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许愿 宋书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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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勤过生日那天没有比赛。按照惯例，俱乐部给他筹备了一场内部的小型生日会。彼时春季赛赛程接近尾声，他已稳扎稳打积累了不少忠实粉丝，生日会上粉丝寄来的礼物堆成小小一座山。
宋书勤对自己的生日毫无察觉，在陈沐辛神神秘秘对他偷笑时也没联想到上头，直到跨进训练室看见头顶彩色气球牵起的生日横幅才猛然意识到这是个特别的日子。
陆叙捧着生日蛋糕从门后闪出，他被围拢在人群中间，和蜡烛上跳动的火焰相向而行，直至站定。
遮光帘拉得严实，世界似乎塌缩成了蜡烛照亮的小小的一方橙色。陈沐辛起了头，大家为他唱生日歌，气流和拍手的动作让这方小世界摇摇晃晃。
“快许愿！”陈沐辛俏皮地冲他眨眼催促。
他当然知道这个流程，于是顺从地双手合十，缓缓闭上眼。
许什么愿呢。他绞尽脑汁。可平时把脑袋塞得满满当当的杂念和渴望竟全部清空了，脑际是一片纯净的白，什么也没有。他只得放弃睁眼。
“许好了？”陈沐辛见他睫毛抖动立刻凑上来。
陈沐辛的眼睛和玻璃珠一样，倒映着荧荧火光。
他不想扫兴，勉强笑着点头。
“许了什么愿望？”陈沐辛又问，他犹豫着编纂一个哄他开心，却被陈沐辛跳起来捂住嘴，“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行了行了，快吹蜡烛吧！”眼见蜡烛要燃尽，陆叙笑着把蛋糕往上托了托。
呼。蜡烛应声熄灭。
分完蛋糕，他被告知需要拍摄一段感谢VCR，这才注意到会客室被装饰一新。奚煜指着会客室一角的礼物，说那些都是粉丝精心挑选送给他的。他不可置信地微张开嘴，半天没合上。
拆粉丝礼物时陈沐辛在一旁踮脚关切，生怕有粉丝和自己心意相通。所幸没有雷同。拍摄完毕，奚煜假借俱乐部名义送上手机。
拆开包装时宋书勤没有表现出陈沐辛想象的喜悦，相反，他的眼神里有一丝茫然和无措。
“太贵重了。”
“这有什么。”奚煜堆笑，平时不易察觉的皱纹在眼角相会，“这是传统，大家都有。”
“咱们俱乐部什么时候有这个传统了？”罗禹晨暗自嘀咕，紧接着被陈沐辛肘击得说不出话。
况简看出端倪，给陆叙递了个眼色，两人暗自偷笑。
借着宋书勤生日，奚煜提议拉上能来的退役队员一起外出团建。可次日有比赛，不宜奔波，于是孙乐乐定好了市内的一家密室逃脱。
在前往密室逃脱的车上，从中午就被推来闹去的宋书勤终于获得一丝安宁。他靠在窗上闭目养神，耳边还回荡着前座陈沐辛爽朗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远，渐渐地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雾里。
拂开大雾，他看见了自己小时候。
他曾经无比渴望过一个快乐的生日，像电视里那样，有甜蜜的大蛋糕，上面插着和自己年纪对应的蜡烛，亲密的家人牵着他的手，温柔地唱着生日歌。在悠扬的歌声里，他闭眼许愿。
他许愿爸爸妈妈多陪自己。
他许愿住上温暖的大房子。
他许愿自己有穿不尽的新衣服。
他许好多好多愿望，全都一一实现……
车辆鸣笛，他忽然惊醒。醒来时，他的嘴角还蕴着一抹笑意。那笑意渐渐凝固了，因为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他逼迫自己忘掉生日，这样在父母没有任何表示时他不会感觉窘迫和失落。
长大后他彻底不在意生日了。他心里清楚，仪式感再与他无缘。当心心念念的生日歌真的为他响起时，他心里没有任何涟漪。比起欣喜，他更多的是应付。这是他工作的流程，仅此而已。
车辆停稳，他们三三两两下车。
这家密室逃脱据说是A市的恐怖之最，讲的是在一所孤儿院发生的离奇事件。在听背景故事时，陈沐辛跃跃欲试，眼冒精光，不住地追问他：“你怕不怕，怕不怕？”
他摇头，淡淡道：“都是假的。”
陈沐辛有意戳破他的淡然，兴冲冲地把他推在身前。
为了营造氛围，密室的光线极其昏暗，耳边不时传来令人汗毛倒竖的音效，更有演职人员装神弄鬼，很快就把人拉入诡异恐怖的情景。陈沐辛嗓门大胆子小，进去还不到三分钟就鹌鹑似的缩起脖子，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晶亮的眸子警惕地环视周遭，小心翼翼地观察暗处模糊不清的轮廓，总紧张有什么从某个阴暗的角落蹦出来。可他千防万防，偏偏算漏了脚底。
不知道是谁触发了地板下的机关，狭窄的甬道内凄厉的尖啸四起，带着血红色微光的蝙蝠成群结队哗啦啦迎面飞来。打头的罗禹晨吓得跳起来，下意识调转方向推搡着众人往回跑，紧跟着罗禹晨的沈意、叶俊反应不及，仰面往后倒，幸亏宋书勤反应迅速，一手扶住叶俊，一手把陈沐辛护在身后，才避免一场混乱。
经此一吓，罗禹晨说什么都不走第一个了，沈意和叶俊也直往后退，宋书勤便被推到了第一个。宋书勤本人没啥意见，陈沐辛却为其打抱不平，咕哝着：“哪有让ADC打头阵的。人家今天还过生日呢。”
