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压抑 夏季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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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赛的首发名单里没有罗禹晨，作为替补他却得陪着队伍奔波在各个比赛现场，见证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替补席的滋味着实不好受，不仅是训练赛无法参与，胜利的荣光自己不曾沐浴的挫败感更让他煎熬，不消一个月，焦虑和压力就外显到了脸上。
起初是额头下巴上的几颗痘痘，奚煜还能有闲情调侃他是青春正盛，到后面向面中蔓延，发展成大规模的痤疮，连片的红肿让人不由觉得自己脸上也痒痒的，打了照面总忍不住搔搔面颊。
林深对此束手无策，帮忙在三甲医院为其抢了皮肤科的专家号。罗禹晨回来的时候拎了一大袋药，抹的、吃的、敷的，只是遵照医嘱，青春的火山还是肆意开疆拓土，绵延千里。
每次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张陌生的烂脸，罗禹晨躁郁更甚，直想一拳砸碎镜子，像电影里那样。可他压制住了心底的冲动，他的手比脸重要，他没忘自己是靠手吃饭的。
他忍不住和人倾诉自己遭遇的“不公”，一遍一遍，祥林嫂似的。当家人和朋友诉无可诉时，目标变成了队友。
他不清楚自己倾诉的动机是什么，可能是排解苦闷，可能是发泄不满，可能他打心底觉得他们不是铁板一块，企图暗自瓦解，建立自己的小联盟，也有可能他期盼队伍里至少有一个人是向着他的，证明他一直以来都没错。总之，他找到了沈意。
沈意和陆叙之前发生过诸多不愉快，陆叙的压迫几乎逼得沈意崩溃，他想他和沈意会有共同话题。可当他絮絮说完自己的委屈，谴责陆叙目不识珠时，沈意却向着陆叙说了许多。
“他作为教练考虑事情的角度和我们肯定有差别。当前版本，蒋卓较你的打法确实更有优势。”
罗禹晨不可置信地睨着沈意，“他那种老派的打法都快入土了好吗。”
“可卓哥不是只会那一种打法，最近的训练赛你看了吗，他的法师上单也很Carry。不过是队伍需要，他才成为了现在的他。”
“呵。”罗禹晨冷嗤一声打断沈意，心底有一丝挫败，“没想到，你们一条心。”
“是，我无条件支持教练的一切决定。”
唯简队马首是瞻的沈意改了山头，罗禹晨忽然觉得他陌生极了，愤怒谴责凝结成霜，又化成哀戚的泪水落下，“那我呢，我就活该被摁在替补席上吗？”
沈意于心不忍，可教练良苦用心，不能因为一己的怜悯破坏，于是罕见的谈起了自己春季赛的心路历程。
其实不消他剖白，作为旁观者的罗禹晨比他本人更清楚觉醒的脉络，可当一些挫折落在自己身上，清晰的认知便成了极为困难的事。
“与其改变别人，不如改变自己。”沈意语重心长地给予罗禹晨最后忠告。
罗禹晨内心有当然有所触动，特别是看到网络上关于蒋卓操作的讨论越来越多时，他一度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可考虑到自己同FFG签的是长约，紧迫感没有真正强烈到让他拿出立刻改变自己的勇气。
倒是陆叙那边有些撑不住，好几次都险些松口让罗禹晨首发。一是蒋卓的伤病无法长时间训练，这对世界赛颇为不利。二是替补经历的重叠让他莫名共情罗禹晨。
制止陆叙泛滥同情的是况简。叶俊走后的新赛季，况简担下了副教的职责。
“我在想，下一场可以让罗禹晨试试。”陆叙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罗禹晨还没有准备好，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况简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眼尾的余光轻轻带过陆叙略微紧张的侧脸，“你心疼他？”
“有点吧。”脸颊被况简眼神巡视的地方有些痒，他忍不住拿指甲刮擦。
况简无言，半晌才开口，“可我觉得力度不够。”
按着况简的建议，陆叙联系陈祁一口气要了五个新人上单来基地试训。非转会期要人反直觉且扎眼，网络上瞬间炸开锅。
“之前就听说Mirror有伤，难道真打不了了？”
“可他们不还有Run吗。”
“得了吧，Run那个德行，我是教练也不让他上。”
“Run纪律性差且自负，像颗定时炸弹。”
“Run现在连训练赛都没有。”
“没事。真不行Run还能润走，这是他最擅长的事。”
罗禹晨看到这些评论血液都快要凝滞。
他没听说有什么新人要来，就算来，也该问过他！
攥紧了拳头气势汹汹地冲到教练办公室，猛地推开门，看简队也在，气焰立刻自消一半。
“我刚刚看网上说有新人来？”
陆叙搓搓手，“是的，来试训。”
看教练脸上尴尬又勉强的笑，罗禹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他偏不死心，固执地要戳破什么不可告人秘密一般，问：“什么位置？”
