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世》菲冷翠

89、景瑟 到此为止？ 就这样吧！

　　初冬的阳光很喜人，因为寒冷，所以那种暖意是可以直达心底的。这时候，坐在院子里，泡上一壶茶，捧着一本书，就可以快乐到睡着了也会笑。

　　只是，温暖的阳光，香气四溢的绿茶，全是彩页的杂志，却没有让景瑟觉得一丝的轻松。她躺在摇椅上，用杂志盖住了俏脸。一点都不想看见一脸讨好的郑淮懧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
　　“来，尝尝刚出炉的巧克力松饼，可是我这个郑大厨的主厨推荐哦！”

　　“放一边吧！”从杂志下面，传来了景瑟闷闷的声音。

　　郑淮懧失望的扁着嘴，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拿起一块松饼往嘴里塞。

　　一边嚼着松饼，一边吐字不清地说着话。

　　“不要这么严肃，肖羽已经不在我母亲家里了，而且我打听到，母亲并没有为难她！”他其实一直很内疚把肖羽送去他母亲那里，但是既然证明没有什么事，也就不再着急。
　　静静躺在摇椅上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那精美的杂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有见到肖羽，我才能放心！你母亲这样放了她，我更觉得蹊跷。”她急切地看着眼前的人，好像他能给她答案一样。

　　郑淮懧把可笑的厨师帽从头上抓了下来，攥成一团。他垂着眼睑，没有理会未婚妻的质疑。郑家的事，尤其是母亲的事，他从来就无权过问。对于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他感到除了抱歉之外的羞耻。

　　“刚刚进你房间帮你拿杂志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你房里那副天鹅的油画是怎么来的？”他很紧张的问她，似乎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听他这话，景瑟又靠回了摇椅里。思考着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她的，可以说那个人是她心头的挚爱！”她是不是眨下眼睛，眼里有回忆着往事的深沉。

　　“哦？你能告诉我那人是谁吗？”郑淮懧紧锁着眉头，思考着一些什么。

　　“她叫肖乐水，是肖羽的亲姑姑！”

　　“乐水？是个女人？”他吓得紧捏着手里的帽子，眼睛瞪得出奇的大，一时间惊诧的表情定格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景瑟精目微眯，照他的表现看，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乐水是我外公的忘年交，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但是我从来也没见过真人，总听外公提起这个名字，每每提起都特别的激动。”

　　“应该是同名罢了，二十年前肖乐水陪我母亲一起掉到海里，身亡了。”

　　那天的情景，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晚，她正在练琴，母亲却匆匆忙忙的拉着她，说是要去找乐水姑姑，因为按照计划，乐水姑姑要带着她们离开家乡小镇，去香港生活。母亲很着急，来不及收拾什么，只说是乐水姑姑托人弄到了去香港的船票，正在码头等着她们。
　　母亲拉着自己一路跑到码头，乐水姑姑已经笑着站在灯下，迎着她们。乐水姑姑介绍了几个人给母亲认识，然后带着她们上了船。

　　景瑟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坐轮船，通过楼梯上二层的时候，她看见那底层船舱里挤得满满都是人，她只觉头皮一麻，海风的咸味和腥味让她难受地想吐。
　　好在二层的人很少，还有软软的沙发座位。乐水姑姑牵着她，把她安置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便靠过去和母亲小声地说起话来，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最后还发生了争执。
　　印象中，她从没见过乐水姑姑对母亲红过脸，可是那一次，乐水姑姑却恶狠狠地对母亲说着一些她不太能听的懂的话，只知道一直提到‘沁羽’这个名字。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母亲曾经对她说过，就是这个叫‘沁羽’的女人差点抢走了乐水姑姑。

　　争执了几句，乐水姑姑就随着几个人走出了船舱。一阵晃动之后才发现轮船已经起航了，母亲一直冷着脸，抱着自己。因为有些晕船，她便在母亲的怀抱里沉沉睡了过去。
　　一阵激烈的争吵，把熟睡中的她吵醒了。只见乐水姑姑站在妈妈身边，她的朋友站在一个女人的旁边。她拉好裙摆，坐了起来，才看见那是个很瘦很高的女人，很美丽却又阴沉地让她有些害怕。

