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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沈铭的过去 啊对,如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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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区连环杀人案,彻底收尾。
废弃大楼里,纠缠数年的悬案终于尘埃落定。
现场一片狼藉,封修远沉默收拾物证。
阿棠彻底垮了。
支撑他活了二十多年的执念、家人、世界,一朝全部崩塌。他空洞地坐在碎砖地上,眼神死寂,不闹、不逃、不反抗,像一具丢了魂的空壳。
封修远动作干脆利落,上前取证、铐人、羁押,流程一丝不苟。这个轰动天河区数年的连环命案凶手,就这样安静被带回警局。
何念他们则收集到了从阿棠身上采集的新鲜血样、陆衡贴身珍藏多年,他父亲遇害当晚穿着的染血衬衣、还有韩万州遗留的铁盒——里面装着他终生未送出的旧情书。
当年楼内频发惨案,居民仓皇搬离,家家户户匆忙逃命,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包括韩万州的遗物,就这样静静尘封了数十年。
血液、衬衣、信纸,所有任务条件达成。
系统提示清晰响起:
【恭喜玩家完美通关二星副本豢养】
【完成全部三项任务,获得奖励:积分30】
案子结了,鬼散了,楼空了。
可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
最煎熬的是沈铭。
他本就身负伤势,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众人不敢耽误,连忙将他送回天河第一医院复查、输液静养。
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寡淡,病房静得可怕,只剩输液管滴答轻响。
傍晚,何念独自前来。
手里揣着一本边角磨损的高三毕业相册。
他拉过椅子静静坐下,陪沈铭沉默坐了很久,才抬手翻开相册,定格在那张熟悉的高三班级合照上。
照片里少年少女鲜活热闹,阳光明媚。
陆衡站在前排,身姿挺拔、眉眼端正,是天生耀眼的学生干部模样。何依靠在侧边,笑得张扬热烈,眉眼利落又明媚,一眼就能牢牢抓住视线。
而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学生——沈铭。
何念把相册摆正,轻声开口:“我那天看了之后总觉得你很眼熟,翻了相册才发现你们是同班同学。”
沈铭视线缓缓落上去,瞳孔骤然一僵。
他垂眸沉默许久,缓缓侧过头、闭上双眼。
积压在心底整整三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所有屈辱、后怕,顺着记忆缝隙翻涌而来。
沈铭的少年时代,是彻头彻尾的灰暗。
家境优渥,却从未被父母放在心上。无人陪伴、无人教导、无人撑腰,造就了他极度内向沉闷、笨拙寡言的性格,完全不懂社交、不懂辩解、不懂求助。
也正因如此,他成了全班固定的霸凌对象。
同学戏谑地喊他“小哑巴”,课间随意起哄、推搡、挖苦,甚至明目张胆伸手找他要钱。他怕冲突、怕注目、怕麻烦,次次都忍。
可忍让换不来安宁,只会让人愈发肆无忌惮。
那天课间,闹剧彻底升级。
几个男生团团把他堵在走廊角落,笑着嘲讽:
“小哑巴今天怎么不闷了?居然还会出来走路啊?”
“又带钱了没?赶紧交出来,不然收拾你。”
“天天装高冷,真以为自己金贵得很?”
推搡、拉扯、奚落的声音层层叠叠。
沈铭被逼到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冰冷墙壁,忍到极致,第一次抬手用力推开身前的人,低声反抗:“别碰我。”
声音不大,却彻底激怒了众人。
“哟?还敢反抗了?”
“装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是吧?”
几人瞬间围得更紧,拳头都扬了起来。
慌乱恐惧里,沈铭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班长陆衡。
陆衡正直优秀、名声极好,是班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铭眼里藏着仅剩的一丝求助。
可陆衡看着那群霸凌者凶狠挑衅的眼神,看着这场没人敢管的闹剧,眉头微蹙,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不敢出头,不敢得罪人,只能轻轻偏过头,刻意躲开沈铭的目光,假装视而不见。
那一刻,沈铭心里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他认命地闭上眼,抬手护住头部,等着即将落下的拳头。
下一瞬,一道清亮凌厉、带着火气的女声骤然炸开:“你们在干什么?!聚众欺负同学,很光荣是吗?”
