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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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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马蹄声踏碎寂静暗林,前面人在马上慌乱着不停回头,后面的两匹马还在紧追不舍,他啐了一口:“妈的,你们还有完没完?”这两人简直跟鬼魅一般如影随行,他都说了不认识青云阁那个疯子!
“钱开心!青云阁疯老九会不会已经死了!”
“晦气!他若死了,我找谁要那一文钱去!”
“你钻钱眼儿里算了!”
只见马背上说着话的男人肩宽背厚,一身腱子肉撑得粗布短打紧紧梆梆,他拉起蒙面巾,只露出一双铜铃大眼,一瞪便觉得凶煞万分。
“对!不然我来金银阁干嘛!”女人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喊了声驾!马便紧着踏声,追的更狠了。
“我真他娘的服,好端端的魔头夫人不做,非要进这行当,真是要命!”暗骂两句,男人夹着马肚子的脚却也没收劲儿。
前面不住回头的男人身后背着两把长柄斧,被癫的上下起伏,女子眼见身下马儿奔至近前,她忽然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飞身立在马背之上,衣袂翻飞,似踏风而行。借着奔马前冲之势,她腰身一拧,足尖再狠狠蹬向马鞍,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凌空朝前方马上之人掠去。
半空中,借力旋身一拧,指尖已扣住对方肩头,硬生生将那人从马上带得失衡,男子反手准备抽斧,女人见状手肘顺势一撞,借力翻身拉其下马,而她落地时身姿稳当。
那人显然也不是善茬,落地前就已手握斧头直朝女人劈了下来,忽然,从侧面飞过一把横刀,直奔他面门,出手不及只能旋身躲避,落在地上滚了好几翻才停下。
没来得及起身,就被那女人一脚蹬上胸口。
“死鬼!你给我老实点!”
斧头男近看才发现这女人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微微上挑,自带几分英气。眼似凝星婉转,又藏着几分利落锋芒,整个人透着清艳凌厉,虽覆着蒙面巾,可依旧能看出肌肤莹白似玉。
长发以一根墨色丝带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脸蛋小巧精致。
一身正红劲装,裁得贴身利落,外罩同色短打披风,玄色宽边腰束斜插着一柄短剑,剑穗同样是红丝。
放眼望去红丝迎风飘荡,见是人间绝色。
三人嘀嘀咕咕一盏茶的功夫,斧头男就被放走了。
瞪着怒眼正要开口的男人名叫程元守,他现在可以说是火气顶在脑尖。
“胡来!这事儿要是被其他兄弟知道,我还有何脸面在阁里混!”
“你不说我不说,自然没人知道。”名叫钱开心的女人显然毫不在意,指尖落在他横刀上不怀好意说道,“能不能……”
“不能!”
“我说你这人真是!借个兵器都这么费劲!”
“你还有脸说,不问青红皂白,追了两炷香,结果追错了人,如今青云阁那边怕是漏了风声,我看那疯老九定是背地里偷着乐呢!”
钱开心拍了拍身上浮尘,依旧不以为意,“他是欠我钱又不是欠你钱,你上赶着干嘛?”
“……”
程元守头顶冒烟,看来是炸锅了。
“多余管你!”
话从头讲,元启十三年,天下终于结束百年割裂,九州一统。
局面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朝廷却颁了一道圣谕。
【盖闻江湖草莽,久隶化外,虽有侠义,亦多桀骜。自今岁始,凡立帮派者皆需效忠大统。】
惊蛰刚过。
这道来自京城的明黄圣旨,比春雷更快滚遍了大江南北。
当那盖着传国玉玺印记的圣谕,贴在各州府的通衢告示栏上时,整个江湖都陷入了死寂。
“……要我们当朝廷鹰犬?”茶馆里,一个刚亮出兵器的青云阁弟子瞬间脸色铁青。
“我们行走江湖,要的就是自在逍遥,若挂名兵部听候差遣,那跟官兵有啥区别!”
这哪里是让江湖效忠,分明是要折断武林的脊骨。
消息四散,江湖上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道巨擘,都嗅到了同一种味道,那是皇权想要整治他们的腐朽气。
回头再看,钱开心跟程元守两人回到金银阁,便赶上这出对于朝廷布令正反双方对峙的好戏。
钱开心秒变死鱼眼拧着眉,她真是搞不懂这些人到底吵哪门子。
而一旁的程元守还没听两句,就已经与意见相左的反方争得面红耳赤起来。
“开心!”