　　乐水姑姑搂着母亲，她的朋友们好像在劝说着什么，那个瘦高的女人站在一边，很挑衅地看着母亲。

　　就在这个时候，有海员很慌张地跑了上来，说是遇到了风浪，轮船已经开始返航，不能去香港。
　　所有的人都急的皱起了眉，只有那阴沉的女人笑了起来，得意地看着母亲。乐水姑姑急得放开了母亲，质问着那个女人，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风暴，是她买通了船长，故意不让她们去香港。

　　乐水姑姑是真的生气了，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还骂她疯女人。当时那女人的眼神，景瑟现在回忆起来，都会害怕。那女人没有任何表情地站了起来，一把拽住母亲扭打起来，母亲挣扎起着，
　　乐水姑姑上前护着母亲，她的朋友们围上去想要拉架。拉扯间，她们已经打到了楼梯上，下面就是黒茫茫的大海。景瑟吓得赶紧跟着跑了过去，只听到噗通一声，之后是乐水姑姑的嘶吼声。景瑟大喊着妈妈，哪里还有人理她。乐水姑姑恨恨地打了那女人一巴掌，便纵身跳到海里，救母亲去了。

　　之后，景瑟就再也不知道了，因为她晕了过去。醒来后，她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急急下床去找母亲，却见客厅里已经设了灵堂，原来母亲已经不在了。

　　为了让景瑟摆脱这个阴影，外公带着景瑟去上海的老宅子里，一住就是五年。五年之后，外公也去世了，景瑟只能回到家乡。回来后，她才得知，原来五年前乐水姑姑也葬身在大海里。
　　从此，她的人生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在无意间听得舅舅说母亲和乐水姑姑是殉情而死的。她只觉得荒唐无比，那惨痛的一幕，自己亲眼目睹，怎能忘记这样的仇恨。可是她知道一个孩子的三言两语不足以证明任何，所以，她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只是她小小的心灵里，早已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报仇是她不曾忘记的使命。

　　景瑟抽回了思绪，故作冷静地看着郑淮懧。想起他问到油画一事，觉得有些莫名。

　　“怎么？你觉得那油画有什么不对吗？”

　　“我母亲房里也有一张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应该是同一个人的作品。”郑淮懧摇了摇头，表示想不通。

　　景瑟沉默了半天，才又沉沉地开口。

　　“如果，我告诉你，你母亲害死我母亲的原因就是为了这个肖乐水，你肯定就会想通其中的一切！”

　　“你是说，我母亲她喜欢肖乐水，还为了她害死了你母亲！”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会吓到紧紧咬住嘴唇。

　　“不错，而且肖羽跟她姑姑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觉得你母亲要见肖羽，原因并不一定如她所说的那样简单。”她深邃的眼眸里有着别人看不懂的神色。

　　“而且你那看似无欲无求，无情无义的母亲，还是那么年轻漂亮。我实在是不敢想象她会对肖羽做出怎样的事来！”

　　郑淮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亏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荒唐，我母亲她绝不会做出这样违背伦常的事来！”他想也不想地否定了她的想，说话间的维护之意，太过明显。

　　“呵呵！”景瑟嘲讽地笑了。“你这个好儿子当真了解你母亲？”

　　一句淡淡的讽刺，就刺破了那层淡薄的母子之情。

　　确实，他何曾了解过自己的母亲。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那么恨她了，她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我只会更恨她！”他低着头，自言自语说这话。

　　“关键是她不在乎你恨或不恨她，关键是肖羽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成了你母亲的禁脔，成了她亲姑姑的替身！”

　　当时，得知她要见肖羽，景瑟就恨不得让莫小思马上带着肖羽消失。其真正原因就在于此。天知道她有多么的不愿放开肖羽的手，天知道在得知那个孩子的事情后，她是多么的绝望。可是她说过，要保肖羽周全，所以即使是失去肖羽，也不能让她遭遇那样可怕的事。

