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北上 我就是想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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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冥？”
风雪渐大，宫狸用手挡着刺骨寒风，抽空问身旁施法的东方决明。
“北海海神是禺强，他是东海海神的儿子。东海不能回，就去北海试试运气。”东方决明将符纸贴在雪地上，符纸化出两匹峳峳，随即翻身上兽背，“九源丈人如果要离开东海，只有陆行和海行两条路。倘若是陆行，离东海最近的地方就是东山一带和近东海的河流。可惜水妖追得紧，我只来得及问朝阳谷水神，顺便扫清水妖耳目。而东山一带，樕朱山神如果没说谎的话，山神们也都没见过。”
“先暂时排除陆行，就剩海行这条路。不是去北海，就是南海。”
若不是义父主动说出口，宫狸都不知道义父背地里竟然做了这么多事。他一下子愣住了，连峳峳都忘了骑。
“至于先去北海的理由……”东方决明抬头望向茫茫天际，沉吟片刻，“北冥秘境十年一开，我算了算日子，正是明年。届时人界宗门修士都会前往，在秘境中抢夺机缘。”
宫狸闻言，心中一动。他曾在古书上读过这秘境的来历，北冥秘境本是岱舆、员峤两座仙山沉海之后留下的仙山残域。
当年五座仙山还漂浮在渤海之东、归墟海上，没有根基固定，随海潮涨落漂移，天帝忧心五座仙山漂去西极，仙圣们无家可依，便命北海之神禺强镇山。禺强调来十五只巨鳌驮山，三班轮换，却被龙伯国巨人一口气钓走六只，还将鳌骨灼烧用来占卜计数，导致岱舆、员峤失去依托，漂向北极，最终沉没北冥。
仙山倾覆后，两座金玉仙山山体崩碎，金玉宫阙、珠玕灵树、不老灵果残片、巨鳌骸骨全都封存在玄冰之下。无数仙圣逃亡迁徙，两座仙山自此无主，又有鬼界幽都侵蚀，禺强无力独自镇压，便与人界宗门谈拢，十年开启秘境一次，借修士前去历练斩除煞气。
想起这段旧闻，宫狸越发期待起来，飞快跃上峳峳，驱兽紧随东方决明身后。
雪原风雪漫卷，他望着前方那道背影，心底某处悄然萌动。
他突然回神，连忙错开视线，嗓音压在呼啸风声里：“义父，你在桃花源那十年，到底帮我计划了多少？”
“宫无燕将你托付于我，我自当为你筹谋将来。仙族后裔，不同于人族修士，须历化仙六重劫——魔、情、心、业、命、道。十年前我将你藏于桃花源，本就有违天道，所以你至今一劫未渡，往后劫数，只会接踵加剧而来。”东方决明接着说，“你的第一重劫，就借这北冥秘境来渡。”
“只是因为我父亲的托付吗？”宫狸不太情愿地问，语声含着几分失落。
“不只是。”东方决明坦诚地说，“我希望你好。我养出来的孩子，不能差。”
宫狸追问：“什么样算差？”
“心术不正，堕入魔道，残害生灵，祸及天地。”东方决明厉声举例，眸光犀利，“若你将来成为这样的人，我不会念及旧情。”
宫狸的心仿佛被人揪住，默默垂下眼睫，低声回道：“我不会的。”
先前的话题太过严厉，导致气氛有些凝重。见状，东方决明放柔声音：“小狸，你现在只用专心修炼。你以前失去的一切，往后想得到的一切，我都能为你夺来。”
一句话砸在心底，掀翻所有表面上的平静。宫狸全身一震，睫羽发颤，抖落雪渍。突然涌上的心动太过猛烈，令他控制不住地呼吸。
他慢半拍地抬眼看向前方的人，良久才长长呼出白气。
幸好自己跟在义父身后，而不是并肩行走。
“义父……”宫狸控制不住地轻唤一声，喊完这句全身的力气都没了，垂头盯着峳峳的鬃毛。
“怎么了？”东方决明侧头瞧了一眼，见他低着头，语气带着疑惑。
