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世》菲冷翠

112、离开 这样残破的

　　“看着我！”郑沁羽命令着她。

　　景瑟目光空洞地望向郑沁羽，这样的时候，她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傲气，听话的像个残破的布娃娃。

　　“你听好，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嫁入郑家是为了什么！但是我劝你，不要白费心机。郑家不是你们可以撼动的，我也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当年在轮船靠岸之后，送昏迷中的你回家的人就是我。是我告诉你外公，你母亲和肖乐水跳海殉情了，而你目睹了这一切，所以我建议你外公为了你的心理不要有阴影，最好带你到别处生活，因为我不想你这样一个早熟的孩子心里只剩下仇恨。而你外公倒是很感谢我这个好心人，除了失去女儿的悲伤之外，是不会对我这个救回他外孙女的人有任何仇恨的。后来你不是也去上海生活了五年嘛！那么那五年里发生的一切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啊？”提起那段回忆，郑沁羽内心并不像说话的语气那样轻松。而景瑟则是死死地盯着她，愤怒地死瞪着眼睛。

　　“那五年里，我走进了肖家，让肖乐水的弟弟肖善游爱上了我，然后娶了我，最后，生下了肖羽！”她平铺直叙的语气充满着一种对经过的逃避。

　　“你说什么？”景瑟终于有了反应，特别是听到了“肖羽”这个名字之后，脸上最后的冷静破碎了，天啊，这究竟算什么？肖羽怎么会是她的孩子？怎么会是自己仇人的孩子？

　　“你没有听错，肖羽是我的女儿！”提到女儿，她眼里寒冷的光柔和了下来。“所以，我不会让你回郑宅，你跟你丈夫离开郑家，离开这里，我会给你们郑家一半的资产，你们也算得到了想得到的东西。如果还不够，那我把命给你们吧，只要你们离开，我马上就可以死。”

　　突然，高傲矜贵的郑沁羽缓缓弯下了膝盖，跪在了景瑟的床边。

　　“不要再让上一辈的恩怨继续下去，我求你，离开这里！”

　　“你做什么？”

　　谁来告诉她，这世界是怎么了？郑沁羽居然始终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容忍着她嫁进郑家，甚至住进郑宅。现在却又要赶走她，以郑氏富可敌国的资产和自己的命来赶她走。如果这一切都成为现实，是不是她的仇就真的报了，是不是她就可以安心地去追求自己的生活。可是，当她跪在自己面前，当复仇变得如此轻易的时候，这一切为何又变得像个恶作剧一般的荒谬，她一直执着的复仇又是何其的荒谬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你的手段和狠毒完全可以杀了我。特别是我已经残废了，你为什么还要跪下来求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当年把我扔进海里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送我回家？为什么要让我报复地这么辛苦？为了报复，我放弃了所有需要珍惜的美好，为什么在我这么绝望的时候，要来告诉我这一切？你究竟是何居心？”景瑟歇斯底里地质问着她，长久压抑在心的怨气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

　　“因为乐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因为你是乐水最爱的人的孩子，是她们爱的希望！她们的死，我也很内疚，那是我不曾预料到的结果，所以我不会让你再有事，所以我要保全你，所以我愿意给你一半的郑氏。可是你现在必须要走，必须离开，因为我是肖羽的母亲，我同时要保全她，我不能让她才刚刚开始的生命经历这么多的悲痛。她有多爱你，你应该清楚。所以你现在这个样子，残破的身体和心灵，根本无法承载她无止无尽的爱，你的存在只会让她顿时陷入悲痛的深渊，一辈子永无天日。所以，你离开吧，郑淮懧他会是个很好的丈夫，平静如水的生活最适合你这朵快要开败的鲜花，也许你会得到更多的生机。”郑沁羽将这些恩恩怨怨都一一道出，也说出了请她离开的原因。那全是为了肖羽，她的女儿。