　　“不，我要见外公，我不能让她做这样的事！”郑淮懧激动起来，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他的心就快痛的死掉。

　　“如果这个人不是肖羽，我倒很期待你母亲闹这样的笑话。”景瑟冷冷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可是，你也不能这么冲动的去告诉外公。他不可能相信你的说辞，一旦你告诉了他那些肖乐水的事，你觉得他能不调查我的身世，你觉得我们的复仇计划还有可能完成吗？”

　　轻轻的几句就让郑淮懧安定下来。可是这简直是太难了，怎么才能救出肖羽呢？

　　忽然，景瑟的手机响了，收到了一条新短信。

　　“救肖羽！”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这几个字。

　　“天啊，有人给我发短信，让我救肖羽！”景瑟着急地站了起来，狠狠捏着手机。“这一定是很熟悉肖羽的人，她现在的名字是莫离，所有人都只知道莫离，而不知道肖羽。这个人却能叫出肖羽这个名字来。会是谁呢？”

　　“这就说明，肖羽一定不在我母亲身边，我母亲，包括任何一个人都只知道她叫莫离。”郑淮懧给她一些推断。“另外，这个人还熟悉你，知道你和肖羽之间的关系。”

　　“之前肖羽帮Tina拍封面的时候，就一直没有隐瞒姓名，我工作室包括Tina工作室地人都知道肖羽这个人，还有Tina一直怀疑着我和她的关系。既然Tina知道，你表妹Sharon很有可能就知道了。但是你依你表妹矫情的性格是万万不可能给我发信息的。所以，很可能会是Tina。”景瑟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些。

　　“不可能是Tina，她太势利。肖羽的死活，她是不会管的。我来试探下Sharon。”

　　郑淮懧有他自己的想法，掏出电话，他很快拨通了表妹的电话。

　　“表哥！”那边传来了甜甜的女声，Sharon因为接到表哥的电话，激动的暂停了股东大会，跑到办公室里，期待着表哥有什么对自己说的。

　　“哦，我问你，那个新人莫离最近表现怎么样？”他有点受不了这个对自己太甜的表妹，赶紧有事说事。

　　“她早就辞职了，我找也没找到她。你关心她干嘛？”

　　“什么？她什么时候去辞职的？向谁辞的？”

　　“表哥！你就没别的事了？”一连串无聊的问题，让她很是不满。

　　“快说！”他可不想跟她兜圈子。

　　“庆功晚宴之后的一个礼拜，本来是要她重新回来上班的，她却把一封辞职信甩给了Alice的助理，拍拍屁股走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没有责任心的人呢？”说到这事，Sharon就很生气的抱怨着，没等她再问时，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景瑟，事情有点混乱了！”郑淮懧收了电话，眼都不眨一下的呆滞了。

　　景瑟推了推他，却把他推坐在了地上。

　　“肖羽她没有失踪，在见了我母亲之后，她出现在公司过，还辞了职。我们完全想错了方向！”他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平平的说着。

　　“难道你母亲她玩的是欲擒故纵？”景瑟还是揪着这点不放。

　　“景瑟，我们能不能想点别的，我母亲将近50岁的人了，不能再开这样的玩笑。”他变得平静下来，也更有想法。

　　“快，给凤怜毓打电话，她一定知道点什么！”他突然想起来前天晚上在‘风流’见到了凤怜毓，她特别的高兴，还是不是跟他说些肖羽和以前那个女老师的事。真是太奇怪了。
　　“她不喜欢我，所以她不会想听我电话的！”景瑟无所谓的撇撇嘴。

　　“只有这样她才会跟你说些实在的话。”他坚持着让景瑟打电话。

　　跟凤怜毓电话打到一半的时候，景瑟睁大了眼睛，手中的电话无意识地滑到了地上。听到肖羽回到了楚云身边，景瑟直觉浑身无力，好像被抽了灵魂般的绝望与茫然。

　　“怎么了？”郑淮懧担心地扶住她的肩膀。

　　“就这样吧！我和肖羽，到此为止！”只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景瑟就晕倒在郑淮懧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