“我就是想喊喊。”
东方决明：“……”
……
雪地留下两行踪迹，很快被新的风雪掩埋。
越往北行，天地间渐渐不再只有茫茫风雪。
半空里不时有清冽剑光破空掠过，曳着长长的灵芒，转瞬消失在雪幕深处。云槎、沉香辇、神风舟一类法宝飞舟宝辇陆续现身，或低悬云海，或乘风疾行，灵光在漫天落雪中明灭闪烁。
地面雪原上，妖兽所拉的辇车也愈发常见，巨兽披霜负轭，木辇玉舆碾雪而行，络绎穿行在北地仙路。
宫狸很久没见过如此热闹奇异的场景，好奇地四处打量。
“哇！有墨麒麟！是苍梧剑尊！”
陆上爆发出一声惊叹，引得赶路的修士们纷纷抬头张望，宫狸也随之仰头去看。
天穹雪幕出现一只墨色瑞兽，踏云凌空往北。墨鳞森冷，独角含锋。他们口中的苍梧剑尊坐在麒麟背上，剑袍随风舒展，威仪卓然。
“苍梧剑尊可真威武，他们苍梧剑派不愧是五大宗门之一！”
“要不是幽都动荡，我们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苍梧剑尊一面！往日只见过苍梧剑派的弟子，今日还是头一回得见本尊！”
“……”
听到旁边的修士们谈论，宫狸不觉发出疑问：“幽都动荡？”
“哟，小道友，头一回来闯北冥秘境吧！”一名骑马的绿衣修士耳尖，循声望向骑在峳峳背上的少年，主动开口解释，“北海之中藏有幽都，乃是鬼界渗向人界的入口。这北冥秘境本是两座仙山残域，里面藏着机缘珍宝，引无数人族修士前来。鬼界一直觊觎这块宝地，想在此猎食生人。往年鬼族只敢潜藏在秘境里暗中作祟，可这一回情势远比往年动荡。看守的土伯都说镇不住，传信给五大宗门，请他们前来助战镇压。”
宫狸点点头：“原来如此。”
“小道友是哪个宗门的？看着像御兽宗……”绿衣修士好奇地打量他们二人，目光从峳峳挪到前方的俊朗男人身上，“那是你的师尊吗？”
宫狸刚要摇头否认，蓝衣修士突然插话：“怎么可能是御兽宗的弟子啊，御兽宗弟子巴不得把所有珍稀妖兽都召出来撑排场！你瞧！”
蓝衣修士所指的后方出现一辆车舆，足足有八只不同体型的妖兽拉车。驱车的少年慌慌忙忙扯着缰绳，同路的行人无不避让。
“麻烦让让！”
少年一边大喊，一边驱着妖兽们从他们身边路过，扬起雪雾。
宫狸：“……”
“御兽宗穿衣打扮也与这位小道友不同，刚才那少年腰间带有捆妖索，只有经常抓妖兽的人才会随身携带。”蓝衣修士挥散碍眼的雪雾，冲绿衣修士分析。
趁他们聊天，宫狸驱赶着峳峳快走几步，与东方决明并行。东方决明正好把视线从刚才的妖兽舆车上挪开，转头就看见他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义父，你有宗门吗？”
“无门无派。”
得到回答，宫狸心中十分讶异。他原以为义父这般厉害的人物，在人界定是声名赫赫，是某大宗门里的顶尖大能，不曾想义父竟是无门无派。
宫狸本想再多问几句，余光却瞥见那两名修士频频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义父。他略一思忖，勒慢骑兽的速度，被迫同二人搭话。
“我还当你们是师徒，义父子倒是不多见。”绿衣修士挠了挠头，略带几分不好意思说道。
“不光义父子少见，无门无派的修士也难得一见。”蓝衣修士目光里满是探究，“天下宗门林立，此番前来秘境的修士，大多都有宗门依托。不论宗门大小，入秘境后好歹有照应，能够结伴分取机缘。孤身无派的修士踏入秘境，极易受人排挤，更甚者，还会被人觊觎机缘，引来杀身之祸。”
宫狸问道：“去秘境的宗门很多吗？”
“当然很多！”蓝衣修士略带夸张地惊呼，“可真正能进秘境的修士并不多，里头太过凶险。五大宗门每回只遴选十名内门弟子入内，还得有化神境及以上的长老随行护持，更不必说其余那些小门小派了。”
