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江湖事》事了事了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等等。”雲儿叫住他们，心细的指着衣着。“您三位该换身衣衫上路，家中还有我弟弟的，开心姐姐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

　　段牙眼风扫过去，没想到这女的看似畏缩，实则遇事果敢，也许.......带她上路有点用处。

　　几人各自换好后确实少了些许江湖锋芒，段牙先上马，他本就身形清瘦，换上素色布衣后，眉眼多了几分温雅，活脱脱像个清瘦书生。

　　钱开心出来时拽着衣裙，只觉得处处别扭，脚上裙摆垂坠她嫌累赘，远不如她原来的劲装利落，长发也松松用一条软布挽起，风一吹便扫过脸颊，她下意识抬手去束，却忘了如今没了发带。

　　段牙初见她这身打扮，一改往日她喜欢穿的一身红，那时的她妍如烈火，飒爽洒脱。而今日这身布裙，鬓发披肩，尽显女儿家柔态，这幅从未有过的静好模样，让他心底发软，连此时她局促不安的样子都令他贪恋不已。

　　内心居然开始生出隐秘的向往——若钱开心不再奔波江湖，不再因孟云泽而处处锋芒护己，就像这般永远立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该有多好。

　　这份念想悄无声息烙在他心底，让他面上都微微发烫，装作不经意扭过头，他怕再多看几眼，这份缱绻便更深陷。

　　“钱开心，你这样儿倒还像个女人。”程元守牵着马回头看，边摆弄自己身后的披风边夸赞钱开心，只觉得她那身装束与平日张扬的样子区别很大，多了不少女儿家的柔婉娇俏。

　　砸吧着嘴，他又看看段牙，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啊，俩人这么换装，真还像那么回事儿，反倒是他，身形壮硕，套不进寻常衣衫，雲儿无奈，只得寻一块做衣剩下的旧粗布，随意给他肩上一裹，权当遮身。

　　至此，四人换作寻常布衣，策马扬鞭，沿着蜿蜒山道朝沃野广寒城而去，几行骑尘渐渐隐去了他们的踪迹。

　　不敢走官道，更别提住客栈，再进广寒城时，钱开心那风尘仆仆的样子，是连烈风阁看门人都认不出了。

　　这座城池，是幽尘阁主导势力盘踞的地界。

　　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还是那青灰色的城墙，墙头扎着冷箭，像撒了一层碎冰锥令人生寒。

　　入城的青石板路早已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的干涸血渍顽固地与石板长在一起。

　　街道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间挂满代表幽尘阁的青莲灯与烈风阁的赤焰旗，青红两色在上面交错摇曳，酒肆里的鼓点还是老样子，八百年不带换一曲。铁匠铺的叮当打铁声配合着竟也能和谐起来，绸缎庄、肉食铺这林林总总的街面，钱开心闭着眼都能找到。

　　“开心姐姐......这里好繁华啊.......”

　　这一进城，雲儿就开始感叹，从小到大没出过山的她，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

　　“你看的还不算什么，等你进了幽尘阁，你会知道何为华贵。”那个地方简直媲美皇宫，魔道祖师为何尊位之高，除了他手中掌控江湖最重要的几阁，最厉害的排面还得是银子。

　　钱开心入嫁前，与她娘居无定所，日子过得紧巴巴，米缸的米整日都是见底的，那时候于她而言，寻常百姓的居所都是她梦里才能出现的地方，直到她来到幽尘阁。

　　“魔道祖师也够可以的，这里好歹是中原腹地最大的城池，这么大张旗鼓，简直是要做城主啊。”

　　“呵，城主算什么？他可是中原腹地的土皇帝。”

　　段牙叱声冷笑，程元守侧身问他为何如此说，几人正好行转街角，视野顿觉开阔。

　　【幽尘阁】三字悬于朱门之上。

　　与街巷市井不同，他们至此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远离喧嚣，只有一片令人屏息的华贵。

　　“我靠，这也太夸张了。”

　　见惯了金银阁的程元守只能不断飙出狠话表达自己的惊叹，原来这幽尘阁并非一座楼阁，而是一片环水而建的庞大园林，其气势之恢宏，规制之精巧，直逼大内皇宫。

　　汉白玉虹桥横跨寒潭之上，桥栏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青莲，桥的尽头是幽尘阁的正门，两扇高丈朱漆大门威严耸立，程元守用手摸着门钉，发现此物冰凉，肉眼分辨并非一般凡铁。

　　“这是什么做的？”

　　“应是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段牙说道。

　　点着头的程元守又移到旁边那对白玉石狮前，弯着腰观察它那双眼睛。

　　“这玩意看着也不简单。”

　　“那是猫眼石。”