“上单。”答话的是况简，他微微侧过身，对罗禹晨说：“你明天也参加。”
罗禹晨怔愣了一秒，恍惚间应了下来，至于如何走出办公室的，他已经浑不在意了。
“你比我还铁腕。”陆叙觑了眼况简，后者扬眉，似乎对此评价颇为满意。
“他签的是长约，赌的是蒋卓的身体状况。蒋卓退了，首发自然是他的。”况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接着说：“打破幻想才能看清现实。”
试训在第二天下午，陆叙和罗禹晨一同去。
试训除了罗禹晨是签约队员，其他都是陈祁安排的青训营的孩子。
罗禹晨起初是放松的，对于纯新人他有种天然的骄傲，特别是当他走进休息室，五张青涩面庞乍现仰望神态时，他不自觉挺起胸膛。可常言骄兵必败，他的骄傲也并不长久。
第一场，小小新人竟敢Run门弄刀，选了手刀妹和其对线。他本想在线上就形成绝对压制，可究竟是小瞧了这瘦弱的小孩，几次尝试都未能得逞，反叫刀妹占尽优势。
比赛结束，他听见这位试训队员同队友小声说：“Run也没什么嘛。”他队友看向这边，发现自己也在观察他们才神色匆忙地岔开话题。
第二场，第三场，他依旧选择强势打法，但都没奏效。之所以赢下比赛，也是队友发挥出色，和他这个上单位毫不沾边。
第四场、第五场，他选择保守打法，可却脆得像纸，一碰就碎。原来他一贯嗤之以鼻的落后打法并不好打，能在高手如云的对局里肉住坦住抗住也是本事。
五场结束，三胜两负，对于一个有职业选手加盟的队伍而言，不是太光彩。
结束试训，作为事先承诺陈祁的回报，陆叙留下来单独给参与试训的孩子们分享实战经验。陈祁选来的这几个小上单都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天赋和努力并存，对于即将踏入的职业赛场有着无限憧憬和向往，求知若渴像嗷嗷待哺的幼鸟，围着陆叙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陆叙直讲到口干舌燥，一一加了联系方式，他们才一步三回头地告别。
陆叙目送大巴车离去，活动活动快要僵掉的肩颈，一转身，发现罗禹晨正在不远处等他。他走过去，罗禹晨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跟随。就这么一路走到主楼，陆叙一只脚踏进了大厅，罗禹晨才万分纠结地开口叫住他。
“教练，能聊聊吗。”
“当然。”陆叙欣然应允，两人转向一旁的连廊。
到了地点，罗禹晨却迟迟不开口。陆叙看他面上阴晴不定，猜想他大概在斟酌如何开口，也不催促，双手插兜，悠闲地靠在一旁的廊柱上等候。
罗禹晨的脑袋确实够乱，焦虑作祟，药物控制下得以稍稍安生的痤疮又阵阵发痒，他似乎能感觉到那些蓄了脓液的凸起在皮下积蓄力量，越鼓越大，快要喷薄而出。好久好久，他才开口，带着几分决绝，“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怎么说。”
“你讨厌我，我能感觉到。”罗禹晨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你要换掉我。”
“换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陆叙歪头，觉得罗禹晨像一座躁动不安的活火山，随时要爆发。
“你可以随时上你喜欢的人，比如今天那几个青训营的，你看他们的眼神都是欣赏！”
“天赋强又努力的孩子哪个教练不喜欢？”陆叙反问。
罗禹晨咬牙，“这些品质难道我不具备吗？”他能在那么多人中被CRT教练一眼相中不就是说明他天赋强大吗！要说努力，他训练的也不比别人少！
“对啊，这些你都有，所以你不必焦虑。但你得承认他们还有你现阶段没有的东西。”陆叙平静地说：“白纸的心态。”
罗禹晨稍稍缓和的面色又陡然覆上寒霜，他冷哼一声，讥诮道：“说到底，你就是不认同我的打法。你就是想要所有的人都围着你转，按着你的想法去做，否则就得出局，之前是沈意，他屈服了，现在是我。”
“你的打法很厉害吗？今天和青训营的几局，不也输了。”
“那是因为这几个人我都不熟悉，我没和他们过过招……”罗禹晨慌忙解释。
“那下一场比赛我通知主办方给你安排一个你熟悉的对手？”
罗禹晨语塞。
“逃避是痛苦，直面是勇气。你得承认你依赖的打法有局限性，他限制了你的发展。打法是死的，你是活的，你得试着改变。”
“凭什么是我？”罗禹晨蹙眉，因为情绪激动，生理性的泪水噙满眼眶，“难道其他人没有问题？为什么不让他们改变？”
“你难道看不出他们的改变？”
罗禹晨垂眸，眼泪扑簌簌掉下来，他的所有情绪都放在自怨自艾上了，哪儿还有闲情逸致关心他人的成长。
多说无益，陆叙拍拍罗禹晨的肩，“你可以回看一些比赛录像，在下个赛季前，如果有新的想法再来找我。”
罗禹晨心里一紧，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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