是何依。
她和沉闷怯懦的沈铭截然相反,热烈坦荡、天不怕地不怕,性子洒脱不拘小节。
几个箭步冲过来,她直接横在众人之间,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扫过一群男生:“一群人堵着一个不敢说话的同学,仗着别人老实就欺负?欺软怕硬的孬种!我看不惯你们很久了,居然还越来越过分了!”
“今天你们敢动手试试,我直接报教导处,挨个记过,谁都别想跑!”
方才嚣张跋扈的几人瞬间怂了,讪讪放下手,骂骂咧咧散开。
走廊终于清净。
被人解围,沈铭非但不道谢,反而低着头,语气生硬别扭:“多管闲事。”
何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失笑,侧身看向身后低着头、浑身紧绷的少年:“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总被欺负了。你看你,这么沉闷、别扭,受委屈不说、被欺负不反抗,谁都觉得你好拿捏。”
“没人会永远替你解围,你再不学着强硬一点,以后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还有——快说谢谢,哪有你这么跟别人说话的。”
踌躇了很久,涨红了脸沈铭才憋出口两个几乎听不见的字:“谢谢……”
说完,沈铭匆匆回到座位上坐下。但他把何依这番话,悄悄记在了心底。
第二天,班主任突然调座。
将他从教室最偏僻的角落,直接调到第一排,紧邻何依的位置。
沈铭心里明白。
老师从来不是好心帮他,只是懒得处理他频繁被霸凌的琐事。所以听说了何依帮他解围的事后干脆就把他放在何依旁边,省事又清净。
可这次调座,彻底点燃了祸端。
带头霸凌他的男生,一直暗恋开朗耀眼的何依。
在他眼里,卑微沉默、任人拿捏的“小哑巴”,根本不配挨着自己喜欢的女生。嫉妒、不甘、轻视缠在一起。
当天放学,他带着几个人,特意堵在了沈铭必经的小巷里。
男生抱着胳膊,满脸讥讽挑衅:“可以啊小哑巴,本事没有,座位倒是抢得挺靠前?”
“凭你也配坐何依旁边?识相点自己滚回角落,不然我天天揍你。”
周围同伴跟着哄笑起哄。
换做以前,沈铭只会低头忍让、默默躲开。
可此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何依昨天护着他的模样、回荡着她那句“你要学着强硬”。
他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肩带,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抬起头,眼神倔强,硬邦邦地怼了回去:“座位是老师调的,你意见跟老师说去。没事就滚,别挡路。”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激怒了对方。
男生脸色瞬间阴沉,怒火直冲头顶,抬手就朝着沈铭的脸挥了过来。
沈铭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摔倒在地,那些人还想继续打。而此时,一道轻快的笑声从巷口传来:“骂得好!”
何依背着书包,慢悠悠走了过来,眉眼带笑:“我还以为你真的只会忍呢,原来也会反抗啊。”
她几步走上前,眼神冷下来,扫过堵路的几人:“三秒,自己滚还是等我打回去?”
