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世》菲冷翠

14、化作苦果又何妨？ 肖羽幽幽转

　　肖羽幽幽转醒，看见身处的地方好好地回忆了下，便也明了，说了些客套话便要离开了。倒是楚云的心里却有些许怅然，好似刚续上了新茶，主客却匆匆告了别一般。
　　楚云只是深深的看着肖羽离去的背影，午后的阳光斜斜的铺撒在那单薄的身躯上，似乎这阳光都比她来的厚重了。那近似拖动的脚步泄露了她的虚软，只是楚云无法在这纯然的人儿身上继续淡妆或是浓抹了，那与她只会是一种讽刺与负重。就这样深深的或是浅浅的看着她，看着她或是走近，或是远离。只要这眼睛还算清澈，只要这心思还能辗转，那么，她离她终究不会太遥远吧。即使这段关系开不出剔透的娇蕊，即使情结埋在心底终会化作苦果，可是她明明可以闻见那似真似幻的香味，看见那淡定翩然的身影，其它的就付诸一笑吧，或许真谛也就在那拈花一笑间吧。
　　在她的笑意还没抵达眼底的时候，却见那翩然的身影一下子蹲倒在地，挡住了一室的阳光，投射出长长的阴影。
　　“你怎么了？”容不得多想，楚云慌张地扶住毫无力气的肖羽。
　　“老师，我饿了！”肖羽澄澈的眼睛里尽是饿狼之幽光。楚云大大的眼睛里却尽是无奈。

