再拖。

      南沐这才缓步走到门边,却未曾开门。

      一扇木门相隔阴阳,他的声音清泠落地,字字分明。

      “王举人。”

      “你自作主张,私办阴婚。”

      “你引来煞气相冲,亲手酿成大祸。”

      “你自己惹的祸事,为何要我替你收拾残局?”

      王举人浑身巨震,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

      他藏得极为隐秘的阴婚之事,竟被这位素未深交的冥医,一语道破。

      “南、南大夫……您都知晓?”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心惶恐。

      “我只是想给早夭的幼子,配一门安稳阴亲。”

      “我万万没想到,那女尸是横死冤魂,竟引来了红白撞煞……”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您救救全镇百姓!”

      “红白撞煞,不过是表层假象。”

      “青溪镇地下,藏着一座阴煞锁魂阵。”

      “尘封三十年的旧局,被你这场阴婚彻底引爆。”

      “阵眼松动,阴煞出世,自然肆意吞噬活人魂魄。”

      三年以来,他早已勘破阵法全貌。

      只是他冥医之道,重在渡化,不在杀伐破阵。

      他能压煞气、安魂魄、渡冤鬼。

      却破不了这暗藏三十年、有人刻意操控的死局。

      阿拾每日看煞气翻涌,看生魂被抽,只能焦急警示,无能为力。

      门外雨势渐大,冰冷雨水狠狠砸在王举人身上。

      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在积水的青石板上。

      额头重重磕在石面,瞬间磕出鲜红血迹。

      “南大夫!我一介凡人,不懂什么阵法大局!”

      “再这样下去,全镇老小尽数难逃一死!”

      “求您开恩出手!您要我做什么,我都依从!”

      管家也跟着跪地,雨中连连叩首,苦苦哀求。

      堂内陷入一片安静。

      雨打门窗,声声萧瑟。

      南沐默然伫立门前,眼底情绪沉沉翻涌。

      他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但那个人,来了。

      跨越轮回,终于再度赴约,踏入他身处的红尘。

      阿拾仰头望着身侧沉默的先生。

      看着他眼底罕见的波澜,似有所感,郑重点头。

      煞气滔天,祸局将崩,再也不能坐视不理。

      良久,南沐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我可以出手救人。”

      “但我冥医有道,只医鬼,不除煞。只安魂,不破阵。”

      “这锁魂阵背后,有人刻意操控。”

      “那人藏在王家深处,借阴婚引煞,借阵法吞魂,另有图谋。”

      “此局凶险,我独自压制不得。”

      王举人彻底愣住,满心茫然:“另有图谋?何人图谋?”

      “与你无关,不必知晓。”

      南沐淡淡带过,话锋一转。

      “我可予你一帖镇煞符。”

      “你即刻带回王家,贴在偏院女尸棺木之上。”

      “可暂时稳住煞气七日,保镇上不再有人枉死。”

      “至于彻底破局、根除阴煞、查清三十年所有真相……”

      他微微抬眸,视线穿透重重雨雾、沉沉夜色。

      遥遥落向镇口的方向。

      眼底沉寂十世的温柔与怅惘,悄然漫开,藏得无人察觉。

      “今日黄昏,镇口已至一位卜算门人。”

      “身负天机灵力,可斩煞,可破阵,可断前尘因果。”

      “只有他,能解这青溪镇三十年死局。”

      “卜、卜算门人?”王举人又惊又疑,全然懵懂,“那是何人?”

      “一个寻物之人。”

      南沐嗓音极轻。

      “也是这世间,唯一能与我联手,救青溪镇的人。”

      他抬手,自门缝之中,递出一张叠得整齐的黄符。

      符纸萦绕着一层温润莹白的渡魂微光,柔和安稳。

      “持此符回去,可保七日无虞。”

      王举人连忙伸手接过。

      符纸入手的刹那,一股暖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连日萦绕周身的阴冷寒气、深入骨髓的恐惧,尽数消散。

      “多谢南大夫!多谢先生!”

      他喜极而泣,连连叩首,慌忙追问,“那位卜算先生身在何处?我即刻去请!”

      “不必去寻。”

      南沐望着雨雾深处,眼底掠过一缕极淡、极轻的怅然。

      终于,要再见了。

      “他已经去找你了。”

      “此刻,已然在去往王家的路上。”

      王举人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王家偏院煞气滔天,凶煞盘踞,棺木停灵。

      那是整座青溪镇最凶险之地!

      “糟了!”

      他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积水地上爬起。

      “快!速速回府!万万不能让先生遇险!”

      他拉起惊魂未定的管家,跌跌撞撞冲向马车。

      车轮碾过满地积水,溅起层层水花。

      马车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沉沉雨巷深处。

      门前风雨萧萧,再度归于寂静。

      两盏白灯笼依旧在风里轻轻摇晃。

      南沐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轻合上木门。

      阿拾抬手指向王家方向,神色凝重至极。

      阴眼所见,那里的煞气已然滔天蔽日,远超往日任何时刻。

      堂内,几道孤魂小心翼翼从偏房探出头来,满心不安。

      “南大夫……外面的活人,是来抓我们的吗?”

      少女魂魄怯声问道。

      “不是。”

      南沐回身,温声浅笑,眉眼温柔依旧。

      指尖那点跨越十世的执念,沉在眼底深处,无人窥见。

      “他们是来救你们的。”

      “救我们?”

      老妇人虚影满脸错愕。

      “嗯。”

      南沐走回药桌前,重新拾起药杵,动作依旧从容淡然。

      雨声萧萧,药香袅袅。

      他垂眸碾药,嗓音轻淡,却带着穿透岁月的笃定。

      “用不了多久。”

      “你们身上的冤屈,尽数可清。”

      “所有害过你们、操纵祸局之人,无一能逃。”

      窗外雨雾沉沉,阴气漫天席卷。

      王家方向,隐约有红绸白幡在风雨中猎猎狂舞。

      一道白色身影撑伞独行,步步沉稳,逆着漫天阴气,缓缓踏入这片祸乱之地。

      卜算人至,天机入世。

      南沐捻起药杵,铜臼轻响,目光落在桌角那柄素白骨扇上,眸底清光微闪

      卜算一脉,窥天机,断生死,向来铁面无私,斩煞无情。

      而他冥医一脉,渡万灵,惜魂魄,从不轻易伤鬼。

      两人道不同,术不同,心不同。

      若是相见,必定相看两厌,针锋相对。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极轻,消融在雨声之中。

      阿拾静静垂手立在身侧,虽不明缘由,却能察觉先生心底的微动。

      “看来。”

      南沐轻声呢喃,嗓音轻若风絮。

      沉寂多年的无波心底,终是泛起涟漪。

      “这漫漫雨夜,是不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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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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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