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蹊跷 宋书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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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勤回来时天快要亮了。
陈沐辛背对着他睡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睁着眼，直到听到宋书勤靠近的声音才浅浅闭上眼。
他感到额前的发被撩开，发梢擦过皮肤有一点痒，随后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他的眉弓骨轻轻描摹，划过他小巧但挺翘的鼻尖和饱满的唇峰，停在了他的下巴上。像是被心生的胡茬刺痛，那手倏地逃离。他在心里苦笑，苦涩的泪水在阴暗的眼窝处默默决堤。
次日，他伴随闹钟起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地询问宋书勤昨晚去哪儿了，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敷衍式的回答。凭这个所谓战术安排的答案的严谨程度，他不费吹灰之力猜到是奚煜的手笔。
一如往常和宋书勤一起去训练室，只是他能感觉到，不仅是他，宋书勤也刻意和他保持着彼此微妙的距离。
训练室的气氛诡异到令人发笑。所有人看似都忙得不可开交，但从他进门起，那些过度关注的视线就再没从他身上离开。
“都看着我-干嘛？”他假装无意，开玩笑似的问："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空气好像被迅速抽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大吸一口后屏住了呼吸。
“怎么这么问！”奚煜拍了拍他的肩，“就是看你眼睛红红的，担心你没睡好。”
“可不是没睡好。昨天你们说找傻大个有事，我等了好久，熬不住才睡的。”他说话的时候心里发酸，但脸上还是尽量维持着轻松的表情，“哎，你们昨晚找他干嘛去了？”
“战术机密。”训练室一角的陆叙合上了笔记本，却没抬头和他对视。
“哦。”他的尾音转了个八度，煞有介事地吐槽：“连我都保密的杀招……”
陆叙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捏了捏他肩颈部分紧张的肌肉，他感到一阵酸痛和酥麻直冲天灵盖。
“何止是你，都保密着在。”陆叙小声说。
他环顾一圈，小队员们在互相交换眼神，明显是受氛围影响却又不明所以的状态。
“可我好奇得要命。”他撒娇一般地撅起嘴，冲宋书勤眨眨眼，“要不你给我透露一点？”
宋书勤的眼里忽然涌现出一抹哀戚的神色，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尝试用平常的语气回答他，“教练说要保密。”
纤长的睫毛扑闪着垂下眼眸，他挤出一抹笑，“开玩笑，我才不想知道！”余光里，宋书勤露出了令人难过的表情，可他却不能表示关切，生怕暴露出什么。
“三天后的决赛大概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了。”他自言自语着点开了游戏，“我可是要赢的。”
陆叙和况简早知道他的风光大葬计划，奚煜和林深猜也猜了大概，只要小队员们对此一概不知，纷纷震惊地合不拢下巴，但碍于现场的气氛也不好说什么，只觉得这话来的突兀却又合乎情理，心里估摸大前辈今天的一切反常都是过度紧张导致的。
训练赛打得不错。尽管他和宋书勤都有彼此隐瞒的秘密，可游戏里千百遍磨合出的默契仍旧奏效。
晚餐前，他借故和况简讨论野辅战术而先行一步。宋书勤从后面追上来，他便拿出手机佯装很忙。宋书勤果然止步了，怅然地盯着他手机下方那一处空白之地。
感受到宋书勤的视线，他心虚地咬紧了牙关，再松开时，语气已经被唇齿咀嚼地轻松写意，“那个挂在这儿太不方便，我取下来了。”
“哦……”明明自己也劝说过这样的话，但不知为何，此刻陈沐辛的回答让宋书勤心口不能自抑地挛缩，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如同水泥塞满了躯体的缝隙，不仅是躯体，连呼吸都逐渐凝滞。他试图狠狠提上一口气，贯通体内的各个通道，却被什么阻塞发出了类似哽咽的声音。
“你不想我拿下来？”陈沐辛观察他的表情，小心地轻声询问。
宋书勤摇了摇头，僵硬的肩膀猛地向上耸了一下，用沙哑的声线说：“那玩意儿挺沉的，拿下来也好。”
陈沐辛舔唇垂眸，暗笑自己居然在期待一个顺从的孩子做出忤逆的决定。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把自己押注在一个未能脱离家庭的孩子身上。等到比赛结束，傻大个继续上学，他惨淡退役，他们的人生恐怕再也没有交集了。
他用从未用过的眷注凝望宋书勤，迫切地想要记下对方面庞上的每一细节，肌理、毛发、痣的方位……可他越想将这些刻进脑子，脑海却越是呈现不争气的真空。他蓦然想哭，他害怕多年以后回忆起宋书勤时，对方是不可视的一团模糊。