“可不是。”陆叙狡黠地眨眨眼，“辅助应该顶在前面。”
大家都笑着附和，陈沐辛怕丢面子，咬着牙站到队伍最前端。
有了前车之鉴，陈沐辛走得更加谨慎，在晦暗的环境里睁大眼睛东看看西摸摸，确认好几遍没有机关和埋伏才敢踏出前进的一步。孙乐乐在后面频频催促，急得他后背发汗，却又无可奈何。
安全走到甬道尽头，陈沐辛刚想松一口气，忽然从头顶垂直降落一个人体模型。那模型由红色的丝线倒吊着，将将好挡住甬道出口。因惯性，模型带着夸张妆容的面孔擦着陈沐辛的鼻尖左右摇摆，陈沐辛被吓得失声，呆愣愣站着。
“干嘛呐？怎么不动了？”奚煜殿后，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等得着急，忍不住发问。
“辛辛不会吓傻了吧！”孙乐乐调侃。
陈沐辛定定神，暗自给自己鼓劲，紧闭着眼想冲过去，可那人偶带动的微风仿佛无形的鬼手撩拨心弦，叫他寸步难行。犹豫不定之际，宋书勤已闪身至他身前，并在他耳畔低声说：“跟着我。”
只见宋书勤拂开人偶，旋即抬手虚虚捂住他的眼，说：“等会有视觉惊吓。”话音刚落，便听见沈意他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连续的惊吓让众人无暇顾及开陈沐辛的玩笑，他于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宋书勤的庇荫——用额头抵住宋书勤的后背，两只手钳着对方的胳膊，像是举着庞大盾牌的抵御箭雨的小兵。
宋书勤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总能提前预知危机的来临，给他相应提示。甚至还提前和蒋卓置换了身份牌，和他一起做了令人胆战心惊的支线任务。到了后半程，他越来越自信，好几次眼疾手快找到关键线索。
剧情即将迎来终章，他在内心将线索串联，悄声向宋书勤诉说自己的猜想。宋书勤侧耳听完，抬了抬眉梢，微笑不语。他觉得这抹笑意里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意味，攀着宋书勤的胳膊追问，可宋书勤只是轻轻摇头，含混地躲闪过去。
走到故事的终章，答案以全息影像呈现。
原来真相与他的猜测大相径庭，他吃惊之余，也被全身心代入烂俗的悲情结局之中，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从密室出来，明亮的光线让人一时难以适应，宋书勤下意识去给陈沐辛挡光才发现陈沐辛的脸色残留泪痕。
“这都能哭？”孙乐乐搭着陈沐辛的肩，安慰道：“都是假的哈。”
陈沐辛白了孙乐乐一眼，没好气道：“阳光刺的！”
孙乐乐好笑地和陆叙碰了个眼神，耸耸肩朝前离开。
晚上聚餐的主角仍旧是宋书勤，他还不习惯被人围促，时不时尴尬地停下筷子附和高层两句。陈沐辛看他左右应付不来，端着酒杯冲上去扬言要把他们一个两个都干趴下。谁不知道陈沐辛酒量平平，高层们相视而笑，个个兴致高涨，有几个还扯松了皮带作势要敞开肚皮，似乎在酒桌上把人喝趴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陆叙见状，当即给况简打了个眼色，况简心领神会，以话事人的身份压下了这场箭在弦上的比拼。奚煜也打圆场，说次日比赛云云，让那些牢骚满腹的中年男人没了话头。
饱暖思睡，摇晃的车厢更是梦的引子，陈沐辛神思昏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歪在了宋书勤的肩上。
宋书勤本来靠着窗出神，被肩上的重量拉回思绪。他从未见过这么安静的陈沐辛，像是橱窗里摆在最高处的水晶艺术品，周身散发着令人晕眩的光彩。不知是出于何种目的，他将陈沐辛的眼镜摘下——那副眼镜很沉的样子，总给他一种要把雪堆的鼻梁压垮的错觉。
他望着陈沐辛，蓦地回想起在陈沐辛在密室逃脱里问他的话。
“你是不是偷偷做了攻略！”
他这么想的时候，脑海里陈沐辛宜喜宜嗔的模样和现在沉静的睡颜重合起来，他恍惚看见陈沐辛红艳的唇瓣忽张忽和，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陈沐辛受了惊动，咂咂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宋书勤纯真憨直，不带任何讨好意味的笑颜。困意全消。
“笑什么？”他醒着，可脑袋却还安置在宋书勤的肩上。
“我没做攻略。”宋书勤说。
“什么？”陈沐辛的脑袋没转过弯。此时车辆从路灯驶过，他发现宋书勤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密室逃脱。我没做攻略。”宋书勤耐心地解释。
“那你怎么对里面的一切了如指掌。”陈沐辛的眼睛向上看，没有眼镜，一切都有些模糊，除了那些细小的胡茬。
“我在那儿打过工。”宋书勤说这话的时候尾调上扬，陈沐辛猜他莫不是在得意炫耀。
“难怪。”陈沐辛复闭上眼睛，弯起唇线，懒懒道：“是个好鬼。”
车辆驶过桥面，远处高楼上的红灯忽明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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