　　“........可真行，这他娘的哪是摆设，这是显摆啊。”

　　“别看了，赶紧进来。”

　　钱开心推开门，段牙跟其身后警惕的四处观察，发现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纳闷为何无人看守。

　　钱开心见他戒备，替他解疑，“幽尘阁说是阁，其实是孟云泽的私宅，阁内人都被安排在其他地方，这里就是一个人没有。”

　　“那他吃喝拉撒谁伺候？”程元守比较好奇这么大的宅院，总得有人收拾吧？

　　“自然有人洒扫，他不喜欢看见那些人，所以都是晨起前和入夜后会有人来收拾这里。”

　　“还真他娘讲究。”程元守应着声左顾右盼的瞅，雲儿姑娘悄声跟在他身后，她觉得这里没什么人气怪让人害怕的。

　　几人行在阁内，走在五彩卵石铺就得小径，钱开心引着他们穿过一片兰草，走入半悬于碧波之上的水榭，雲儿抬头望着水榭檐角下悬挂的莲花灯出神，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绕迷宫一般，一行人才落定一方庭院，钱开心推开室门，脚踩在织金地毯上，正对面的墙壁是一副巨大画卷，细看会发现那是以整块的紫檀木为底，由螺钿镶嵌拼凑而成，画卷正中主位，落有一张宝座，椅背上盘绕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金蛇，蛇睛以红宝石点缀。

　　耳畔传来院外潺潺的池水声，鼻尖漂浮着馥郁的花香，眼前更是极尽奢华的景象，四人站在这里，恍惚间感觉已置身九重天宫。

　　段牙也是此刻才觉悟，这里根本不是他自以为的那种江湖据点，他虽早有听闻孟云泽这人最喜华贵，最爱张扬，但怎么想，也想不到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富可敌国的财力，它以一种更为内敛而极致的方式，彰显其主人睥睨天下的独特品味。

　　看来这幽尘阁，是孟云泽做出的一件艺术品，是他想给钱开心制造的一处琉璃幻境。

　　“何人？”

　　四人身后传来呵斥，段牙一时吃惊自己竟毫无察觉，几乎同时手握住背后伞柄，程元守也迅速转身。

　　“师娘？”来人犹豫道。

　　钱开心越过段牙与程元守中间的缝隙，眯着眼确认，“原来是你啊，风景。”

　　“师娘！您回来了！！！”叫风景的几步就来到程元守面前，见他挡了路，口气不善。

　　“你是何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好狗不挡道？”

　　“呵，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子，还挺会吆五喝六的，你又是何人？”

　　“没听见师娘叫我风景吗？你耳朵坏了？”

　　“我说。”程元守回头对上钱开心，“幽尘阁的人嘴都这么贱的吗？”

　　“你们俩吵什么？”钱开心推开程元守，对叫风景的说道。

　　“这三位是我近期深交的朋友，你给我收敛一些。”

　　“哦……”风景垂下头，显然很听钱开心的话。

　　段牙对外留心多看几眼，发现再无他人，开口道。“你不是说这个时辰不会来人？”

　　“他是这里的留守人，也是烈风阁之人。”转头又对风景说了句，“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慢才找过来，烈风阁应该自我进城就得知消息才对。”

　　风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师娘……城门烈风阁守门人真没认出您……您这……有点不修边幅……”

　　“……”钱开心懒得解释，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既如此，你还不快下去安排哑奴伺候。”

　　“遵师娘命！”

　　半盏茶功夫，风景带着十几名哑奴前来，他们手脚麻利，很快便将几间侧房收拾妥当，又打好清水、备全吃食，一应琐事妥帖后又消失不见。

　　风景想对钱开心几度寒暄，才说几句，便被钱开心打发走了。他们几人一路奔波本就疲惫，现在一切安置妥当，需各自稍作休整，卸下风尘劳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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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素白内衫，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钱开心也不擦，迈步往卧房去，看到那片落下的帐幔身子便开始发抖。

　　那张床榻是她无数辗转难眠的根源，几乎每一夜，孟云泽都在这间房里将她捆住，肆意凌辱，那些兽行画面此刻尽数涌上来，让她浑身泛起寒意。

　　钱开心往后退了半步，喉间涌上一阵恶心，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敢再看，把手臂环在身前，像是要保护自己，可依旧挡不住回忆的不断攻击。

　　终究撑不住，钱开心猛地转身奔了出去。慌不择路的她，一路跌跌撞撞，满心只顾逃离那间令她窒息的屋子，全然忘了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内衫。

　　一直逃到池边，钱开心才停下来。她蜷身蹲下抱住双膝，将头埋在里面，整个人冷的打颤。

　　而这副模样，恰好被视察四周的段牙一眼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