　　刚好学校对面的“南溪雅宴”是一家地道的江南私房菜馆，再者肖羽也饿得紧，就近原则吧。
　　还好现在是上课时间，不然一席难求，又要让肖羽遭罪了。肖羽自顾自地走进了一间雅间。楚云脚步微微一顿，难道她比自己还熟悉这里的环境。楚云也不想太多，踩着仿青砖的地板，随着她走将进去。室内装饰很简单，以青绿为主色调，无论是窗柩或是桌椅都洋溢着南方的淡雅和清明。她与肖羽相对而坐，侍者为她们添水布箸后便立在一旁，等着她们点餐。
　　一下子仿佛真的进入了江南的水墨画中，静谧的气氛让他们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肖羽看着桌上明净的瓷制餐具，以及右手边那副精雕细刻的木筷子，忽的有些不自在，却又着实饿的难受，抬眼看了下对面的女人，她真真自在的坐在竹椅上侧脸注视着墙上的山水画，一看就是连仿品都算不上的粗糙货色。这女人还真有闲情。
　　肖羽知道指望她点餐是指望不上了，端着的身子一下子软在了似乎有些竹香的椅子上。
　　“给我一碗酸辣牛肉面，要大碗的！”她看都不看桌上放的精致菜单，只将自己此时最需要的说了出来。
　　“啊？”刚刚还装酷装清雅的侍者此刻真被她说傻了眼。一时不知怎生是好。
　　“你真是会点餐，这里是私房菜馆，没有你要的酸辣牛肉面的！”楚云只好来救场。
　　“没有吗？可是真的很饿！”肖羽很是不屑的打量着这里附庸高雅情调的一切，早知道就自己去解决伙食了。
　　“这样吧，服务员麻烦你先给她下一碗你们家最有名的云吞面吧。”楚云有些意识到自己决策性失误了，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怎么吃得惯这么清淡的菜色呢！
　　侍者很无语地看了她们一眼，走了出去。
　　“你稍微忍一下，我们先看看菜单好吗？”楚云看着肖羽越发不耐烦的小脸只好温声哄着。
　　“你不是说这是江南菜馆嘛？那就不用看菜单那么麻烦了，我现在很饿，不想吃这么费时间等待的东西，能不能去别家？”肖羽最终只好说出自己的意见。
　　“可是。这样好吗？”楚云平时满口的仁义礼教，这会怎能进了人家的店，点了东西之后马上走掉呢？
　　“别可是了，楚老师，跟我来吧！”
　　就像刚才跟着肖羽进来时候的情景一样，楚云又是疑惑又是心虚的跟在肖羽的身后出来店门。想象中的追喊声没有听见，只听得她们在说：“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怎还敢慢走，楚云赶紧拉着肖羽快步的小跑起来，终于在不远的一家KFC停了下来。
　　“晕，你干嘛走的这么急？”肖羽被她拽着的滋味很不好。却见原本蹲倒在地的楚云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酡红的脸庞，微乱的长发，长吁轻叹的呼气声，这一切看在肖羽的眼里却是那么的不寻常，不禁有些痴了。她未曾想过要仔细的看清一个不算太熟的人的模样，可是此刻却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这满含氤氲的眼睛，这微微颤动的鼻翼，这鲜红欲滴的唇瓣，就这么直直的逼进了她的眼里，像五彩斑斓的山花开在心间。让她好不着迷，好不专注。
　　“肖羽，我们进去吧！你饿傻了吧！”楚云轻轻握了握肖羽的手心，提醒她回神了。这人儿是怎么了，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眼里散射出那般强烈的火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哦，好的！”肖羽好不容易回过神，又是这样被她牵着走进了KFC，她都没时间没精力注意到她们什么时候近到十指交握了。
　　“你先去洗个手，我来点餐！”楚云为她安排着。
　　待她晕晕乎乎再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满是食物，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这些快餐，但饿的发慌的她还是不假思索的坐下大吃起来。楚云看着她的吃相笑了笑，也去洗了手回来，她却已吃的满嘴都是了，只得拿出早准备好的湿巾为她擦拭。受到这么温柔的对待，正吃得欢的肖羽抬起头望着她，有些困惑却不再像先前那般迷糊了，也许刚才是饿的有些发晕了吧！
　　很快的，肖羽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对面。
　　楚云并不在意，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坐了下来，小口喝起果汁。
　　肖羽吃的也差不多了，可是对这个老师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便一边咀嚼，一边偷偷观察着对面的女子，这女子细嚼慢咽的样子很斯文，正如她给人的整体感觉那般，斯文的恰到好处。她的眼睛很晶亮，闪闪有着灵气，嘴角不时的上扬，让这张脸显得那么的青春，以一个画者的角度看，她面部比例十分的协调，而高挑的身材更是衬出了她的气质，这真可算一个美女。只是肖羽的脑里又有一个身影出现了，现在的“她”好吗？在离开家乡的那个时候，“她”飘然的气质就是那般的遗世而独立。匆匆数年，岁月又将见证“她”怎样的绝代风华？
　　“你怎么了？”楚云很不能理解的望着肖羽渐渐湿润的双眼，和瞬息的落寞哀伤。
　　“哦，吃的太快，咬到舌头了！”肖羽意识到自己每每思念景时的失态，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来，喝点水，别噎着！”将饮料递给她，又拿起纸巾擦了擦她的眼睑。
　　肖羽也没有避让，只是觉得她做这样的动作是那么的熟练而自然，没有一丝刻意和动机，让人觉得十分温暖和受用。肖羽也不再吃东西，只是懒懒的趴在桌子上，托腮看着这个美女老师。眼睛里有种叫审视的东西。
　　“老师，你对谁都是这么温柔吗？”肖羽咬唇看着她，似乎他们是今天才真正认识彼此。怎么她就这么无保留的对一个人好了呢？
　　“我温柔吗？”楚云好笑的挑了下修长的眉。
　　“我姐说我像个疯丫头，我妈说我再这样下去没人敢要。”楚云没有想到自己会这般无顾忌地对着自己的学生和盘托出这样的话。只是因为对方不只是学生这么简单吧！
　　“哈哈，老师你家人挺极品的，对你的要求好像是高了点！”肖羽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对看好楚云。
　　“其实，我对人真不温柔，只是你是我学生，再者我早先就认识你的！”楚云觉得今天的气氛很好，可以跟她叙叙旧。
　　“刚才在电梯里，其实对你，我突然有了些印象，我们好像是在书店里碰到过一次。”肖羽努力的回忆着，觉得这个老师很俏皮可爱。
　　“那是一次，更早前，我就见过你的，你爷爷是我的教授，我跟着他读研的！”楚云纠正着她的记忆。
　　“这么巧？真没想到！”肖羽继续玩味地审视着她，有些惊讶，也有些了然。
　　“真没想到什么呀？”楚云不解。
　　“没想到的是爷爷还有你这么个美女学生！”肖羽调侃道。
　　楚云被她这么一说，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没想到区区小孩的玩笑话她竟如此在意。
　　肖羽察觉到她的尴尬，马上转换了话题。
　　“好了，我吃的差不多了，谢谢老师请我吃饭哦，有机会我一定回请。”肖羽可不是个吃白食的人哦。
　　“恩，那好吧，我已经跟你们秦老师说过了，你今天可以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好好来上课吧！”楚云觉得今天也该到这就散了吧。
　　“那好吧，我先回去，你呢？”肖羽一时找不到别的话来接，只好没话找话。
　　突然，被放置在一边的包包传出了音乐声，原来是楚云的电话。
　　肖羽于是指指洗手间，便走了过去。
　　出来时，楚云已经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整理了容颜，甚至是补了下妆。这时的样子更见成熟和俏丽。
　　“准备走了！”她招呼肖羽跟着她走。
　　推门出去，阳光还是没见得颓废，依旧虎虎有威力。
　　两人倒是都有些局促，不知分别时该说些什么，又觉得需要说些什么。肖羽一向不擅长找话头，楚云倒是好些，只是对着沉默在一旁的肖羽，就自动退化了。其时，更多的有一种微妙在两人之间游荡，空气都变的黏糊起来，呼吸开始不那么顺畅。
　　“小云，我在这里！”马路对面的一声呼唤倒是给两人解了禁。
　　那就是刚刚给楚云打电话的人。楚云见他已经站在了马路对面，便示意他站在那等她。
　　“肖羽，今天很累吧，你回家要好好休息！”楚云自然的看着肖羽，说出了道别的话。
　　肖羽点了点头，望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她是真的不擅长说什么更客套的话了。

　　看着肖羽越走越远，楚云便也循着马路，到对面去找那说好今天陪她逛街的男朋友，应该说是未婚夫更恰当一些。对面的男人看着自己的爱人脚步轻快，长发飞扬，便知道她心情是真的很不错。
　　“大为，你来得有些早哦！”楚云将包包挎在肩头，挽上男友，慢慢的逛着。
　　“恩，说好今天要陪你逛街的，哪能不早点啊，今天见的客户刚好也有事，就早早散了。”说着便紧紧地搂住这可爱俏丽的女子。
　　华灯初上，满大街都是牵手拥抱逛街的情侣，楚云他们也只是这千千万万人中的一对，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在意刚刚跟楚云分别的肖羽，当然，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肖羽”这个名字将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