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世》菲冷翠

21、落叶和树 在整片空气

　　在整片空气都充斥着迷迭香味的时候，肖羽才知道香水漏了出来。眼看着前面的楚云越走越快，她也只好大步赶上。
　　在闻到迷迭香的第一秒钟，楚云就开始加快脚步，方才看着那二人肆无忌惮地调情，自己俨然就是空气。而现在这香水又肆无忌惮地飘逸出来，更让楚云心里闷得慌，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老师！”肖羽在她身后停了下来，楚云越走越快的步伐根本不是要回办公室，而是早就走到楼道偏僻的死角，再走就要到实验室了。
　　楚云没有停下来，推开了实验室的门，径直走进去，肖羽只好深吸了口气，按压下心中的沉闷，跟了进去，只听那门自动落锁。
　　楚云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窗户大开着，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纤细的背影一下子生动起来。白布裙子，粉蓝腰带，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和细长温润的小腿曲线。肖羽就这么靠在门上，直直地看着她，就像欣赏一幅美好的画作。
　　“你知道落光了叶子的树为什么越显挺拔吗？”楚云突然开口，却是这不着边际的话。
　　肖羽抿了下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齐整的实验器材。这个问题倒是有些似曾相识，景瑟曾经也将落叶与根的感情说的凄美动人，自己却只是笑笑地看着她，听着她那些美妙的话，望着她一脸倏然动容的表情，不自觉的就迷醉了。她知道，即便只是那样看着景瑟，自己也都不再是自己了，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她，也只有她。就连如今回忆起过去，心都会是软软的。
　　“景，你会不会笑我呢？在遭遇了新的感情时，尽是懦弱的让你出来，替我挡住这一切，因为我不能也不敢面对。因为，我只是你的守望者；因为，你曾是我仅有的念想。可是在看见‘她’落寞的背影时，心里怎么会有一丝苦苦的滋味。可是在被‘她’看见我和别人在一起而仓促转身之时，我怎么会有想去拉桩她’解释的冲动呢？”肖羽此时的矛盾是谁也无法了解的，这是她第一次敢于在心里与景谈起这段莫名的感情。可是还是会责备自己的冲动，如何能够和景说，如何能够这么不知轻重地胡思乱想。
　　好大一会，肖羽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赶紧整理好思绪，迷茫的眼神逐渐清明，她不再望向眼前的美人，只自嘲的撇撇嘴。这撇嘴的动作更多的是对自己的鄙夷。然而，在久久得不到答案，转过身来想要一探究竟的楚云眼里，这不经意的撇嘴却是对她极大的伤害，难道自己这般可笑？这般想来，自己又何必再与她纠缠，有句话说的好，我喜欢你，但与你无关。
　　默然相对的一时三刻间，楚云的确在心中跟这个没心没肺的肖同学划清界限的。肖羽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这样的时刻确实应该说点什么的，却又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在她还没想出答案之前，楚云便奈不住了。
　　“你先回去吧，我。。。”楚老师紧蹙眉头，淡淡开口，却是理不出什么头绪。
　　不待她说完，肖羽便开了口：“曾经有人跟我说过，落叶是根的爱人，只是生命的轮回让他们彼此分离。枝繁叶茂的时候，人们是那般的开心。等到树叶落尽的时候，人们又都唏嘘感慨。在这样一片唏嘘声中，落光叶子的大树就显得越发凄凉。因为人们只懂得欢聚的喜悦，却见不得离别的悲壮。但是，人们不知道的是，在树叶落尽，繁华不再的时候，才是他们最相爱的时候。因为在这个时候，落叶会有新的使命，那就是给大树生命的滋养。只有在这个时候，爱情才露出了她最可爱的一面，原来分离只是为了更好的在一起。原来爱情不在于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而在于你随风而逝时，我站的笔直，没有一丝颓废，没有一丝悲观，我这般傲然挺拔，这般坚守爱情，是为了让你的离去更有意义，是为了让你的回归更加美丽。”肖羽说到动情处难免有些哽咽，当年小小的她在听景说这些的时候，总以为是在听故事，总是傻傻地追问着然后呢，最后呢？而现在，她已经明白，有些故事是追问不出结局的，而有些时候感慨的并不是故事本身，而是真实的内心。
　　肖羽说完了这些，便不再作声，依旧斜斜地靠在门上，虽然故事说完了，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结局。听完了故事，楚云深深地望进了肖羽乌黑晶亮的瞳孔里。这个故事本身没什么可感慨的，只是这些话却是从肖羽嘴里冒出来的，她就不得不震动了，这么久了，肖羽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有这段话来得长。只是如果肖羽把自己看做大树，那么叶子又是谁？她突然看见肖羽眼底心里藏着的分明是熔岩一般炽热的情感，如果不是这清冷孤傲的外表包裹，那么谁要是碰上这样一个人，谁都会被烧的心神俱灭。想到这里，楚云开始害怕起来，就像遭遇火山喷发的一刹那，内心无比的恐惧之感。她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一定不能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她不是飞蛾，所以她要的并不是如火的激情，她只愿做一泓清泉中最自由的水藻，能够简单的生长。
　　在这一轮的四目相对中，楚云首先败下阵来。
　　她却庆幸自己不是个坚持的人，她是如此的懦弱，却又如此的目光如炬。看清了别人也看清了自己。所以，她的痛苦则是更深层的，一方面，她对肖羽是全方位的沦陷了，即使这一刻肖羽不顾一切的将她烧成灰烬，她也毫无怨言。而另一方面，她楚云有着自己的生活，有着自己的责任，她知道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什么。那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谁是树谁是叶，爱谁谁吧，于她何干？肖羽，你再迷人，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故事很动听，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待会去把你们班的政治模拟卷发掉吧！”楚云站直了身子，走到了门边，肖羽眯眼看着她，倒想看出这女人淡定表象下的波澜，却是有些失望地让开了路，楚云不作停顿的拉开了门。感觉到了肖羽审视的眼光，楚云不由一愣。终是没有忍住回望了她，却见她一副冷淡自若，心中顿时委屈，吐出的话竟含着浓浓的醋味。
　　“原来你这么会讲故事，刚刚跟莫小思说完了飞鸟与鱼，现在又来跟我说树与叶，你不觉得可笑吗？”楚云第一次对肖羽说了重话，也是第一次怒视着肖羽。
　　肖羽可不是省油的灯，见她先是漠视了自己的存在，之后又急急要走，现在又出言讥讽，这怎么得了，当下，脸色就阴沉下来，眼神犀利地望向楚云，不是淡定的很吗？怎么还要如怨妇般不知好歹？这下肖羽是真怒了，怒的不管不顾，怒的只剩自己。她狠狠地拉回楚云放在门锁上的手，又狠狠地将门关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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