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但没死透》削笔刀削面

60、豢养（10） 封修远那倒

　　已经是蹲守的第三个晚上。

　　拆迁片区那片地方，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路灯全坏了，剩下几盏一闪一闪的，跟快断气似的。

　　封修远蹲在旧楼二楼的窗台后面，拿望远镜盯着下面那条巷子。他本来以为今晚依旧要空手而归，三天的蹲守，连可疑的车辆都没见到几辆。

　　“队长，东边路口有动静。”

　　对讲机里是小张的声音。封修远没回话，调了调望远镜的方向。巷子东边，一辆面包车停着，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冒白烟。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靠着车门抽烟，一个来回踱步，时不时往巷子深处瞟一眼。

　　封修远把望远镜往下压了压。那个来回走的人，右手一直揣在口袋里，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脚底下步子很碎。

　　普通人半夜不会跑到这种废弃区域等人，就算等人，大多会刷手机或者靠在车上，姿态放松。这个人全身紧绷，右手不肯拿出来，很可能里面攥着东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再等等。”封修远说。

　　他等了二十分钟。

　　面包车旁边那两个人明显不耐烦了。踱步的那个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朝巷子里喊了一声什么。声音不大，但他喊完之后，巷子深处有动静了。一个人影从旧楼侧面的阴影里出来，手里拖着什么东西。

　　那个被拖着的东西——是人。手脚被绑着，嘴被胶带封住，眼睛上蒙着黑布。被拖着走的时候在挣扎，但幅度很小。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封修远把望远镜放下，拿起对讲机：“小张，后门。老陈，西边围墙。我走正面。听我口令。”

　　他下了楼。外面的冷风灌来，带着拆迁区特有的灰尘和潮湿味道。他把配枪从枪套里拔出来，拇指检查了一下保险，然后侧身从门缝里挤出去。

　　巷子里很暗。

　　那几个人还在忙，没人注意到他。拖人的那个把地上那个人拖到面包车旁边，靠着车门喘气。抽烟的那个弯腰去掀地上那人的黑布，嘴里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个人笑了。

　　封修远又往前摸了几步。他现在离面包车不到二十米，中间隔着一堆拆了一半的砖墙。他能看清那三个人的脸了。

　　拖人的那个，三十来岁，穿一件脏兮兮的迷彩外套。抽烟的那个年轻一点，头发染黄了，手腕上纹了一圈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三个站在面包车另一侧，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那些人把受害者拖到面包车旁的地上，掏出小刀，直接割开了他的手腕，让血慢慢淌进泥土里。

　　做完这些，他们就站在一旁，四处张望，时不时看向漆黑的旧楼。

　　封修远皱着眉头，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一般绑匪求财，不会故意放血耗死人；如果单纯寻仇，不会把人放在一边自己东张西望。他们这是刻意留下血腥味，用受害者当诱饵，在等什么出来。

　　封修远把枪口压低了一点。

　　“警察！别动！”

　　他喊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人已经冲出去了。那三个人反应不一。迷彩外套那个猛地转头，手往腰后摸。黄毛那个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第三个——背对着他的那个——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小张，跑的那个往西边去了。”

　　“收到。”

　　封修远没去追跑掉的那个。他先扑向迷彩外套。那个人从腰后摸出来一把弹簧刀，刀刃刚弹出来，封修远已经到了跟前。他左手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往上一拧，右手枪口抵住对方的下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刀放下。”

　　“哐当！”

　　刀落地的声音响起。封修远把他按在车门上，一只手铐住他，另一只手继续用枪抵着。他转头看黄毛——黄毛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着了魔一样嘴里念叨着什么。

　　“队长，抓到了。”

　　小张的声音传过来。对讲机里传来跑步声和一声闷响，然后是手铐扣上的声音。

　　封修远把迷彩外套从车门上拽起来，推到黄毛旁边蹲着。然后他走到地上那个被绑的人旁边，蹲下来，撕掉嘴上的胶带，解开黑布。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血，但还活着。

　　“老陈，叫救护车。”

