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见鬼 你胡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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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紧闭的窗外阴沉漆黑，已然分辨不出海与天。
烛灯摇曳，宫狸端坐在茶案边，装模作样地低头翻书，心思却不在书上。听见床畔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他登时如坐针毡。
气氛突然焦灼，宫狸抬眼去寻茶杯，余光不经意扫到倚在床头的男人。他长腿松松交叠搭在床沿，身姿舒展，宛如一尊雕琢无瑕的玉像。
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宫狸猛地回过神，慌张抓住茶杯，故作镇定地喝茶，然而喝的太急，被温水呛到猛咳几声。
“咳咳咳……”
东方决明眼神都没移，关心问道：“染上风寒了？”
宫狸赶紧低下头，掩住发烫的脸色。慌忙中，茶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突兀的响声。
“没……”
“哦。”东方决明继续翻阅手上的书，片刻又转头问，“你何时睡觉？”
“咳咳咳！”
宫狸听见这话，咳得愈发厉害。他唰地起身，侧过身就要往外走，语声都有些颠三倒四：“我忽然觉得闷……出去走走。义父先歇息，不必等我！”
东方决明紧紧蹙眉，外面天色已暗，这孩子跑出去做什么？
不等他发问，房门被关上了，厢房顿时只剩下他一人。
东方决明：“……”
出了厢房，宫狸并没有走远，甚至都没挪开一步。他背靠门板站着，竭力压下纷乱心绪，试着平复呼吸。
一想到义父还在房中等着，他便紧张得头昏脑胀。宫狸不敢再细想下去，他已经清晰察觉到身上出现异样了，低头撩起衣袖，果然看见手臂上蔓延开一大片淡蓝色的龙鳞。
热意从脸颊一路烧下，染红他的脖颈，宫狸无力地囔囔：“真是……大逆不道。”
话音轻声落下，耳旁突然响起细微声音。宫狸循声看去，和趴在门边偷听的江裘对上视线。
江裘：“……”
宫狸：“……”
宫狸这下也不躁动了，如此尴尬的场景，就像有人往他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咳。”江裘默默站直背，神色难堪，苍白辩解，“看什么，我找我师尊有事。”
“哦。”
说完宫狸也没走，就站在那里看他。
江裘脸垮下来，冷声催促：“你还杵在这干嘛？”
宫狸懒得和他多说，抱胸靠在房门上，不咸不淡地回道：“我出来吹风，你忙你的。”
江裘本来就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偏偏这人如此不识相，还赖在走廊不走，搞得他没法继续偷听，进退两难。
走廊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江裘咬咬牙，暂且搁置下去偷听的事，转头打量那个挺拔的少年。少年神情不太友善，但脸上的红热没褪干净，显得人没外表的冷淡。
江裘心下纳罕，想起先前在廊下撞见的二人，除了这名少年，还有另一个男人。再联想到少年躲在门外、脸却发红的模样，他隐约明白了几分。
“你喜欢那个男人？”
这话像猝然踩中尾巴尖，宫狸僵住，心底莫名窜起一阵躁热的火气。他自己都说不清这情绪从何而来，本能地排斥这个说法，下意识开口反驳。
“你胡说什么！”
江裘对他的反应半信半疑，眼睛眯成一条缝，奇怪道：“那你脸红什么？”
宫狸冷硬地偏过脸去，甩下一句：“与你无关。”
气氛又降至冰点，江裘也不愿再说话。他原地站了一会，见少年还是没有走的意图，只好握了握拳头，反身回到自己的厢房。
……
等到宫狸在走廊吹够冷风回到厢房，蜡烛烧矮，月光照室。
