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世》菲冷翠

60、夜幕低垂

　　少了景瑟的怀抱，肖羽睡得极不踏实，浅色真丝印花衬衫已经因为她的翻来覆去而裹在了身上，露出了一片粉嫩的小肚皮。被子也被她踢到了地上。

　　这样孩子气的肖羽让景瑟又气又喜，她的小猫本就应该这样调皮捣蛋，偶尔耍耍小脾气。她更希望看到的却是她的高傲，如猫般的独立清高。而不是现在这样，像只小狗一样，恨不得摇尾乞怜，只为得到主人的宠爱。

　　帮她脱了外衣长裤，盖好被子后，亲了亲她的侧脸，景瑟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不用好奇，景女王从来没有与肖羽同榻而眠过。这样的女王性格需要绝对的私人空间，从小到大，决不与人同睡。为了她这样的性子，肖奶奶还曾特意为她准备了一间客房，因为她经常会陪肖羽玩的很晚，便需要就近在肖家客房住下。所以说，肖羽过分依赖她的毛病真不是她惯出来的。对于原则性问题，她从来不含糊。清冷而决断的性子，一向是界限分明得很。当年她能被肖羽的热乎劲吓跑，也丝毫不稀奇。

　　她的卧室比肖羽住的那间稍大一些，装潢得很有点欧洲古典的复古韵味。整个卧房呈圆形格局，以浅色花的壁纸装点，一张雕花四柱木床，丝绸质感的奶油色床缦在铜质镂花壁灯浅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更显梦幻和暖意。月光透过方格木窗照在矮腿的茶几上，好似天然的棋盘般错落有致。光脚踩在厚绒的暗色地毯上，脚底的柔软触感慢慢涌上了心头。端起细颈的酒瓶，倒上浅浅的半杯红酒，今晚倒是有些喝酒的兴致。拉开通向阳台的椭圆形玻璃推拉门，她差点被入眼的星空迷醉了，深邃的黑幕上点缀着无数颗璀璨如钻石的星星，像精灵的眼睛般，扑闪着迷人的光彩。

　　她目光幽幽地凝望着夜空，像是要看透些什么一般的深沉。曾经，她也是以这样深思的目光望向了那人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如这夜色一样，她终究是看不透，最后连窥探的勇气都失去了。在即将忘却的二十年后的今天，在这样深邃的黑幕之下，一切重又清晰起来。母亲，那人究竟有什么好？

　　“风流”吧的生意倒不如一般小城市的酒吧来得好，午夜十二点，就匆匆清场，只能下老板凤怜毓和莫小思，她二人喝的有些面红耳赤，小酒保为难的不知是听话地继续为她们添酒还是留下二人，自己走开。

　　“莫老师，你可知道，其实肖羽她根本就不是个女人！”凤怜毓一手握着杯子，一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眼神迷离地忽明忽暗。

　　莫小思挑眉笑笑，她喝酒一向上脸，就像现在脑子甚至比平时还要清醒，但脸上已经是绯红一片了。“她是不是女人，我比你清楚！”见她酒醉的厉害，只小声地自言自语。

　　“她就不是个女人，不然她怎么那么没心没肺啊？”凤怜毓干脆斜躺在沙发上，手里还紧紧抱着空酒瓶。

　　“你知道吗？楚老师有多爱她。。。她却提都不提她一个字！”凤怜毓痛苦地捂着眼睛，头晕的快要失去意识。莫小思小口抿着酒，慵懒地望着身边地凤怜毓，因为她的疯言疯语，开始有了一些警觉，她刚才提到了“楚老师”。莫小思想要追问，凤怜毓已经歪在了她的身上，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肖羽从梦中醒来，却因为房里的黑暗，窒闷得差点尖叫出声。她揉揉眼睛，看都不看的，伸手摸向床的另一边。触手的冰凉更是让她心里凄凉，她终于记起她早已不与莫小思在一起住了。

　　小思，你为何不在？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特别是再也不能习惯原本的习惯时，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懦弱。本以为早已习惯了午夜梦回，睁眼便只是一室的黑暗和冷清时，却不曾料想，今夜会是这样落寞的忍受着没有了小思温暖怀抱的寒意。她不敢回头，不敢转身，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抓紧被子，却仍旧冷的出奇，那撩动着窗帘的风，就这样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身体里，这时，她多么想要一个怀抱，即使只是那一丁点的温暖。

　　寒风乍起，廊檐上的风铃响个不停，不过是被控于他人掌心的物件，却不停的歌唱着，这风铃啊，想必是看尽了人生的浮华，所以才能从容得接受命运的安排。景瑟喝完了最后一滴酒，轻抚着鲜红的唇瓣，不以为意地单手抱胸，立在寒风中，美目直直地望进黑夜的最深处，丝毫不掩饰华衣包裹下的沧桑，眼神萧索的如同目睹了秋风中，最后一片黄叶的飘落。母亲，我有着和你一样的心，却必须做和你不一样的选择。为了爱情，你可以燃尽一生。可是之于我，爱情这杯鸠酒，待找到解药后，再细细品尝吧！

　　正是这样的选择，景瑟像是女神般，站在高高的山巅之上，睥睨着脚下的众生。她是所有人遥不可及的追逐。肖羽也只是艰难地爬到了半山腰，在迷离的雾气中，远远地望见了她隐约的美丽，却无法看清她的全部。在这无尽的永夜里，她们都只能独自舔舐着血淋淋的伤口，因为疼痛，她们是那么的贴近，却不能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