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月 九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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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月考放榜。
中午，食堂前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江思悟站在人群前面，仰着头找自己的名字。
高一榜，年级第一：江思悟。
她点点头，对自己表示肯定。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高三榜，年级第一：江怀森。
她笑了笑。嗯，很符合哥哥的成绩。
然后她的视线继续往下滑，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忍不住往下看。第30名：姜溯以。
年级第30名，对于体育生而言，是很好的成绩了，她在心里客观评价道。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思悟！”
她转过头。
江怀森站在几步之外，他的头发有点长了，穿着校服衬衫，站在阳光底下，脸上带着笑，江思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她很想他。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跑着穿过人群。
“哥哥！”
“考得不错啊。”江怀森看着她，一边笑得宠溺，一边帮她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
江怀森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姜溯以。
“溯以哥哥。”江思悟也朝姜溯以打了声招呼。
这一个月来，江思悟从来没有见过姜溯以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现在，他微微挑了挑眉，看向江怀森，“妹妹？”
姜溯以很少听江怀森提起过妹妹，多是看到他在朋友圈发有关妹妹的内容，他不关心，但会偶尔在评论区留下一句“妹控”，颇有调侃的意味。
江怀森笑着点了点头，“妹妹。”
那天午饭，江思悟被带到了高三的食堂楼层。
食堂里人多眼杂，她跟在江怀森身后，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女生是谁？怎么和江怀森姜溯以一起吃饭？”
“不知道，没见过。”
“长得好好看！”
“好羡慕。”
江怀森带江思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她坐在中间，他和姜溯以坐在两边。
“想吃什么？我去买。”江怀森问。
“都可以。”
江怀森起身去买饭，留下她和姜溯以两个人。
先是沉默，接着姜溯以开口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另一个，看上去更称职的哥哥。
这是他们认识一个月以来，姜溯以第一次主动和她讲话。
江思悟有很多想说的，我们不熟，没必要说；我不知道你认识他；你不理我，我怎么跟你说到他。她刚想开口，余光感受到有闪光灯亮了一下，她轻轻眨了眨眼，又合上了嘴，算了，短时间内说不清，也好像没有必要。
姜溯以点了点头，他也感受到了，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偷拍的人赶紧放下手机。
江怀森拎着三份饭回来，一份放在她面前，一份给姜溯以，还有一份在他自己的面前。
“吃吧。”
江思悟低头吃饭。
江怀森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
“妈养了一只猫，很乖。”
“嗯，妈妈拍给我看了，很可爱。”江思悟扭头和江怀森对视上，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吃，只是脸颊粉粉的，耳朵也一下子就红了，眼睛明明是看着饭，却好似有星星从眼底涌出。
“学校食堂的承包商换了，比以前好吃不少。”
“糖醋排骨还不错。”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姜溯以没进入话题。
“对了思悟，”江怀森忽然问，“女生都喜欢些什么东西？”
江思悟夹饭的筷子停了，嘴巴里咀嚼的速度也慢了，她咽下，“怎么了？”
“国庆节打算去北京找何晚。”江怀森说，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期待，“想给她带个礼物。”
何晚，这两个字落进江思悟耳朵里。她的反应变得很迟钝，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眼睛忽然有些红，有些湿，眼眶里绪着泪。
她不敢抬头，也没没说话。
姜溯以和她隔着一个人，视线却落在她脸上。他看到了。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能看见她的睫毛在颤，能看见她握着筷子的手，骨节微微泛白。能看见她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迟迟没有咽下去。
他心里那个猜测，又确认了一分，她喜欢江怀森。
那天晚上，姜家格外安静。
江思悟回南江市江家过国庆节了。
隔壁的房间，没有了那些他一开始很烦的声音。
姜溯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
这一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那些声音。习惯了傍晚回家的车里，看见她坐在旁边。习惯了晚上一起在书房里写作业，那些不经意对视的瞬间。习惯了深夜里，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竟然习惯了这样一个存在，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但那抹笑转瞬即逝，他揉了揉膝盖，有点痛。
她是你不能游泳的罪魁祸首。
他闭上眼睛。