室内安静得出奇，义父八成是睡了。想到这儿，他放轻脚步，慢吞吞挪向那张堪堪容下两人的木床。
东方决明果然倚在床头沉沉睡去，一卷书卷松松搁在身侧。烛火微光落在他脸上，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轮廓清俊柔和，褪去平日从容沉稳的锋芒。
义父还是在等他。
宫狸只一眼，呼吸便猛地发滞。他不由自主走到床前，目光沉沉落在义父脸上，像是想将这睡颜细细描摹，牢牢刻进脑海。
他见过许多次义父睡着的模样，也很喜欢看义父的睡颜，尤其是义父醉眠。
从前在桃花源时，义父一旦酒意上涌，向来不拘时节、不拘地方，说睡便睡。有时倚着溪畔巨石，有时卧在桃花树下，有时干脆就躺在院中。每回宫狸寻到他，心里总不免无奈，暗怪义父太随性任性，可目光落在义父身上的那一刻，又被惊艳得放轻呼吸，唯恐惊扰了熟睡的人。
宫狸很清楚地知道，那时候美景衬得义父再迷人，他也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但现在，他光是望着，心里就涌起一股冲动。
有北城供给的热源，男人穿衣也像往日一样不守规矩，衣襟半敞，领口松垮，胸间一道浅凹落在烛影里，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宫狸身体不受控地微微前倾，有股莫名的牵引力拉扯着他，心里不断叫嚣着想要贴近。
男人垂落的长睫仿佛在轻扫他的心，他经不住痒，目光沿着挺翘的鼻梁滑落到薄唇上。宫狸又觉得晕乎了，恍惚间回忆起青丘宴席上，义父举杯酣饮，酒液沾在唇畔，润出一层莹润水光。
义父素来爱酒，傍晚也喝酒了。这一刻，一个陌生的念头冒出来，飞快占据他的大脑。他想凑上去尝，想知道这唇边是否还留着淡淡的酒香。
他不自觉俯下身，脸庞一点点凑近，两人温热的气息几乎要交融在一处。
就在这一瞬，门外忽然传来两声笃笃的叩门声。
“！”
宫狸在他醒转前猛地退开，迅速转过身，装作正要去开门的样子。唯有隐在阴影里的手泄了底，正紧紧攥着衣角，止不住发颤。
他刚才在干什么……
不要命了？！
他一边埋怨自己，一边走到门边，作势要去打开房门。
“先别开。”
低沉的嗓音猝然在室内响起，还浸着睡意。宫狸身子一僵，整个人不敢轻举妄动。
东方决明抬起手臂，手心冲着窗台，风行法术被催动，紧闭的两扇窗被猛地从内推开，冷风灌进温暖的房间，将人睡意吹散。
窗外的景色闯入视野，宫狸浑身一震。幽黑的海面上，站着团团黑影，浮在波浪间。远远看去，分不清是人是物，它们一只只手臂扬起，冲他们的方向招手。海水沉沉，将它们的轮廓浸得朦胧，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太诡异了！
宫狸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忽然又炸开敲门声，这次与以往不同，节奏急促，像是要把门砸开。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召出短刃，警惕地盯着那扇门，时刻防备门后的东西。
“哼。”
东方决明低低一笑，那笑声冲淡了宫狸心底的惧意。宫狸侧头望去，就见他一脚踏在低矮窗沿，双手撑住窗侧的框木，看样子像要纵身跃出。
“义父！”
宫狸想起傍晚陆长行描述的症状，急忙冲过去抱住东方决明的腰，想把人拽下来。
东方决明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害得身体僵住，他反应过来，无奈笑了。
“小狸，放开我。”
“不放！”
“我没事……”
宫狸将信将疑地抬起头，手臂慢慢减轻力道，见东方决明确实是清醒的，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走，我们也去会会。”东方决明召出龙膏剑，剑身飞快变大，变得足以承载二人。
