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7 “……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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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丰盛的早餐”只存在于人类活动的地方，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却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
“戈尔工，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这一次又要麻烦你了。”
在伊南娜以沉默替代许可之后，库洛洛走到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面前打起招呼，整个人突然变得彬彬有礼，人与非人在他眼里似乎并无区别，何况戈尔工还能带着他上天飞翔，他对此显而易见地相当喜欢和期待。
戈尔工仰着头颅岿然不动，对他的靠近视而不见，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将“目中无人”表现得淋漓尽致。
库洛洛丝毫不觉得受到冒犯，神情反而更加充满兴味，转头向伊南娜问道：“虽然是叫这个名字，但戈尔工应该不是魔兽吧？外观更像是兽型机器，知性和人性却很鲜明，似乎也有性别差分，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女孩。我听到你称呼它为B'T，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伊南娜不想回答，但考虑到两人还要同行不知多久，库洛洛很可能会刨根究底地问个没完，只好地将多年前她迎接戈尔工那天得到的答案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他：“以BRAIN思考、以BLOOD驱动、拥有BRAVERY的BATTLER，这四项性质的TOTAL就是B'T。”
如同在念一段产品说明，她的声调毫无起伏，从长官手中接过蕴含自身血液的“心脏”，置入戈尔工体内将它唤醒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时的激昂与感动如今却连一星半点都想不起来。
而原本满心期待的“同伴”，也早已成为她的“共犯”。
“‘以血液驱动、用大脑思考的勇敢战士’，听起来真是相当伟大啊，制造它的人是你吗？”
伊南娜诚实地摇头。
皇国里也有许多全能型战士，不仅战斗力不俗，智力也非常卓越，有本事解析、修理、甚至自行升级B'T，但是非常遗憾，她并不在此列。
“想来也是，你看起来就是纯粹的武斗派。”库洛洛重又看向戈尔工，“既然戈尔工是名字，B'T想必就是称号或者型号吧？说明不只有一个B'T，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类似的存在，也难以想象凭当时代的技术水平，能量产出这样的高智能战斗机器，你脱离的那个军事组织规模肯定很大，如果是在科幻作品里，我可能会认为你们来自异世界。”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变得十分轻巧，像是讲说一个不着调的笑话。
伊南娜却陡然警觉起来。
这个家伙看似废话连篇，实则每一个字句都意有所指，敏锐到不可思议，几乎就要触摸到真相。
论及花言巧语伊南娜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她选择避而不答，反正她没有义务解释任何事。
库洛洛好像也不在乎答案，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摸向戈尔工的翅膀。
伊南娜正要喝止，戈尔工就扬起那侧翅膀用力扇了一下，库洛洛灵巧地躲开，让翅膀扇在空气里而非他脸上。
“别生气呀，戈尔工，我们之后还要继续相处呢，你家大人也是同意的。”
库洛洛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容可掬地说。
戈尔工闷闷不乐：“美杜莎大人，属下不喜欢这个家伙，真的不能把他变成石头吗？”
“会有机会的。”
伊南娜警告地看着库洛洛。
库洛洛纯良无辜地摊了摊手，总算消停下来。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伊南娜跳到戈尔工身上，有心想要甩掉库洛洛直接飞走，但既然双方已经达成约定，她也只能暂时容忍他。
库洛洛也跳到上一次飞行时待的地方。
伊南娜刚准备下令出发，就感到衣服下摆自后侧传来拉力，伴随越来越令人烦躁的声音：“戈尔工好像不喜欢我碰它，你也不允许，那就只能请你充当一下安全装置了，美杜莎。”
所以要么牺牲戈尔工，要么牺牲她自己。
“美杜莎大人……”
“……算了。”
伊南娜深吸一口气，用力克制住转化生化肉丨体的冲动，这是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想要杀掉一个人，而非是出于某种理由或意义。
于是接近太阳不再是让她想要逃避的事，因为她背后坐着一个更加让她难以忍受的家伙，即使已经闭上嘴也没有让她的世界重归清静，戈尔工的防护罩能够隔绝高速行进产生的气流和噪响，反而让除她以外的呼吸声具有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好像还有幻觉般的温度顺着衣摆传递到身上。
伊南娜僵硬地挺直背脊。
几分钟后终于能够看到昨天离开的城镇，伊南娜悄悄松出一口气，却在下一秒感到衣服下摆被松开，戈尔工同时恼怒地叫起来：“你这家伙在干什么！”