　　“收到。”

　　押解车到的时候，三个人被依次带上去。迷彩外套一直没说话。黄毛在哭，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是我想干的”“都是被逼的”。

　　第三个——跑掉又被抓回来的那个，一副精神涣散、已经放弃抵抗的样子，脑袋耷拉着，看起来像是已经彻底垮掉。被押上车前，他低声自言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封修远站在车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上车。

　　忽然，第三个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肩膀撞了他一下。封修远没在意，往后退了半步让他过去。

　　然后那个人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了封修远一眼。头发后面的那双眼睛很暗，暗得像是没有底。那人忽然笑了一下。嘴角越来越大……

　　紧接着那个人快速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黑色的游戏机，巴掌大，背面有个圆形的凹槽。他的拇指在正面快速按了两下，然后一把塞进封修远的口袋里。

　　动作很快，快到封修远来不及拦。

　　“你——”

　　做完这件事，那个人已经快步上了车，往车厢里面一缩，靠在了角落。他低着头，头发又挡回了脸前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封修远伸手立刻往口袋里一探，将那台机器拿了出来。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手里那东西贴着掌心，微微发凉。

　　回到局里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封修远坐在办公桌前，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伸手进口袋把那台机器掏出来放在桌上仔细观察。

　　和何念桌上那台一模一样。黑色的机身，背面一个圆形的区域。但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屏幕亮着。

　　【检测到新玩家。正在检测中……】

　　封修远盯着那行字。

　　他想起那个人塞给他时的那个笑。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但笑容却越来越大。

　　他皱了皱眉，把机器翻过来，背面那个圆形区域摸上去微微发凉。他又翻回正面。

　　【检测完成！恭喜，转让成功！】

　　【欢迎你，幸运的新玩家。】

　　封修远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到何念桌上的那台一模一样的机器。何念从来没有解释过那是什么。

　　三十秒到了。屏幕闪了一下，欢快的提示音响起。

　　【绑定成功。新手副本将在30分钟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封修远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犹豫了一下。最后他拿起手机给小张发了一条消息：“你们继续审问工作。我出去一趟，明早回来。”

　　【现在进入新手教程——本游戏是一款线上线下联动的冒险探索游戏，在游戏机里接受任务后您需要线下前往指定的场所完成任务。
　　完美通关副本将获得丰厚的奖励，任务失败后果自负。
　　当您成为本游戏的玩家开始，
　　必须至少每7天接受一个副本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每通关一个副本都会获得积分，
　　当累积到1000分时，玩家可以选择消耗所有积分兑换一个奇迹。】

　　【现在，游戏开始。】

　　【请注意查看副本信息。】

　　……

　　天亮的时候，封修远独自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远处有几个老头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游戏机还在，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在这里待了一整夜，做的事和平时办案没什么区别——勘察现场，标记每一处危险的点位，排除虚假的干扰线索，最后规划出一条最稳妥方案。唯一不同的是，对手不是人，而是鬼。

　　【恭喜玩家完成了1星副本“河边公园的提灯人”中的全部三项任务！(⌒_⌒;)】

　　【首次完美通关副本，解锁“灵魂道具”系统。】

　　【首次通关副本，解锁“玩家论坛”功能。】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出头。他给小张发的那条消息显示已发送。没有新消息进来。局里那边应该还在审那三个人。

　　他站在公园的小径上，看着晨雾里打太极的老头，忽然想起一件事。何念家里的桌上那台机器。他当时没问那是什么，何念也没解释。但何念那段时间的行踪、案子里查不清的线索——那些他之前解释不通的细节，现在都有了同一个指向。

　　尽管他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但眼见为实，容不得他回避。

　　封修远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公园门口走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把何念公寓的地址报给司机。封修远疲惫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晨雾里的城市正在慢慢亮起来，路灯还没灭，早点摊的蒸汽从街角升起来。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他口袋里那台机器还在。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告诉他——何念知道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想起何念以前跟他说过的话——“有些事我停不下来。”

　　现在他大概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