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世》菲冷翠

111、残废 因为分离，

　　她垂头丧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不想让任何人见到她这般落魄的模样，所以没有联系任何人。两百元的现金还不够她买一双像样的袜子，可是现在她却紧紧捏着兜里的两张一百元。因为这是她仅有的现金，她要回市区，两百元足够她打车了，她真的没有力气再走下去。

　　半个小时之后，在肖羽拦了数辆车之后，她终于坐上了一张开往市区的大客车，凭着为数不多的坐客车的经验，她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敢上车，因为这张客车实在是太破了，而且车上挤满了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她内心愤懑却只能故作淡定地站在车门边上，她决定一到市郊，就下车，然后打的回市区。车还没开十分钟就又停了下来，因为路旁有一个抱孩子的老太太在挥手。

　　老太太蹒跚地走了过来，站在门边的肖羽看见她怀里的孩子，紧闭着眼，脸上有不对劲的湿红，看来是发烧了。

　　“快点上来！”售票员若无其事地坐在专座上，催促着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来，老奶奶，孩子给我！”肖羽把老太太手里的孩子接过来，稳稳地抱在怀里，拉着老太太上了车。

　　“唉，好姑娘，谢谢你！”老太太气喘吁吁地上了车，感激地望着肖羽。

　　车再次开动的时候，老太太一个站不稳，撞到了一个男人的身上，惹来了那男人夹杂着方言的叫骂声。好在孩子在肖羽的怀里，不然撞到了孩子可就不好了。

　　肖羽从来不会想到人性会是如此的冷漠，整张车里没有一个人愿意给这位老太太让座，也没有任何人多看这可怜的孩子一眼，听到了叫骂声，都麻木地撇过脸去，这样可耻的行为没能引来任何一句与正义和良知有关的话语。肖羽想也没想地将孩子放回老太太手里，扶着老太太，让她站在相对稳当的位置上，自己站在那个凶狠的男人面前，怒视着他。那男人也只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没敢直视肖羽的眼睛就骂骂咧咧地背过身去。

　　“快，把票买了！”售票员硬生生的语气让肖羽皱起了眉。

　　老太太弓起一条腿，将孩子扶坐在腿上，在口袋里摸出一团用手帕包住的东西，打开来就是几张叠得很工整的零钱。

　　“我帮她付！”肖羽将找零的五十块钱扔给了售票员。

　　老太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肖羽又接过了她怀里的孩子，老太太老泪纵横地再次感谢肖羽这个热心人。

　　肖羽微笑地摇着头。

　　她并非热心，只是有些人，有些事，总是会引起她内心的亏欠感。她亏欠了从小到大，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奶奶，亏欠了把对自己的爱藏在心底眼底的爷爷，亏欠了还没有长大就失去了母亲的小希。

　　“孩子是不是生病了？”肖羽关切地模了摸孩子红红的脸蛋，指间传来的一阵热流，烫的她缩回了手，怎么烧的这么严重。

　　“糟了，怎么这么烫？”这孩子明显已经烧得糊涂了，在奶奶的怀里睡的没有丝毫意识，嘴巴干干的起了一层皮。

　　“哎，我这孙女从小就死了妈，我儿子又不争气，染上了赌瘾，没有一天管过这孩子。作孽呀，我都八十三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只是为了这孩子一直撑着，就怕连我也走了，这孩子就再也活不下去了！”老太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敢想象自己走了以后，这孩子要怎么办。

　　肖羽静静地听着老太太说话，心里恻然，却也没有一点办法，只能这样沉默地看着她手中的孩子，脸上出奇的凝重。

　　每个人活的都不轻松，更甚者是活在没有星星的黑夜里，就算眼泪也不足以点亮那心头的漆黑，就算是大雨也无法滋润心头的荒芜。人生来有罪，人生而受罪，所以那一点点的快乐，必须握紧在手心里，所以那一丝丝的和风煦日，多么希望能与最爱来分享。

　　颠颠簸簸的一路上，肖羽就这样听着风从耳边刮过。在那风声里似乎听见了心底的哭声，一点点放大，放大到恍惚地流起泪来。那哭声又似乎是来自遥远的时代，那是她童年在教会暗室里没有希望的低泣，那是她少年时在树上望尽繁华的浅叹。那是与七姐姐分别时在心底划过的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痕，那是遥望着远方却不敢回首的懦弱。那是半山歌声缭绕在耳，却总是躲避的隐忍，那是大雨浇熄了热情，躲进厚壳里的辛酸。那是楚云倒在怀里，埋在心头的绝望，那是烟火绽放后瞬间黑暗的落寞。那是眼看着景瑟走过身边，走进婚姻的恐慌，那是流转在眼底心头的美好，却戛然而止的疼痛。

　　好在，她还年轻；好在，伤痛之后，她还能微笑。

　　因为你呀，我的小希，因为有你，我就还有希望。还有，那萦绕在心底的人啊，你的浅浅一笑，竟也能牵动着我所有的思念。

　　由着春风，吹干了她所有的泪水。任那骄阳，暖暖地照进她满是潮湿的记忆角落。岁月如风却也如水，留滞不了涌动的青春。即使那沉淀下来的悲伤也阻滞不了幸福的脚步，就让青春在云端跳舞，就让幸福洋溢在眼角，心底。

　　只是，肖羽不知道的是，她期待幸福的眼泪稀释不了景瑟心底悲伤的浓度，也驱散不了她聚于眉间的阴霾。

　　因为分离，太过轻易；而幸福，太过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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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懧，送我回家！”一身白衣，没有一点光彩，手术后的景瑟陷入了一种自闭的状态。废人，假肢，轮椅，疼痛。这每一个简单的词语回荡在耳边，都是扎在她心上的利剑。与生俱来的坚强和冷静，这一次再也没了作用。是否，她还不够坚强，所以上天要给她这样的考验！是否，她太过冷清，所以今后的日子里她只能剩下莫名的狂躁！

　　“回家？”郑淮懧将电视画面定格在桑兰坚强的脸上。因为手术后的借助假肢走路的训练太过疼痛，景瑟又没有一点想要重新站起来的意志，所以他只能用这很傻很傻的方法，将这些身残志坚的人物放在景瑟的眼前，希望这种榜样疗法，可以让景瑟振作起来。

　　“回郑宅？”郑淮懧有些惊讶于景瑟的要求，因为他觉得医院才是她康复的最好地点。

　　他的不答反问，让景瑟偏过头去！一时的沉默，吓得郑淮懧赶紧跑到床边，而景瑟的眼泪已经覆上了整张脸。

　　“我该死！别哭！我马上带你回家。”他暗骂自己的不会说话，既然景瑟说了要回家，除了郑宅，哪里又能是景瑟的家呢？

　　“我不会让你回郑宅！”郑沁羽走了进来，冷冷地望着景瑟，这个残废的女人，绝对不可以再进郑宅。

　　“母亲！”郑淮懧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虽然她的冷血，他了解地太彻底。却不知道，她能冷血到残忍的地步。

　　“住口，出去”！郑沁羽没有多看儿子一眼，待郑淮懧走出病房之后，她关上了门。缓缓地走到景瑟面前，这个残废的女人，倒是瘦弱地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