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pter 2 感谢阅读 ...
-
陌颜尘在床沿轻轻坐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什么。她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穿过安鸣逸凌乱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安儿,”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诱哄,“能不能跟师尊说说,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鸣逸苍白如纸的脸上,语气微沉:“还有,你的灵根,是怎么没的?”
安鸣逸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眼眶通红,眼泪在眼底打转,最终化作一声苦涩到极点的轻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委屈。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剖开给陌颜尘看。
“师尊,您闭关后的第二年,三位师兄接了宗主令下山历练。短短三个月,他们就带回了云幼。”安鸣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本以为……大家都能好好相处。可没想到,她平白无故地污蔑我,说我偷了她的东西,说我嫉妒她……”
“我说什么、做什么,全都是错的。”她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宗主和长老们全都站在她那边。我百口莫辩,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陌颜尘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可随着安鸣逸的讲述,她原本平和的眉眼一点点冷了下来,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的冰冷与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呼之欲出。
安鸣逸没有察觉到师尊的变化,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六个月前……也就是宗门除夕那一晚。”
“云幼她天生废灵根,却偏偏想要修炼。宗主、长老,还有师兄们……”她咬着牙,字字泣血,“他们联手,活生生挖了我的灵根,换给了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陌颜尘一言未发。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安鸣逸将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倾泻而出。
良久,直到安鸣逸哭得脱了力,连抽泣的力气都快没了,陌颜尘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冷得刺骨:
“现在呢?感觉好些了吗?”
安鸣逸疲倦地点了点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了。
陌颜尘拉过一旁的枕头,轻轻垫在她脑后,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师尊就在这里陪着你。你没了灵根,就先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等你好了,师尊带你去一个一个的去讨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安鸣逸苍白的脸颊,语气笃定:“灵根的事也不用担心。师尊给你用灵力滋灌一个,不会比原来的差。”
安鸣逸擦去眼角的泪痕,在陌颜尘的注视下,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备,沉沉地睡了过去。
陌颜尘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单薄的肩膀。
她站起身,抬手擦去自己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湿意。
再抬眼时,眸中最后一丝温度已然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杀意,一闪而逝。
下一瞬,她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弟子集会场。
场下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了呀?”
“听说是五长老回来了。不知什么原因,一回来就让师兄和小师妹跪在这里。你没看到吗?小师妹半边衣服都被血浸湿了,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了!”
“这五长老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好歹也是同门……”
“嘘!小声点!不过……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
“别胡说!小心被她听到了!”
……
那些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陌颜尘自三岁起踏入仙途,到如今已整整二十年。五感早已远超仙人,更何况如今她已登临神位。
这些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不近人情?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到底是谁背信弃义,到底是谁心狠手辣,又到底是谁,生剖同门灵根?
她和安鸣逸的账,她会一笔一笔地向他们讨回来。
陌颜尘缓步走到场地中央,作势要坐下。
心念微动,一把雕花玉椅凭空出现在她身后,稳稳地承住了她的身子。
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单手撑着头,姿态慵懒地闭上了眼。
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集会场上空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来的审判: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对安鸣逸的?”
云幼虽是半边衣服都染了血,却醒了过来,想起已经被她的三个徒儿渡了灵力,好的差不多了。
原来,没把她的话当做话。
陌颜尘此话一出,原本还嗡嗡作响的集会场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跪在最前方的云幼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煞白如纸。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像往常一样挤出几滴眼泪,可当她触及陌颜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时,喉咙里的呜咽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宛如看死物般的漠然。
“师、师尊……”云幼哆嗦着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安师姐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我,她想要害我……”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好像是骨头断裂声。
云幼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丈外的青石板上,一口鲜血喷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陌颜尘依旧坐在玉椅上淡漠的看着她,有点好笑,她可是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台下的弟子有的胆小,见陌颜尘这幅样子倒是吓得半死,还有窃窃私语。
“五长老是不是什么都没做?”
“她的灵力太可怕了!”
“单挑整个修真界都应该可以占尽上风吧!?”
陌颜尘没管他们,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云幼身上收回来,落在跪在她身前三个男人身上。
“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大弟子谢辞尘浑身一僵,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领。他死死咬着牙,不敢抬头,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师尊……弟子、弟子……”
陌颜尘挑眉微笑,那笑容极美,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惊心动魄的艳丽,可落在谢辞尘眼里,却比九幽地狱的恶鬼还要可怖。
不止谢辞尘,还有其余两人和台下看戏的各位弟子。
“辞尘啊,”陌颜尘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平日里不是最稳重、最明事理的吗?怎么如今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了?”
谢辞尘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齿都在打颤,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罢了,”陌颜尘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既然你说不出来,那为师替你想想。”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除夕夜,宗主阁,灵根。”她每说一个词,谢辞尘的身子便往下沉一分,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脊背上,“你们三个,一个按住她的手,一个封住她的修为,一个……亲手挖的,对吗?”
说实话,陌颜尘如今才二十三岁,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只是比他们可强的太多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算了,你们都起来吧,顺便把她带下去疗伤吧。”
她这话一出,原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被师尊严惩、甚至被当场废去修为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料到,陌颜尘竟会轻描淡写地让他们起来。
陌颜尘自然没有这么好心,今日不过是杀鸡儆猴,让宗门里的那群老家伙看的,她要的,是要他们全都生不如死。
安鸣逸的账,是有利息的,他们千倍万倍的还,也还不够。
三弟子萧回生的俊美,此刻眸子中的惊讶一点不比谢辞尘,“师尊,您真的不罚我们吗?”
这不是您的风格。
“都回去吧,把她也带回去。”
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三人如蒙大赦,却连片刻都不敢耽搁。谢辞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与晏清和、萧回一同架起没了意识的云幼,跌跌撞撞地退出了集会场。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陌颜尘才重新坐回玉椅上。她微微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目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直直望向灵溪宗最高处那座巍峨的宗主阁。
“传本尊的话,”她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长老的耳中,“半个时辰内,宗主与诸位长老若不到集会场来,本尊便亲自去宗主阁‘请’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倾泻而下,压得在场所有弟子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过半刻钟,宗主阁的方向便掠来数道遁光。
宗主带着除她之外的所有长老匆匆赶到。他们落在集会场时,脸色都有些难看,尤其是看到陌颜尘那副慵懒倚在玉椅上的姿态时,眼底更是闪过一抹忌惮。
“老五,”宗主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强压着的怒意,“你今日在宗门内大打出手,伤及弟子,究竟是何意?安鸣逸的事,自有宗门的规矩,你刚回宗便擅作主张,未免太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
陌颜尘站起身,那把玉椅是她的灵力所化,现在消失了,连带着现场的弟子也都被传送到了各自的山头。
陌颜尘恭恭敬敬的对着宗主行礼。
“见过宗主。”
她这一礼行得挑不出半点错处,脊背弯得极深,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可越是这样,宗主越觉得脊背发凉,越是心里没底。
他太了解陌颜尘了。他这个师妹从来不是会低头的人。她越是恭敬,就说明她心里的那把刀,已经磨得越锋利。
"你……"宗主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大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老五,云幼是你亲手打伤的,此事你总要给宗门一个交代。"
陌颜尘抬眼,浅浅一笑,“师兄说的是,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如何交代。”
三长老适时开口,打着圆场:“既然师妹都这样说了,我们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不如,就把她收到你门下吧,也算是给安鸣逸添了名玩伴。”
陌颜尘听到安鸣逸的名字,语气微冷。
“我听师兄的,不过,你没资格提安儿的名字,你们都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