但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那声轻笑，那个低头吃饭的身影，那片颤抖的睫毛，一直在脑海里转。
国庆假第一天，江怀森18岁生日。
江思悟在南江市江家为他庆生。客厅里被江怀安和江淑华布置得很漂亮，茶几上是他们为江怀森准备的礼物。江思悟帮忙摆蛋糕、点蜡烛，看着江怀森许愿。
她想，他的愿望里，一定有何晚。
晚上，江怀森发了朋友圈，九宫格。
中间那张是江怀森把江思悟搂在怀里的合影。她笑得眉眼弯弯，他低头看她，满眼宠溺。两个人看起来特别亲昵。
还有一张，是他和何晚的合影。
照片里，何晚靠在他肩上，他们坐在出租车上，车窗外是英国街道的景象。
配文：“18岁，最好的你们。”
江思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心里酸酸的，闷闷的，堵得慌。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从眼头出走，在脸上蔓延。她的心好痛，好痛。
她想告诉自己：他只是哥哥。
但还是忍不住发问，为什么？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只能是哥哥？
姜溯以也在看那条朋友圈，中间那张有江思悟。她笑得眉眼弯弯，靠在江怀森怀里。
他的手停在了那张脸上，开始往前翻。
江怀森的朋友圈不多。全部可见的朋友圈也不过三十条左右，几乎每一条，都跟江思悟有关。
从10岁到15岁，穿着白裙子在独奏会上认真拉琴、站在英国桥上的背影、蜷缩在沙发上等江怀森回家的睡颜，全是她。
姜溯以一张一张地看。从前，他从未点进过这些照片，现在知道“妹妹”是她了，他多了些探索的欲望。她和江怀森之间，有这么多的过去，那些他从未参与的，属于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姜溯以放下手机，他忽然想起她第一天来姜家时，站在客厅里，对他扬起笑容。
“溯以哥哥，很高兴见到你。”
那个笑容，和这些照片里不一样。
过完生日，江怀森就要动身去北京找何晚。那天他上飞机前，把前来送行的江思悟单独拉到一边。
“不要告诉妈妈，哥哥谈恋爱了好吗？”
江思悟抬眼看着江怀森。眉眼依旧温柔。
但她恍惚间好像回到了暑假里，她和江怀森刚到英国的时候。
江怀森带她去剑桥划船，她在船上伸手够水，他拉着她的衣角说“小心掉下去”。他们在伦敦眼上看日落，他在爱丁堡的街头给她买热狗，酱料沾到她脸上，他笑着帮她擦掉。
那时候她天真的以为，这个暑假会是她记忆里最美好的夏天。后来他去金融学院上课，她在心理学院。他们不再每天见面，但每晚都会视频。
她给他看一起上课的朋友，校内宿舍楼下的小猫，食堂里难吃的土豆泥。他给她看金融学院的老建筑、图书馆的落地窗、还有那个总坐在他旁边的女生，何晚。
“她也是中国人，”江怀森在视频里说，“北京来的，人很好。”
江思悟那时候没多想。她只是觉得，哥哥交到新朋友，挺好的。
直到最后一天，江思悟心理学的课程结束了。她打车去金融学院，想给他一个惊喜。
江思悟从车窗往外看，哥特式的尖顶、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骑着自行车匆匆掠过的学生，她的心里有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车子在一大片草坪前停下。她下车，顺着草坪边缘往前走。远远地，她看见了江怀森。他坐在草坪上，身边还坐着一个女生。
阳光很好，落在他们身上。江怀森穿了一件浅黄色的T恤，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女生穿着碎花裙子，齐刘海，短发，笑起来很可爱。他们靠得很近，正在说着什么。
江思悟放轻了脚步，想悄悄靠近，给他一个惊喜。
风把他们的对话吹了过来。
“何晚。”江怀森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一点紧张，“我喜欢你。”
江思悟的脚步定住了。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个女生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慢慢红了，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阳光。她点了点头。
然后，江怀森的头慢慢往下，往下……
他的唇贴在女生的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很轻，很温柔。
像小时候他每晚亲她额头那样温柔。
但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江思悟的耳朵里瞬间充满了血。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远处的鸟鸣，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她只看见那两个吻在一起的人。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暗恋，随着初中的毕业、江怀森的表白、何晚的应允，被迫终止在了那年英国的午后。后来她才知道，那叫“失恋”。
金融学的课程也在几天后进入了尾声，他们要回国了。在英国的机场里候机时，江思悟看到江怀森总是对着手机笑，看起来很甜蜜，甜得有些晃她的眼，甜的她忍不住问，“哥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怀森没有否认，眼睛弯了弯，“她开学也高三了，我们约定一起考清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他把手机递了过来，人也凑近了些，“给你看看我们前几天拍的照片。”
她看着那些照片里他的眼睛，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原来，这是江怀森喜欢一个人时才有的眼神。
“怎么了思悟？你在想什么？”江怀森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江思悟听见自己的嗓音有些干哑。
“我不会告诉妈妈的。一路平安，记得给我带好吃的回来。”
江怀森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再见。”