伊南娜忍不住回头看去，正好看到库洛洛向后仰倒，一边对她挥手，一边顺着戈尔工的身体往下滑，整张脸上都洋溢出肉眼可见的快乐，让伊南娜下意识想要拉住他的手顿在半路，而后紧紧攥成拳头。
库洛洛一路滑到戈尔工的躯体末端，抓住它的尾尖荡到更高的空中，像飞鸟振翅一样潇洒与写意。
戈尔工甩起尾巴准备把他抽下去，库洛洛早有预料地扭身避让，落在戈尔工的身躯中段，即使伊南娜万分期待他自由落体当场摔死，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身姿十分漂亮。
戈尔工立刻开始翻滚旋转，伊南娜扣住它的鳞片固定住自己。
下一秒就听到库洛洛喊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美杜莎！”
“……到此为止吧，戈尔工，等我学会‘念’再想办法对付他。”
“遵命……”
戈尔工不甘不愿地停下，随后降落在昨天那处工厂的空地中。
库洛洛滑稽地抱着戈尔工的躯体，等到它停稳后才翻身落在水泥地上，眉眼间还能看出意犹未尽，在伊南娜也踏上平地后又恢复成之前的温和沉稳，好像戴着多层面具，悲伤、敌意、杀心、快乐全都既真又假，伊南娜分辨不清，也没有必要去分清。
“还是昨天那家餐馆怎么样？”
库洛洛若无其事地问道。
伊南娜不去看他，冷漠地回道：“随便。”
戈尔工盘踞在工厂房顶，伊南娜为它的移动终端换上新电池，和库洛洛一起前往城镇里。
这一次库洛洛并排走在她身边，与她隔着两步远，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开启隐形模式后，戈尔工那神话魔兽般的身躯已然消失在视野里。
“戈尔工不用吃东西或者补充燃料吗？比如你的血液之类。”
“不用。”
实际上没有人关注过B'T的生理循环，它们只要启动，在彻底损毁或遭到销毁之前都能一直活动，这种特性也存在于生化人身上，只是生化人和经过生化改造的人类都还是要面临寿命终止的问题，而皇帝陛下追求与许诺的则是永恒。
只要能够永恒，人类就不会再有私心和贪欲，不会再发生纠纷和战争，所有人都能幸福美好地永远活下去。
“但是你的右手却要进食？”
库洛洛突然问了一个让伊南娜在这一刻无法回答，甚至无法去细想的问题——
就连最低级的生化人都不需要依靠外源能量维持生命，为什么拉法尔作为皇国至宝、能够引领人类通往新生的伟大救世主，却会有如此深不见底的食欲？
“……这和你无关。”
这是没有意义的事，这是不该深究的事，皇帝陛下的智慧与远见绝非她所能企及。
伊南娜停止思考。
“看起来你也不知道。”
库洛洛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不再发问。
两人在沉默中走回昨天那家餐馆。
早餐时段店里近乎满座，避光的角落都已经被占据，倒是窗边刚刚离开一桌用完餐的客人，库洛洛直接走过去。
服务生收拾完桌子，在铺洒晨光的木质桌面放下两份菜单。
“想吃什么尽管点吧，别客气。”
库洛洛摊开菜单大方地说，尽管以这家餐馆的价位，再怎么丰盛也只在“平价”范畴。
伊南娜还是简单地回道：“随便。”
“那就来两份招牌豪华套餐吧，甜点你要吗？不要的话请选择布丁，上来之后给我。”
“可以。”
库洛洛抬手召来服务生。
服务生点完单收走菜单，库洛洛又要了两杯清水，这让服务生在百忙之中立刻记起他，但他这次的点单弥补了昨天的吝啬，所以服务生送水时也没有再对他黑脸相待。
库洛洛拿起其中一杯水放在两人中间，利用等餐的空闲时间开启念力教学。
“念的基础包括『缠』、『绝』、『练』、『发』四大行，其中『缠』你已经掌握，『练』我现在为你演示，其他两项之后再做说明。首先来确定你的念力系统，这将决定你之后的修行方向。”
见他认真起来，伊南娜也暂时摒弃前嫌，安静地倾听，专注于他的手部动作。
“念力系统分为六大系，‘水见式’是目前最为流行的心源流派的测试方式，原理没有解释的必要，操作上只要像这样——”
库洛洛双手拢在水杯两侧，『气』从他掌中放出包裹水杯，但水杯和杯里的水都看不出任何变化。
“你应该有看清『气』的状态吧？”
伊南娜点点头。
库洛洛拿起杯子，将整杯水泼到窗外：“念力系统和自身能力都是性命攸关的秘密，所以我不会告诉你水里发生什么变化，这只是示范。”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片不知何时摘来的树叶，放在另一杯水中，将那杯水也转移到两人之间，等到水波平稳、叶片不再晃动之后，他示意伊南娜上手照做。
伊南娜学着他的模样虚捧水杯，先是解除『缠』，立刻看到『气』开始向外逸散，但只有左手的『气』在源源不绝地产生又流失。
单手操作显然不是正确的方式。
库洛洛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右手不言不语，漠然的表情反而比笑容更加真实，让伊南娜无端想起还在菁英学院时，面对那些冷酷无情的教官，稍有出错就会把她送进禁闭室里饿上三天三夜。
她略加思索，尝试让其他部位的『气』延展到右臂，『气』随她所想向生化肉丨体流动，顺利蔓延到手掌。
露在衣袖之外的金属表层浮现出黑色的纹路，没有生命却在鲜活地扭动，触及阳光后又立刻沉入生化肉丨体中。
躯体连接处再次传来幻痛，伊南娜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回想着库洛洛刚才的一举一动，主动放出更多『气』，这一次就连她的右手也有『气』触及水杯。
水杯突然发出震动，清水泉涌而起流到桌面上，伊南娜来不及惊讶，连忙抓过纸巾擦拭起来。
“放出更多『气』的是『练』，包裹到右手的则是进阶应用技『周』，一般人都要练很久的，你真的很有天赋。”
库洛洛这才再次笑起来：“而且如我所料，你果然属于强化系，毕竟你看起来就是只有一根筋。”
“……你真是烦死人了！”
伊南娜忍无可忍，将擦过桌子的纸巾攥成一团砸到库洛洛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