　　开败了的花？景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是啊，这样残破的身体还能奢望拥有爱情吗？还能罪恶地绑缚一个自由的灵魂吗？她当然知道肖羽对她的爱，可是她更明白现在的她，对于肖羽这样稚嫩的生命来说会是永久的负担。

　　就让那份炽热的情感留在时光的扉页之上，待到渐渐发黄时，才敢再捧起，但愿到那时，就算是用手心慢慢的抚摸也不会再有任何的钝痛。

　　“为了肖羽，我走！为了肖羽，我也不要你的命！只是，回忆决不会放过你！”她早该想到，乐水姑姑的画，肖羽对她的亲近，这一切怎么就没让自己有一点点觉悟。报仇？对着肖羽的母亲报仇？笑话，她永远不可能让肖羽受伤，更不会让自己的命运重演于肖羽身上。只是，这一走，就真的是要走出肖羽的生命了！

　　如景瑟一般，郑沁羽苦苦地笑了。是啊，这些年，记忆何时放过了她？这些年，连做梦，心都会是撕裂的痛。所以，今生她全然是在为爱情的原罪修行，所以，她不希望她女儿的一生也变成这样一场没有救赎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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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飞机划过低垂的天空，仿佛一只破茧的幼蝶，执着地扑向既定的方向，只留下翩翩然的一抹鲜艳。因为浴火而获得新生，因为新生而无惧黑暗。

　　因为那破晓的旭日缓慢地升起，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遥望天空的肖羽只期盼着日出的到来，而错过天边一闪而过的亮光。她脸上带着笑，因为海浪如此平静，因为偎依在她怀里的小希幽幽地睁开了眼。

　　“姑姑，快看，太阳出来了！它就在我们面前！”小姑娘一脸兴奋地指着似乎很近的那轮红日。看着它缓缓地从地平线上升起，那海天一色，天水相连的壮观让小希都不敢眨眼了。

　　“是呀，它就在我们的面前！”她要让小希相信，太阳就在面前，希望就在面前，生命从来都不止是绝望。正像她坚信，景瑟一定会再回来，两年后，她就可以和景瑟一起带着小希再来看日出。等到日出之时，她会柔柔地亲吻她薄薄的唇，轻轻地唤她一声“宝贝”。

　　一个月前，当她回到郑宅，满是期待地奔向景瑟住的西边小楼，却被告知景瑟和郑淮懧一起离开了。而母亲则告诉她，为了郑氏生意的发展，景瑟和郑淮懧被派去国外拓展海外市场。激动中的肖羽硬是要去找景瑟，因为她要告诉景瑟，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她会一直等着她。母亲便安抚她说，只要两年时间，景瑟便会回来，希望到那时，一切恩恩怨怨都会释怀，希望到那时，她也可以再赢回景瑟的心。

　　因为这个两年跟景瑟曾经说过的时间是吻合的，所以肖羽没有一点怀疑的相信了自己的母亲。因为在一起的两年里，爱情已经被她们折腾的不成样子，所以肖羽也希望这分开的两年里，能够让她们一起来释怀伤痛。而两年之后就会是长长久久的幸福。

　　“姑姑，月亮里住着嫦娥，那么太阳里住着什么呢？”小希甜甜的声音唤回了沉浸在思念中的肖羽。

　　“哦，我们小希的问题可真是有意思呢！”靠在沙滩椅上的肖羽换了个姿势，让小希更舒服地偎在她怀了。

　　“太阳里一定住着希望和生机，她们是太阳给人类最好的礼物。”肖羽带笑的眼睛在新生的初阳下显得闪亮无比，小希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着跟肖羽一样的光彩。

　　“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看陈奶奶还有小妹妹呀？”小孩子的思维总是跳跃的，一个月前，姑姑抱回来了一个很小的孩子，小到她都能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

　　“等太阳升到我们头上以后，我们就踩着阳光的影子，去看她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