国庆假第四天。
江思悟提前回来了，那天下午，她第一次上到四楼。她想敲开姜承远的书房门，问候一声。走到门口的时候，门缝里泄出声音。
是姜承远和苏瑾在说话。
“我一直在后悔，那天叫溯以去南江。”姜承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疲惫，“你看他现在的腿。他恨我，我知道。”
苏瑾的声音温柔，像水一样漫过来。
“承远，你不要太自责了。请思悟的爸爸妈妈吃饭，他应该出席的呀，他是思悟的哥哥呢。”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姜承远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揉着。
“溯以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会理解的。”
姜承远没有接话。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一张照片。
江思悟10岁那年在江家办生日宴上的照片。她穿着漂亮的小礼服，手里拿着一只琴弓。
苏瑾的眼神在那张照片上顿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苏瑾的声音顿了顿，“思悟那条项链，是沈知淑给的吧？”
姜承远没说话。
“她真聪明。”苏瑾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情绪，“一条项链，就把你这当年对沈知淑的亏欠，全转到思悟身上了。”
姜承远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很沉，他大概知道，这些话，苏瑾已经想说很久了，但他没有挑明。
苏瑾又笑了笑，她明白姜承远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的手继续在他肩上揉着。
“承远，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她顿了顿，“只是有点羡慕。”
姜承远没接话。
苏瑾又说：“这一胎，又是个儿子。我……”她的声音低下去，“我真的想给你生个女儿。”
江思悟站在门外，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她不想再听了，她转身，快步下楼。下到二楼的时候，正要拐进走廊，和一个人撞上了视线。
姜溯以。
他刚从房间里出来，和她面对面。
她的眼睛是湿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愧疚、歉意。软软的，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看了一眼她下来的方向。
四楼，书房。
他没有说话，他大概知道，她知道了什么。
才会这样看他。
那是她之前从未对他流露过的眼神。
江思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开学第一天要那么做，她也终于知道，自己欠他什么，欠他一条再也回不去的泳道。
从那之后，江思悟开始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
她对司机说：“王叔，早上不用跑两趟了，我跟溯以哥一起走。”
王叔愣了一下，看向姜溯以，姜溯以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坐在车里等他。
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她不再只单调的打招呼了，她会在上车的时候，轻声说一句“溯以哥哥早”，会在下车的时候，轻声说一句“溯以哥哥再见”。
她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平淡的，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了，而是那种湿漉漉的、充满歉意的眼神。
姜溯以也开始在学校里频繁看见她。
她总往他们班跑，一般是在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前。
“溯以哥，这是我给我哥带的水果，你帮我拿给他呗，你也一起吃。”她在教室门口喊住他，眼睛亮晶晶的，眼神总往他的膝盖和肩膀上飘。
她还挺可爱。姜溯以嘴角弯了弯，又压平了。他已经很习惯这些疼痛了。甚至可以面无表情地，身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地疼着。
但他还是刻意弯了弯膝盖，肩膀一高一低，今天下雨了，应该更疼一些的。
“你带伞了吗？”他低头看她。她抬着头，发丝干爽，但衣服袖子有些水渍。
“我带了！我先走咯，记得吃水果！”她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手表，转身就跑走了。但为了提醒他吃水果，在楼梯口又回头特意叮嘱了一番。
他拿着保鲜盒进教室，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
她总是打着江怀森的名义来高三找他。有的时候碰上了江怀森她会更开心，落在江怀森身上的眼神和看他时的不一样。但没碰上的时候，她的眼睛总盯着他的身体状态。
他都知道，他只是一直假装不知道，他想看看她能坚持多久，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有一天，她照例来送水果。
他忽然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愣住了。
“每天送水果，送零食，送各种东西。每天往高三跑，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冲。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可怜我？觉得我可怜？觉得我不能游泳和你有关？”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就走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他只知道，说出来之后，他后悔了。他怕她生气，他怕她再也不来了，他怕她再也不关心他了。如果她从此不再看他，他会很难过，他不想承认，他很贪恋来自她的关心。