身后被人拍了一下,钱开心听声就知道来的是金银阁的小阁主,也就是阁主的女儿,程昭儿。
“你今儿可是没收获啊!”身后人夸张的围着她转了两圈,最后眼落在她挂在腰间悬着的一串麻绳穿就的铜钱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钱开心死鱼眼更死。
“我说程昭儿,你倒是清闲啊,我们在外拼死拼活,你就因为后台硬就可以跟在我们屁股后头捡现成的。”
她伸手拨拉程昭儿腰间同样的一串铜钱,带出叮当声响。
真是羡慕啊,百人命。而她何时才能攒到啊。
“切,你好意思说我。”程昭儿从她手中抽回铜钱。
“你可是魔道正统夫人,你那夫君别说百人斩,万人斩都有,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屈身来我们金银阁,你夫家真抠假抠,让你出来赚银子?”
无奈的摊开手,钱开心老实交代着,“我夫君离家出走,我一人孤苦无依,不赚银子喝西北风啊?再说了,干什么不是干,为了银子,不丢人。”
“你!”
程昭儿一如既往套话不成,有点恼羞成怒。“如今朝廷下令要整个武林归其用,魔道那边必定抗旨不尊,你身为魔道夫人,可别牵累我们金银阁!”
她话音刚落,整个厅的人就像被谁点了穴,刚还吵嚷着的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程昭儿见状忙低下头,钱开心见她脸颊通红,也不知是尴尬还是气的。
她眼风扫过众人,众人见她神色更是慌张躲闪,钱开心心中叹息,这帮人有这么怕她吗?
“她如今是金银阁的人,跟她是魔道夫人有什么关系?”程元守倒是正义凛然,整个金银阁就他能跟她说上话,所以出任务时两人总是搭档一起。
气氛瞬间难堪。
哎……赚银子真难,还得打点友好相处的场景。
钱开心死鱼眼瞬间向上扬起,“哎呀,程昭儿与我开玩笑呢,我生是金银阁的人,死是金银阁的鬼,你们也不必怕我,想找我夫君的人多如牛毛,再说了,你们不也是因为这个才留下我吗,我当人质赚银子,你们当猎头捉我夫君,咱们的目的虽然不同,但过程肯定同步。”
此话一出,全场哑然。
程昭儿心中暗骂道,钱开心!你那死嘴快闭上吧!
一出好戏就此作罢,回到住处钱开心又恢复死鱼眼一个仰躺落在床铺上,这一天天的,真是累,钱没赚一分,还得搞好人际关系。
要怪就怪她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夫君,什么狗屁魔道师祖,那都是假象!孟云泽那家伙弱的跟个鸡崽子似的,出门在外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她身上,美其名曰夫妇二人如胶似漆,其实是他怕有人暗算他,拿她当挡箭牌,这次离家出走的理由更是让钱开心虎躯一震。
【心肝儿开心亲启,夫君前日与剑阁打赌,结果当他们面摔了一跤,夫君觉得要是被心肝儿知道定会丢失颜面,为不给心肝儿添堵,夫君特出门避避风头,等他们忘了我摔跤的事儿夫君再回。】
如此一个魔道师祖,外人怎么就闻风丧胆了?到底是她眼睛睁不开还是那些人眼屎糊的厚?
罢了,可能武林就喜欢制造一种十恶不赦的反派。
而江湖也不是人人风骨,多的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门派,正与邪的对立并不绝对。
好比如,名门正派站在光里,刀却往暗处捅。魔道中人活在阴影里,恩怨倒写在脸上。
正邪之分,不过是胜者书上写的道理。侠肝义胆也会为了生计做着蝇营狗苟之事,至少在她看来整个江湖绝容不下真正侠义公道的人。
说道江湖,经过战争后的它,名存实亡也不为过。
昔日叱咤风云的四大门派,早已在不断的烽火里流散,武学更是散佚不全,徒留一个名声供后人凭吊,后来者再不敢门派自居,只以“阁”称。
就说青云阁吧,偏安一隅,捡起一些剑学残篇自立一阁。
更有甚者,不过是些散兵游勇凑在一起,也挂起阁名,充作江湖一脉,于是现在的江湖就有了十二阁。
说是十二阁,实则良莠不齐,鱼龙混杂,拿的出手的也就八阁而已,分别是青云阁(剑阁)、金银阁、梵音阁、烟水阁、烈风阁、悬壶阁、听竹阁、幽尘阁。
她所在的就是金银阁,金银阁是十二阁中只认金银的赏金阁,同时也是十二阁里最不遮掩铜臭味儿的一阁。
自号“金银”,便是明言:黄金万两,买你一命。阁中弟子需腰侧系一条麻绳,每杀一人,便悬一枚铜钱。
挂的铜钱越多雇主越多,自然你的银两也会更多。
江湖中对金银阁的描述就是,行走之间,叮铃轻响,索命之声,一钱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