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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

  •   第三十一章

      快到广寒县时,段牙并没有选择冲动进城,而是在临县一处唤作放马坡的村庄落了脚。

      借住的人家,是一对老人。夜深漏尽,周遭房屋一片漆黑,唯有这里挑一点微光,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段牙坐在院子里,他捏着一只粗糙的茶碗,盯着天空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看了许久。

      内心仍旧焦灼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但他知道人越是在心急之时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茶水棚里听到的消息会是真的吗?还是说,这不过是官府故意放出的诱饵?他太了解那些官家人的作风,总习惯用虚虚实实的方法来试探人心,假若因为一时冲动贸然折返广寒县去救人,恐怕自己也会折进去。

      “钱开心,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段牙喃喃自语。

      然而,在这窒息的等待中,外面偶尔路过的马蹄声,都会让他神情紧绷。段牙放下茶碗捏紧双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夜风渐起,吹的周围树木吱呀作响,段牙缓缓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再睁开眼时,透出眼底一抹深沉的寒光,钱开心,你最好没事。

      江湖金银阁钱开心涉嫌戕害朝廷命官,现由广寒县衙押解赴玄京受审。此人出身江湖,依朝廷律例,押解途中需以软筋散受制其功力,防其脱逃。此案极重,特下严令:自广寒至玄京一路,沿途各州府县衙吏皆须亲自督办防务,务必保全人犯性命,严防中途劫囚.........

      程元守压低了斗笠,全无耐心读完那篇跟文章一样的告示,随手将揉得皱巴巴的纸张塞回腰间。一路隐蔽行事,昨夜就来到这个叫做放马坡的地方,此地正是押解队伍前往玄京的必经之路,他踏勘许久,发现这里地势曲折、林木掩映,确是劫囚的绝佳定所。

      只是......凭一己之力究竟能不能成事也是难说。

      他对着空荡的山野喃喃抱怨,“钱开心啊钱开心,你好歹也在江湖混迹多年,怎得人缘差到这般地步,当真离谱!”继而又面露不屑,暗讽孟云泽,“自家夫人身陷囹圄,他也坐视不理,这脸面也真是丢得干净。”念及此处,又不由得埋怨起段牙,“偏生这人走得这般及时,眼下正是需要人拿主意的时候,你倒是连人影都瞧不见半个了。”

      正满腹牢骚之际,程元守忽然被一户农家前拴着的马匹吸引,只见那马鬃上系着一条艳红丝带,随风轻轻晃动,他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往日钱开心闲来无事,亲手给他跟段牙的马儿编织的饰物,那时她还一个劲的说,这样以后马儿就不会被认错,当时他还耻笑她真是傻子,连自己的马儿都分不清。

      程元守神色一怔,顺势抬步上前要去敲那户宅门。手刚触到木门板,门却先一步从里面“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脚步一顿,脸上写满惊愕。

      段牙见到门外站着的是程元守,眉峰紧蹙起来,似乎整日的惴惴难安,到头来只是凭空多虑,他往程元守身后看,不见那道身影,不安的情绪又要爆发,钱开心呢?种种糟心的念头又来缠满心头。

      他来不及诧异为何会在此偶遇,立刻伸手攥住程元守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将人拽过去。

      “进来!”

      段牙动作极快地反手合上木门,目光紧锁,他急切的问,“怎么就你一人?钱开心呢?”

      不等程元守开口回应,他压着嗓音又追问,“我在回来的途中听到朝廷捉到嫌犯的消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事了?这些天你们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程元守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担忧,方才自己偶遇段牙的震惊也渐渐散去,心头涌上几分复杂,轻叹一声,把连日来的变故尽数叙说清楚,随后点明钱开心的计划。

      “她是甘愿被朝廷带走的,想用这个彻底摆脱孟云泽的控制。”

      段牙听罢,心头火起,指着程元守连声责问,怨他不该顺着钱开心的主意行事。程元守也来了脾气,“你倒说的轻巧!你只留下一张字条人便走了,那种局面下我又能如何?我还能想出什么万全之策?再说,你不清楚钱开心的脾气吗?较真起来,别说十头牛,便是百头也拉不回来。”

      程元守情急之下掀去兜帽,随手丢在地上。两人怒目相视,彼此憋着火气,俨然一副动手相搏的架势。但对峙良久,程元守终是败下阵来,怎么说也怪不到段牙头上,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想必也是彻夜未眠。

      “钱开心......被押解回京,押送队伍一定途经此地,我查看过了。”

      “那魔头为何不救?”