绿衣修士又补充道：“对了，方才那位苍梧剑尊，便是苍梧剑派修为最高之人，听闻已是合体境后期。他此番前来，真正的目的是寻访仙缘，顺带弟子试炼。若是能镇压恶鬼，说不定可得海神禺强一见。毕竟他距离飞升渡劫就只差一境了，得有仙缘助力。”
宫狸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艳羡，心底又翻涌着好奇。义父是凡人，修的也是凡人路子。他很想知道义父如今到了何等境界，若是离飞升已然不远，那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要和义父分开，再难相见。
担忧至此，他向两位道友道过谢，连忙驱兽追上东方决明。
“义父，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东方决明突然沉默，目光凝在宫狸身上，久久未移。宫狸被他看得耳尖发燥，脸颊渐热，半晌才听见他漫声应道：“化神境吧。”
宫狸松了口气，幸好是化神境，离飞升渡劫还差得远。
等等，就算是顶尖天才，也要将近一千年才摸得到化神境。也就是说，义父实际年纪已经很大了！
——我一把年纪，你尚且年少。
难怪义父当时会对青丘杬说这句话，五百岁的狐妖在他眼里恐怕只是幼崽，更别提那些情爱，义父肯定见怪不怪了。
想到这儿，他心口忽然发紧，酸涩的凉意顺着血液漫上来。青丘杬好歹有几百岁，而他才十六，在东方决明眼中，连幼崽都算不上。
可他偏偏做那样肮脏的梦，将光辉圣洁的义父拉下神坛，这一切都是心魔害的。是心魔故意幻化成那样，要迷惑自己的心志，绝对不是因为出自欲望。
宫狸垂下眼眸，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底只有一个惶然的念头。
他真是疯了。
“怎么了？”东方决明诧异出声，打断宫狸发散的思绪。
“没……”宫狸怕被看出端倪，赶紧转话题，“义父，既然连海神禺强都难以镇压幽都，天族为何不帮忙？”
“玄帝绝地天通，天界与下界的通道被切断，不能擅自干涉下界。”东方决明叹了一口气，“神族只执天律，仙族又太过松散，通常是各自修行，没有义务常驻在北海。何况那两座仙山积压不少仙圣的怨恨，仙族也不太想管。只要不是搅乱六界的大事，天庭很少出手干预。”
天庭撒手不管，把问题抛给禺强，他作为海神得承担起这个责任，只能和人族谈条件。人族修士前来除邪，又能试炼，还能得到机缘，而禺强也能守住北海安宁，这是互惠互利的合作。
“表面上确实是这样。”东方决明冷笑，“但天庭暗地的行动也不少。那个狐仙敢下凡抢元枢玉，背后肯定有天庭的默许。”
“天庭为何要抢化龙池？”宫狸心惊不已，但还是发出疑问，“化龙池于他们而言，应该没什么用才对。”
“龙族觊觎之物，天庭又怎会轻易放过？”东方决明扯了扯唇角，话中本另有所指，可一转眸望见宫狸一脸纯然，便收敛深意，只拣浅显的意思来说，“天庭设宴需用龙涎灵髓，有化龙池，取用起来便利许多。”
听到这番话，身上的压力倍增。宫狸下意识把手按在心口，感受元枢玉的温润气息，指节攥紧衣料。
他知道义父想说什么，天庭要维持自己的统治，让龙族世世代代臣服于它。化龙池能炼出真龙，血脉纯正，落到龙族一方，龙族真龙数量变多，久而久之不受管控，天庭必须插手。
但天庭也不能得到化龙池，否则低等水妖将沦为天庭的宴上餐，天庭将会得到数不清的龙涎灵髓，长期下来，六界秩序也会混乱。
他绝不会让元枢玉落在别族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北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