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鼠面人(20) 请按顺序观 ...
-
沈铭还靠在角落里,从刚才到现在,他一动都没动过。
我拿着游戏机站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抬头。他只是一言不发地靠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一点什么,但我忽然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何念到底发现了什么?他为什么约我去旧仓库?
他到底在哪?
我把游戏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自动熄灭了。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走廊里有东西在动,墙壁后面有东西在爬。
现在,真的只剩下我跟沈铭了。
我靠着墙坐下,把游戏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暗着,倒映出我身后的天花板和天花板上那盏早已熄灭的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期待它再次亮起来——凯云舟的名字、何念的名字,谁的都好。
但它没有。
沈铭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他靠在对面墙角,帽檐压得很低,手臂交叉在胸前,像是在睡觉。
我决定再给凯云舟打一次。
按下通话选项,提示音一遍一遍地响,每一声仿佛都被拉得很长。
响到最后一声,通话自动挂断。
我又打了一次。这次提示音变了——不是等待音,是游戏机戏谑的提示音。
【打不通呢。该玩家已经关机了,下次再试试看吧。】
我把游戏机放回口袋里。抬头的时候,发现沈铭在看我。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
那双眼睛从帽檐的阴影下面露出来,没有刚睡醒的惺忪,只有猎手的冷冽。
我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假装去检查身上还有哪些物资——半包压缩饼干,一只打火机,半瓶矿泉水。
但他始终没有移开视线,那道目光就那么压在我身上,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像一只放在后脑勺上的手,不按下去,只是让你知道它在那里。
“何念走了。凯云舟也走了。现在就剩我们俩。”
他的声音很低,但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信息量——他在说一个我已经知道的事实。
“你想说什么?”
我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了凯云舟刚刚说过的那些话。
他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向我,在我对面停下。
他停在我面前半面不到的位置,投下的阴影盖住了我。
“你好像不太担心。”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在颤抖。
“何念失踪,凯云舟失联,你不去找他们。你在这里坐着,翻背包,看游戏机。”他的脸被帽檐的阴影切成了明暗两半,只有嘴唇在动,“正常人这时候应该慌了。”
“可我慌也没用啊!”
那氛围愈来愈重,不安使得我提高了音量。可我的恐慌还是印在了他的眼里。
“是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
退无可退了。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我。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他说,语气平淡却让人毛骨悚然,“毒.鼠.强。”
我避无可避地对上他的视线,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帽檐的阴影投在他略带戏谑的眼里,我清晰地看见了他眼里我的倒影随着他弯起的眼眸变得扭曲——
"毒.鼠.强不是随便能买到的东西。市面上早就禁售了。"沈铭的眼睛眯起来,帽檐的阴影往下压了压,"那个下毒的人很早就知道自己会用到它,把它带进了这个副本。"
他顿了一下。
"你知道□□的中毒症状吗?从发作到死亡,只有几分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中毒什么样子?”
我盯着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撞。
“你确定何念跑了吗?”沈铭走到门口,背对着我,“也许他发现了什么。也许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也许他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看谁会先露出破绽——或者等着看谁会先死。”
我终于忍无可忍,站了起来:“沈铭,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转过身来,那双阴沉的眼睛幽幽地望向我。
我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没什么。”,他冷笑了一声。
“没什么?”,我脸部的肌肉都抽了起来,“你……”
顿了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好……”
“没什么。”,我低下头,换了个位置坐下。
所幸,他没再追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风从窗户灌进来的声音。
谁来救救我?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凯云舟到底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何念到底去哪里了?
我真是疯了,我甚至开始期望鼠面人来打破这沉寂了。
鼠面人与沈铭,对此时此刻的我来说谁更恐怖?
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他是不是终于要杀我了?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却又不愿意什么都不做,只好不停地在游戏机的论坛上漫无目的地翻着。
屏幕上的字飘过去又飘过来,我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胃里的一阵绞痛把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我忽然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口东西都没吃。
周轻轻死前的抽搐、凯云舟跑出去时的眼神、何念消失的草丛——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搅成一团,唯独饥饿被我忘了。
但身体不会忘。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凯云舟的背包还扔在墙角——他跑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背包敞着口,露出里面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
我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他带了不少东西,够两个人撑几天。
拿出一包饼干,正准备撕开——
然后我停住了。
窗台那边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不是风。风是连续的,这个声音是断的——嗒,嗒嗒。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轻轻敲了三下。
我抬头看向窗台,什么都没有。只有铁条封死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但我认得这个声音——
那是在提醒我。
我低头看向手里那包饼干。包装是完好的,封口没有破损。
紧接着我拿起一瓶水,仔细观察瓶盖。
然后我停住了。
是水。
水瓶口被拧开过——瓶盖与塑料小环之间的连接断开了。
轻轻也是这么死的,他要用同样的方式杀了我!
幸好,幸好我发现了。
幸好,我还有底牌,那家伙会提醒我的。否则就真的栽在他手上了。
我重新把它们放回背包里,拉上拉链,把背包挪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我抬头看向沈铭。他还靠在对面墙角,姿势没变。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刚才的动作。应该没有。窗台的敲击声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我靠着墙,把手搭在背包上,闭上了眼睛。手心贴着的背包布料微微发凉,里面有五包压缩饼干和两瓶水——其中一瓶被拧开过,另一瓶我没有仔细检查。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我不需要吃那些东西。
我还有自己带的那块压缩饼干,够撑几天。沈铭不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