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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围猎别业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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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厚重得如同泼洒的浓漆,别业深处的灯火却骤然亮起,划破了沉寂的夜色。
这几日,赵恪心头总萦绕着一丝莫名的躁动。顾清砚那副温顺服从的模样,像一层过于完美的面具,似乎掩盖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疑云越积越厚,他终于按捺不住,带着几名随从,直扑顾清砚的住处。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粗暴地踹开,木屑飞溅。赵恪目光快速扫视全屋,周身寒气逼人。
顾清砚神色平静地迎上前,心中却早已波澜不惊——真正的证据已送出,此刻的住处,不过是个空荡荡的壳子。
“赵总管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顾清砚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慌乱,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寻常访客。
赵恪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一步步逼近,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顾画师近日行色匆匆,本总管忧心你的安危,特来查看一番。”
说罢,他一挥手,随从们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对房间进行地毯式的搜查。然而,搜查的结果却让赵恪大失所望。屋内只有那幅未完成的《盛世园林图》假稿,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画具和颜料。
“不可能……”赵恪喃喃自语,心中的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更盛。他猛地转头,视线如毒蛇般缠上顾清砚,阴恻恻地开口,透着一股狠戾:“屋里既无赃物,那就搜他身!本总管倒要看看,这位顾画师是不是把不该有的东西藏在了身上!”
两名随从得令,立刻向顾清砚逼近,伸手就要扣住他的手腕。
电光火石之间,顾清砚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脊梁。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高高举起,厉声喝道:“赵恪,你敢?!”
那玉牌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却威严的光泽,正面刻着一个古朴苍劲的“肃”字,背面盘龙纹饰栩栩如生——正是肃王府亲信才有的通行玉牌!
赵恪瞬间僵住,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自然认得这块令牌,那是肃王殿下身份的象征,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滔天权势。他不过是赵家的一条狗,若真是在这令牌下对肃王的人动手,那是给赵家十个胆子也不敢承担的祸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静。
赵恪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之徒,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忠肝义胆”的虚伪嘴脸。
“哎呀!早说顾画师有王爷的信物嘛!”赵恪夸张地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堆砌起令人作呕的殷勤笑容,“既然顾画师是王爷的人,那便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了那玉牌的锋芒,随即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
“顾画师有所不知,近日别业内外混进了不少图谋不轨的贼人。刚才那番搜查,实乃本总管为了排查奸细,确保别业上下安全,尤其是为了保护顾画师这位贵客的安危,才不得不采取的权宜之计。”
说罢,赵恪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
门外立刻冲进数名家丁,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从即刻起,加强戒备!”赵恪指着顾清砚的鼻子,大声宣布,“顾画师身份尊贵,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咱们谁都担待不起。给我把这院子守好了,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这是为了顾画师的安全着想,明白吗?”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保护”,实则将软禁变成了“特级护卫”。他不敢动顾清砚一根汗毛,却要将他彻底囚禁在视线之内,断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顾清砚心中雪亮,他缓缓收起玉牌,冷冷地看着赵恪表演。他知道,赵恪既然已经起疑,且这趟毫无收获,今夜定然会有大动作——很可能是要连夜毁尸灭迹。
夜色愈发深沉,屋外的看守呼吸粗重。顾清砚缓缓踱步至窗边,借着月色,他瞥见窗棂上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划痕——那是他与暗卫约定的暗号标记。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那划痕处极轻地敲击了三下,短促,急切。
片刻之后,一片枯叶似乎被夜风吹过,轻轻撞在窗纸上,随即滑落。
那是暗卫的回应。
顾清砚心中大定。他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支极细的炭笔,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上疾书:“赵恪起疑,速报王爷。”