几人看着何依不像放大话的样子,瞬间怂了。
等人全部溜走,何依转头看向紧绷的沈铭:“看见了吗?凶一点就对了,千万别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那是沈铭灰暗青春里,唯一一束热烈、坦荡、毫无保留的光。
后来他认识何念、何思时,心底还悄悄感慨:
难怪何依活得这么明媚张扬。
有两个温柔稳重、护犊子的哥哥,她当然活得敢爱敢恨,肆意热烈。
而何念听着沈铭的讲述,心底却生出全然不同的感触。
原来我妹妹在外面是这样的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何依。
后来,有一天沈铭独自出去买饭吃时,一个神色仓皇、满头冷汗的路人,跌跌撞撞朝这边冲了过来。
那人四处张望、极度慌乱,看见沈铭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由分说,将一台黑色游戏机塞进沈铭怀里,连声道歉,语无伦次,随后转身狂奔消失在人流里。
沈铭茫然地拿着机器,感到莫名其妙,也没放在心上。
就是这一次轻视,让他倒了大霉。
他错过了新人副本强制入场时间,直接触发系统惩罚机制。
毫无预兆地眼前一黑,当场晕倒在地。
再次睁眼,已然身处陌生的地方。
欢快的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玩家沈铭未在规定时间内进入新手副本,强制投放至高阶三星副本——第三只眼】
新手零基础,直接扔进高致死副本,这不是试炼,这是赤裸裸的送死。
初入副本的沈铭,恐惧、茫然、崩溃,双腿发软,浑身冰冷,几乎寸步难行。
他身上除了游戏机外空无一物,只能大声呼救。
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道其他人争吵的声音。
其中有一个声音他无比熟悉。
何依。
沈铭近乎本能地狂奔过去。
一半是想提醒她危险,一半是刻进心底的依赖——在这陌生恐怖的绝境里,只有何依在,他才有一丝安全感。
可慌乱的奔跑,彻底暴露了行踪,引来了副本怪物。
那是一个一人高的,骨瘦嶙峋的,没有眼珠的,白色的怪物。那东西嘶吼着朝他扑过来。
那是他当时见过最恐怖的画面,少年瞬间吓破了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尖叫。
死亡近在咫尺。
下一瞬。
沉重的斧头自上而下,干脆利落劈落。
噗嗤——
腥臭的污血四处飞溅。
怪物硕大的头颅应声断裂滚落在地,腐烂发黑的血液溅满地面,一部分直直溅落在何依的脸颊、下颌。
怪物倒下的瞬间他看见了手持斧头的何依,那是一个他此前从未在何依脸上见过的表情。
她发丝微乱,脸颊沾着未干的血珠,眼神冷冽锋利,浑身透着凌厉的压迫感。明明还是少女模样,却强悍得令人心惊。
她低头看着瘫坐在地、满脸血污、惊魂未定的沈铭:“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此,沈铭正式加入何依的队伍。
何依一点点带着他走出怯懦、走出恐惧,教他战斗、教他判断、教他冷静、教他不要事事自我内耗。
沈铭飞速成长,褪去了懦弱,学会了自保、学会了杀伐。
可他骨子里的自卑与自我厌恶,从未消散。
他这辈子最嫌弃的从来不是拖后腿的队友、不是笨拙的旁人。
他最痛恨、最鄙夷、最无法原谅的,一直是自己。
他打心底认定,自己是天生的灾星。
谁靠近他,谁倒霉。
谁对他好,谁遭殃。
何依组建的这支小队,人数不多,但个个实力顶尖、配合默契,在整个副本圈子里早已声名鹊起。
他们一路开荒破关、并肩死战,闯过无数高危副本,是无数玩家眼里稳、强、靠谱的标杆队伍。
可副本的残酷,从来不会因为强大就手下留情。
一次高阶副本开荒,全队一步疏漏,直接满盘皆输。
在与怪物作战时污染顺着伤口、顺着呼吸、顺着所有暴露的肌理,侵入每一个队员体内。
所有人都清楚——被副本深度污染的人,活不成了。
队伍彻底陷入死局。
但绝境之下,他们没有慌乱崩溃,没有互相推诿。
所有被污染、自知必死的队员,全都不约而同调转所有战力,放弃自保、放弃求生,拼尽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滴血,疯狂斩杀围堵的怪物、硬生生撕裂副本封锁的出口屏障。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送唯一一个尚未被污染、还有生机、还有未来的沈铭出去。
所有人浴血断后,所有人以身堵死,所有人用自己注定消亡的性命,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转瞬即逝的生路。
硝烟与血雾里,除了沈铭以外,全员彻底覆灭。
而队伍核心、最强的何依,在乱战中失踪。