宫狸刚要问“‘也’是什么意思”，转眼就见东方决明已经站在剑身上，还朝自己伸出手。他连忙踩上窗台，握住义父的手，借力稳稳站在剑身上。
“抱紧我。”
话音落下，龙膏剑破空飞向海上。宫狸赶紧搂住东方决明的腰，呼啸冷风刮过耳畔。
停在海的上方，宫狸才知道“也”的意思。他们所在的不远处，是墨麒麟和他的主人，那只墨麒麟嘴里还叼着一个弟子衣领，后者在冲那群鬼影招手回应。
苍梧剑尊旁站着御剑的江裘，他也注意到这边的两人，和宫狸莫名其妙又隔空对上视线。
“阁下是何人？”骑坐在墨麒麟背上的苍梧剑尊看向他们，终于把傍晚就想问的话问出来了，“为何会出现在这。”
“有鬼敲门，把我吵醒了，过来讨说法。”东方决明抽空回答，继续低头扫视那些漂浮在海上的鬼影。
苍梧剑尊冷哼：“我看不止。”
“鬼为何会盯上他？”东方决明也不再掩饰意图，直白问道。
宫狸也看向麒麟叼着的人，陆长行还在神智不清地打招呼，一看就被鬼缠身了。
“不过是想把我引出来罢了。”苍梧剑尊神色冷下来，“至于陆长行，他单纯倒霉。”
东方决明冲他挑挑眉：“说说。”
苍梧剑尊见他们没有敌意，权衡片刻，继续说下去：“他在路上见到了一只怪物，赤身、人面、马足，发出婴儿的叫声。因为他有风寒，落在我宗弟子队伍末尾，只有他见到了。”
东方决明神色微变：“窫窳？”
宫狸一惊：“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看来你们知道的不少。”苍梧剑尊淡淡道，“当初天神窫窳被群巫复活后变成食人怪物，丧失理智，祸害生灵，后被羿所杀。按照常理来说，窫窳不该出现。”
东方决明道：“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幻境？”
“是不是幻境，我不清楚。”苍梧剑尊说完，手里召出一柄环绕水墨的长剑，直指鬼影，“但他们敢招惹我，我就不会放过它们。”
下一刻，海面被劈开无数道深痕，搅得海浪翻涌，鬼影被乌黑的剑气劈灭。
“我应邀而到，阁下还不愿现身吗！”
威猛的喊声震平海浪，没过多久，半空中出现一个黑影。它比常人高两个头，上身过长，皮肤泡得浮肿溃烂，面部可怖，嘴角裂到耳后根，只有一只浊眼。
“黑水鬼王。”苍梧剑尊冷冷吐出它的名讳，瞪着它那只独眼。
“苍梧剑尊，好久不见了。”黑水鬼王咧开嘴笑，目光飘到东方决明一行人身上，“这两位倒是第一次见。”
东方决明轻笑：“鬼王倒也不必装不认识，你手下也来敲过我们的房门。”
“我确实不认识。”黑水鬼王坦然笑笑，“我不过是受人所托。但那位更想见苍梧剑尊，他让我带话，苍梧剑尊此行寻找的东西，他能帮你得到。”
苍梧剑尊神色更冷，握紧剑柄，语气疏离：“我自己能找到，不需要他多管闲事。”
黑水鬼王“咯咯咯”笑了几声，盯了他一瞬，语气神秘：“不，你会想去见它的。剑尊，我们会给你时间考虑，等你去到北冥秘境，说不定就会改变心意了。”
“什么意思？！”
黑水鬼王阴恻恻地笑，没再透露过多，整个身体化作一滩黑水融入海底，消失不见。
先前一言不发的江裘被黑水鬼王那番话气得怒骂：“它们要到底在秘境做什么！”
苍梧剑尊神情愈发沉重，冷声回答：“它们有什么阴谋，也只能去到秘境才知道。我即刻传音给其他宗门带队长老，让他们万分小心。”
传音落罢，见那二人仍在原处，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那御剑的男人面上。对方只短暂蹙了蹙眉，不见半分忧色，视线凝在身侧少年身上，像在暗自思忖。
宫狸担心道：“义父，秘境会很危险吗？”
“怎么？”东方决明似笑非笑地反问，“怕了？”
“没有。”宫狸看他表情还算轻松，心底松了口气。
比起自己，他怕这世上有义父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更怕秘境的变数会让义父受到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见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