宋书勤感受到了他的怪异，却不敢确认，生怕视线触碰到一起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选择。
他捕捉到了傻大个的退缩，反而朝着隐秘的话题更进一步，“比赛结束，有什么打算。”
宋书勤语塞。他几欲和陈沐辛坦白一切，承认自己是一个怯懦的人，哪怕觉察到父母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专制与暴行，也依从习惯选择顺从。可他不能说。
父母来闹的那天，陆教练和他说过陈沐辛的退役计划。
“他本来说打完今年就退。”陆教练说这话的时候扬眉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刚才处理他父母纠纷时积攒的疲惫，“你知道他的，哪怕退役也想要风光无限。”
他的回忆忽然回到了来FFG的第一天，陈沐辛对他的割裂态度终于有了合理解释。
“但这个赛季打下来，我也察觉到他不想退役的事实。他根本不想退役，他只是被外界的压力推着走。”陆教练说完定定看着他，“但如果你离开，他真的会退役。”
今天训练室里，亲耳听见陈沐辛说“最后一场比赛”时，他就知道，陈沐辛对他要离开的事并非毫无察觉。
告诉陈沐辛真相，等于间接给他的职业生涯宣判终结。宋书勤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
宋书勤的缄默陈沐辛一早料到，他就是不死心，非要自寻烦恼。
“干嘛呢，都不吃饭？”双方僵持之际，陆叙强行介入。
“吃啊，不吃饿肚子还怎么练习。”陈沐辛先行挽住陆叙的胳膊，朝前离开。
宋书勤正要抬步跟上，手机在口袋里狂震不止。来电显示是妈妈，他想要挂断，又想起什么，冷着脸接起。
自助餐厅里，陈沐辛在三人小圆桌边默默留意着入口，宋书勤迟迟不来，他一度想要打电话给对方。刚拿出手机，一个人影投射在桌面。
“拼个桌？”气球爽朗一笑，他身后的小现实探出半个脑袋冲自己点头打了招呼。
“随意。”他将餐盘往后挪了挪，腾出位置。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气球叉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发现是甜的，蹙眉咽下。
陈沐辛知道他问的是谁，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有事。”
“什么事？”气球好奇地探身，“该不会是研究对付我们的秘密战术吧。”
陈沐辛低头默默翻了个白眼，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前辈生气了。”小现实淡淡道。
“啊？我只是开玩笑，你别恼啊。”气球双手合掌朝前拜了拜。
“谁生气了。”陈沐辛意图嘴硬蒙混过关，“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你是。”两人异口同声。
“随你们怎么说吧。”陈沐辛撇嘴，拿叉子在盘子里挑来挑去。
“该不会是吵架了？”气球看好戏似的眯起眼。
陈沐辛握紧叉子，指尖微微发白。
“真吵架了？”气球大吃一惊，又怕引起注意，赶紧压低音量，“马上就决赛了啊，大哥，你们闹情绪也不是现在吧。”
陈沐辛没好气地觑了气球一眼，“决赛怎么了？打你们不是手拿把掐。”
气球噗嗤笑出声，“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什么意思！”陈沐辛将手中的叉子拍在桌子上，四周很多人投来好奇目光。
“嘘嘘嘘。”气球立刻做出举手投降状，一边冲周围人抱歉微笑，一边安抚陈沐辛，“你冲我发脾气也解决不了问题啊。你和我说说你们怎么了，我用我丰富的人生阅历给你调停一下。”
“你？丰富的人生阅历？”陈沐辛哂笑，“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谁跟前说这话。”
“ 哦，原来你记得你是咱LPL老大哥啊。”气球扶额苦笑，“那怎么还能干出决赛前闹不和的戏码啊。”
陈沐辛着急辩解，“不是我要闹不和……”说到一半，又不知从何说起，声音渐渐弱下来。
“我看人家小宋老实上进得很，比我可强多了。你是不是给人家太大压力？还是……”气球还在喋喋不休，小现实用手肘碰了碰他，他才发现陈沐辛的眼眶有些红。
“不是，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气球连着抽了好几张纸塞到陈沐辛手里，连连央求：“你别在这儿掉眼泪啊，给人家看见还以为我们在霸凌你呢！”
“谁哭了！”陈沐辛将手里的一团纸丢到气球脸上，“我刚刚吃到了辣椒心，辣到了。”
气球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厨师简直是辣椒刺客！”
这么一闹，气球也看出来，FFG下路之间不是小事，他这个外人调停不得。只是现下当口，他坐在这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得很。
小现实倒是坦然，吃饱喝足，才慢悠悠开口，“我那天看见了……”
陈沐辛的神经一下绷紧了，周遭的一切安静下来，只能看见小现实的嘴唇一张一合。
“那两个人，是Pray的父母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