没有尸体、没有残影、没有消散痕迹,从头到尾,下落不明。
最终。
这支声名赫赫的强队,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只有沈铭,被全队人用命换了出来,孤身活离副本。
那一天,他接住了全队所有人的余生。
也接住了这辈子都卸不掉的、沉甸甸的死罪与愧疚。
这,就是噩梦的开端。
队伍没了,队友没了,可游戏不会停,副本不会停,死亡的威胁日夜紧随。
但是他性格沉闷孤僻、不善沟通、不懂统筹、不会带队,天生就不适合做队长。
可临时组队时,总是他实力最强经验最充足。
万般无奈,他只能硬顶上去。
自此,他陷入无尽的死循环:
组野队、开荒、部分队友惨死、重新组队。
就这样,反复的,反复的……
他一直在重复着这个过程,两年。
无数鲜活的陌生人,一个个走进副本,一个个惨死消逝。
一开始,他会崩溃、会愧疚、会彻夜难眠。
可死的人太多、次数太频繁、绝望太漫长。
日复一日的生离死别,终究磨平了他所有情绪。
就像朝夕相处的同事频频离世,见得多了,悲痛早已麻木。
所以鼠面人副本里,周轻轻惨死之时,他满脸冷漠、不耐、臭脸相向,没有半分动容。
不是冷血无情。
是他早已在三年无数次覆灭里,耗尽了所有悲伤。
野队路人的死,是概率,是常态,他早已看淡。
在沈铭眼里,这已经成了正常损耗。
病房死寂无声。
沈铭凝视着相册里何依明媚耀眼的笑脸,喉咙发紧,情绪从心底一点点翻涌、堆叠、彻底压不住。
他嗓音干涩沙哑,缓缓开口:“我后来一直在论坛临时招人组队。”
“一批一批的死。”
“习惯了。”
他指尖微微颤抖,眼眶一点点泛红。
“呵……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总有一天我会放下那些事。可是,最初的那一次我始终放不下。”
他抬眼看向何念——看着这个何依的亲人,现在的队长,眼底的隐忍一点点崩塌。
“何念,我知道上一个副本你当时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队长,确实。”
“我不会带队、不会指挥、不会保护任何人。”
“我明明比所有人都强,却护不住任何一个人。”
“别人活着是运气是实力。我活着,只是因为我是个灾星。克死了所有人。”
“真心对我的人,全都被我克死了,只剩我这种废物苟活着。”
说着说着,沈铭的眼眶越来越红,他忽然一把抓住了何念的衣袖。
沉默着,沉默着……
沈铭的嘴唇蠕动着,好像想说什么,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话语堵在喉咙里,卡得发疼也吐不出来。
忽然,何念抬手轻轻的,搭在他肩膀上。
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眼泪终于砸落下来,砸在何念的衣袖上。
“是我害死她的。”
“是我害死了你妹妹……”
“如果当初留在副本里死掉的是我就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
沈铭一遍遍地对何念重复着这几个字。
所有人看见的,是他冷漠疏离、性情乖戾、毫无共情。
但此时此刻,何念看见,他是被无数死亡、无数愧疚、无数幸存者的煎熬,硬生生压成了这副模样。
之前何思质疑他、斥责他会给何念带去危险时,他一言不发。
因为他心底早就默认了——
我是灾星。
我只会拖累别人。
我不配留在任何人身边。
何念静静听完了他的所有话,最后伸手,温柔地抱住浑身颤抖的沈铭:
“别这么想。”
“你已经撑得够久了。”
“你从来不是灾星。你也在副本里救过人,我记得。”
“副本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绝境,他们的牺牲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你能活到现在,是你一次次拼尽全力,硬生生活下来的。”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谢谢你独自扛了这么久。”
“辛苦你了,沈铭。”
良久,沈铭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就这样瘫倒在何念怀里。
他不敢再共情、不敢再铭记、不敢再真心托付。
记住的人会死,信任的人会亡。
麻木,是他在绝境里唯一的自保。
三年浮沉,无数次野队崩盘、无数次孤身独活。
直到遇见何念。
他才终于敢卸下所有防备,敢不再独自扛下所有死亡与罪责,敢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或许,我不用永远是一个人。
或许,我也可以不拖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