那天晚上，他没有在书房看见她，他坐在书桌前，书一页都没翻。
第二天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在餐桌前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溯以哥早。”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早。”
他在她对面坐下，不，还是和平时不一样的，她咀嚼的时间更长了，都快要去上学了，她才吃了半个鸡蛋。
姜溯以早餐吃到一半，忽然开口。
“昨天，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该那么说。”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没关系。”
周末，江思悟约了林知意去逛商场。她没说是给谁买东西。林知意也没问。江思悟走进的第一家店，是卖羊绒毯的店。
她一件一件摸过去，摸得很认真。手指在面料上轻轻划过，感受着每一款毯子的质感。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专注。
店里的店员认出了她。
“您是……江思悟小姐？沈知淑的女儿？”
江思悟抬起头，点了点头。
店员的眼睛亮了：“您需要什么？我帮您介绍！”
“不用，”她的声音很轻，“我自己看。”
她选了很久，最后选中了一款。
“就是这个了，把所有颜色都包起来。”
店员打包的时候，江思悟的表情终于有一点放松了，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下一家，是一家品牌店，主要是卖包，但也卖些别的。这个牌子的设计是大多数男生会喜欢的款式，很酷，却不是江思悟的风格。
她走进去，直接走向双肩包的货架。拿起一个，背在肩上，走了几步。感受一下重量，感受一下肩带的宽度，感受一下背包贴合后背的程度。
放下，又拿起另一个，重复同样的动作。
林知意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个一个试背。那些包看起来都差不多，但她试得很认真。背一个，走几步，感受一下，放下，换下一个。
“思悟，”林知意忍不住问，“你在挑什么？”
“最轻的。”她头也不抬，“要有减负设计，肩带要宽，背起来不累。”
林知意愣了一下，“给谁买？”
她没有回答。
林知意忽然明白了，姜溯以。
那个腿上有伤的人，那个背书包会肩膀痛的人。林知意知道他，也是一次在图书馆自习。她在写作业，对面的江思悟却开着电脑，在看有关运动损伤康复的文献，桌子上是摊开的《运动员心理创伤干预案例》，手边还有一个笔记本。
那天路上一起走的时候，她问江思悟为什么看这些，她听着江思悟带着哭腔跟她讲姜溯以之前的游泳成绩，那个车祸，姜溯以的态度，在书房门口听到的那些话。
她们在店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江思悟选中了一款深蓝色的双肩包。尼龙材质的，很轻，肩带宽厚，背起来很舒服。分层设计也很合理，放很多东西也不会重心偏移。
“就这个。”她说。
她们又逛了好几家店。买了靠枕，买了保温杯，买了护膝，每一件，她都挑得很仔细。林知意陪她从下午逛到傍晚。
“思悟，”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对他有别的想法吗？你很关心他。”
江思悟摇摇头。
“没有。只是……”她顿了顿，“这些都是我欠他的。”
江思悟想到了那些保姆若有似无的提及，想到了那一个月里，她看到的姜溯以的难受，她闭了闭眼，她欠他好多，好多。
林知意看着她，“所以你在还债？”
江思悟没有讲话，她只是低头看着那些购物袋。
林知意看着她，没再问。
但她心里想：还债，是这么还的吗？
回家的车上，她靠在窗边。窗外是京南市的夜景，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那些灯光，想起暑假里和沈知淑一起逛街的时候。沈知淑也给她买了很多东西。也是这样的袋子，这样的包装，这样的满满当当。但那时候，她拿着那些袋子，心里是暖的。
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袋子。这些是给他买的。那个腿上有伤的人，那个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的人，那个她欠了他很多的人。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用。但她想让他知道，有人在关心他。就算他不知道是谁，就算他永远不会说谢谢，她也要做。
那天晚上，她把纸袋放在房间里靠近门口的位置就去洗澡了，房门没关紧。
姜溯以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那些从门缝里漏出的袋子，他愣了一下，不是她会买的牌子。
会给谁？江怀森？还是别的什么男生？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袋子。
后来，那些薄毯出现在了每天上下学的车里。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但他开始用了。
那个书包经江怀森的手，送给了他。
“溯以，我给你选了一款更轻一些的书包。”
一天课间，江怀森把书包的购物袋递给他。是那天她门口的袋子。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鼻腔，是她身上惯有的那种香氛味道。
他没有拆穿，嘴角微微上扬。
“谢了。”
不远处，几个女生悄悄惊叹。
“姜溯以笑了！”
他确实是笑了，因为他知道，这些是她做的，都是她做的。
那边的议论还在继续。
“你们没人注意到他手里那个书包吗？”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公价接近一万。”
“那个书包是江怀森送的？”短发女生问。
“应该是吧。”
“对了，他那个妹妹江思悟，和他在一个屋檐下住？”
“听说关系不怎么样，前不久江思悟给他送东西，他还把人给凶了。”
“姜溯以居然还会生气？从来没见过他有什么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