      “什么意思?”

      “魔道夫人被官府带走,魔道不闻不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而且我从幽尘阁离开时,也发现了这一点。简直....就像是提前知道钱开心会被朝廷带走一样。”

      “呵,所以我说,钱开心做事儿从不用脑子!”段牙咬着牙,孟云泽一定早就知道了,什么阁楼的秘密、身世的玉牌,还有那些封墟碧.......一切不过都是在孟云泽的主导之下,只是他为何每次都把钱开心先推出去?甄源曾说,封墟碧是一个“人”。

      难道......

      程元守不知道段牙心里在想些什么,但觉得事不宜迟的事情实在太多,“疯老九还活着。”

      这句话更如惊雷,段牙瞳孔微缩,“你说……谁?疯老九?”

      “没错,就是那个亲手被你杀死的疯老九。他没死,不仅没死,还似乎在那阁楼里找些什么。”

      段牙扣紧手上的伞刀,指节因用力都开始泛白,种种情绪在他眼底翻涌。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他咽的气……”

      “或者他用了什么假死药?”

      “你见过有人被割破喉咙还能起死回生的吗?”

      “..........”

      -----------------

      钱开心被押入大牢已有两日,却全然没有身陷囹圄的困顿与狼狈。她独居一间牢狱,没有想象中的脏乱草席和满地乱窜的鼠蚁,墙角甚至还摆着一张木床与小桌,与寻常囚犯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守牢的衙役们对她个个态度恭谨,端来的三餐荤素搭配、汤水齐全,连饭口的茶水点心都不间断,这样好吃好喝悉心伺候着弄得钱开心倒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日,晨光透过窗棂切进一方清亮,牢门处传来规整的脚步声,钱开心正倚着墙壁闲坐,听见声响也未曾起身,只抬眼懒懒瞥向牢门。

      锁链轻响,牢门被应声推开,身着青色官袍的县令缓步走进来,只见他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讨好,身后跟着一名持册随行的小吏,显然是特意单独问话来的。

      县令的目光落在钱开心身上,心底暗自谄傲。他历任此地县令多年,见过无数身陷囹圄之人,唯独这钱开心半点没有阶下囚的样子,若非圣上特意下诏,命沿途官员好生相待,凭她一个区区江湖蛮子,哪能在这里摆这般姿态?

      “钱姑娘。”县令开口,全然是秉公办事的口吻,“本官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公事,需提前告知于你。”

      钱开心依旧随性散漫着,“大人请讲,我听着呢。”

      县令面上掠过一丝鄙夷,但很快就消失了,“明日清晨便要启程将你押往玄京,后由各州府按地界先后转送,遵从圣谕,一路护卫相随,保你安全。”

      “玄京?”钱开心眸光微闪,假装听不懂,“哎呀,都好都好,无妨。路途多远我都受得住。”

      “路途辛苦尚在其次。”县令话锋一转,“本官今日是因依照朝廷律例,你是身负武艺的江湖人士,此番押解入京,为保沿途安稳,需对你施用软骨散。”

      此话落定,牢中瞬间静了几分。

      钱开心眼底的散漫稍稍褪去,她微微挑眉,“原来如此。我倒是听过这软骨散,能封人周身气力,是朝廷押解江湖人惯用的手段,对吧?”

      “谈不上手段。”县令语气稍扬,竟还对她耐心解释起来,“此药并非酷刑责罚,纯粹是朝廷押解的定例规矩。但凡身负武学的江湖人犯,无论案情轻重、罪名大小,只要长途押解,必须依照律法行事。所以........本官便是有心通融,也不敢违律擅改。”

      钱开心垂眸轻笑一声,“没有没有,大人多虑了。规矩我都懂。那句话怎么说来这,国有国法,朝有朝制,大人秉公办事,无可指摘。我虽是一个江湖蛮子,但也知理知法,怎可能向大人博取偏袒关照。”

      县令闻言,连连颔首,假意夸赞。

      “姑娘深明事理,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可内里满是讥诮,呵,还让你装上通透了,嘴上说得这般坦荡,最好当真无半分歪念。这群江湖草莽素来不受管束,遥想招安一事,圣上为此夜不能寐,那时的他们可是百般抗拒,如今反倒故作乖巧,未免太过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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