他将纸条卷成细卷,趁着窗外看守打盹的间隙,极快地将其塞入窗棂的缝隙之中。他知道,那片阴影里的暗卫自会取走它,将消息传达给肃王。
做完这一切,顾清砚退回屋内,静静坐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前最后的风暴。
王府书房
信鸽收翅的瞬间,早已候命的信筒被迅速取下,那卷薄如蝉翼的纸条上,几个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工坊将焚,速救”。
萧行止只扫了一眼,瞳孔收缩,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手中的证据早已确凿——那本浸染着血泪的速写本、沾着地下工坊特有铁锈的碎屑、以及那卷记录着失踪匠户名姓的册子。他没有片刻犹豫,一声令下,早已集结待命的玄甲卫如同黑色的洪流,瞬间冲破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他亲率这支平日里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精锐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赵家别业,将赵家别业围得水泄不通。
沉重的铁蹄踏碎了园林往日的精致与宁静,刀锋在破晓的晨曦中折射出凛冽寒光。
厅堂之内,赵恪闻讯,面色惨白如纸。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厅堂内疯狂地嘶吼着,眼中布满了血丝,透着绝望与疯狂。
“炸了它!把那座假山给我炸了!”赵恪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横飞。他要将这最后一丝痕迹彻底抹除,制造出这里本就是一片荒地的假象。只要没了这假山,即便肃王来了,也拿不出确凿的物证指认他。这不仅是毁灭证据,更是他试图向主子隐瞒失败、推卸责任的最后挣扎。
然而,萧行止的影卫早已如幽灵般潜伏四周,岂容他得逞?就在赵恪的亲信冲向引信的瞬间,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檐跃下,速度快得惊人。刀光剑影交错间,鲜血飞溅,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为首的影卫身手矫健,一脚踢飞了那枚即将点燃毁灭的火折子,随即拔刀,刀光一闪,精准地斩断了那根通往假山深处的引信。
爆炸的危机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解除,赵恪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化为灰烬。他被两名影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绝望与恐惧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只能发出凄厉的咆哮,那声音在园林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顾清砚!我要杀了你!”赵恪扭曲着脸,双眼赤红,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的主人碎尸万段。
此时别业里混乱如麻,赵家家兵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刀光剑影在精致的园林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杀声震天。
就在肃王府的玄甲军正面强攻的同时,一直隐匿在暗处的影卫已然如鬼魅般现身。顾清砚所在的院落外,原本负责看守他的几名赵家护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喉管中剑,软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院门被推开,一名黑衣影卫单膝点地,声音急促却沉稳:“顾画师,属下来迟!王爷有令,接您离开!”
顾清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他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影卫向外撤去。然而,两人刚行至一处假山,便被混乱的战局裹挟其中。
就在这时,一名漏网的家兵满脸血污,状若疯癫地冲破了防线。那人红着眼,将手中断刀狠狠刺向顾清砚!凛冽的刀锋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凌厉的劲风袭来。
萧行止不知何时已至身侧。他甚至没有拔剑,仅凭掌风便将那名家兵震飞数丈,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不等顾清砚从惊骇中回神,那只大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不由分说地将他拖拽着,冲破漫天烟尘,一头扎进了假山深处那个幽暗逼仄的石穴。
洞内狭窄,仅容两人转身。
萧行止背靠冰冷的石壁,将顾清砚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刀光血影。洞外喊杀声依旧,洞内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纠缠的呼吸声。
顾清砚的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十八岁的少年,即便平日再如何清冷自持,面对这等血腥杀戮,眼底也难掩惊悸的颤抖。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萧行止,脑海中一片空白。刚才……他本想吹响哨子唤薛策。他以为那是薛策留下的后手,却万万没想到,真正赶来的人,竟是这位杀伐果断的肃王!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不知所措,身体比脑子更诚实——他在发抖。
萧行止没有说话。他猛地抬起手,手掌扣住顾清砚的后脑,力道大得近乎粗暴,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自己胸前,以此来确认这具身体的真实与温热。
“砰”的一声闷响,顾清砚的额头撞在肃王坚硬的铠甲上,鼻尖也蹭了上去。
感受到掌心下那具身体不可抑制的战栗,萧行止眼底的暴戾骤然凝固。他低下头,凑近顾清砚的耳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杀伐之气,只有两个字: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