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我成了全家的金手指》风残花

3、破碎的镜子

　　天刚亮，林志远就醒了。旁边床上，父亲林建军背对着他，呼吸声很重，但没动，可能早就醒了，只是躺着。林志远轻手轻脚爬起来，穿上衣服，手里那几颗糖还放在枕头边，糖纸黏黏的。他走出小屋。

　　堂屋里，妈张桂芳已经坐在那张旧木椅上了，姿势和昨天一样，眼睛看着门外。但林志远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妈的眼睛没看门外，她在看墙上。

　　墙上挂着一面旧镜子。镜子是长方形的，木头框子，边角都磨黑了，镜面上有好几道裂纹，从中间裂开，像蜘蛛网。镜子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五个人，爷爷奶奶，爸妈，还有小时候的他。那时候爸还没进去，妈脸上有笑。

　　张桂芳就盯着那面镜子看，看了很久，眼珠子都不动一下。林志远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镜子。他忽然就明白了，这镜子是妈的嫁妆，照片是家里出事前最后一张全家福。镜子裂了，照片旧了，但妈每天就看着这个。这是她心里那个“完整的家”，唯一剩下的东西。

　　林志远没说话，转身出了堂屋。奶奶周秀兰在灶房烧火，锅里煮着粥。

　　“奶，”林志远走过去，“我出去一趟。”

　　“这么早去哪？”周秀兰问。

　　“镇上，”林志远说，“有点事。”

　　周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围裙兜里掏出几张零钱：“路上买点吃的。”

　　林志远没接：“我有钱。”他确实有钱，是他前两年暑假在镇上搬货攒的，不多，几十块，一直压在枕头底下。

　　他骑上家里那辆破自行车，蹬着去了镇上。镇上的杂货店刚开门，林志远进去，直接走到卖镜子的货架前。镜子都不贵，十几二十块，他挑了一个木头框的，大小和家里那个差不多，框子是新的，没裂纹。

　　“要这个。”林志远把钱递给老板。

　　老板找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学生？买镜子干啥？”

　　“家里镜子裂了。”林志远说。

　　他拿着镜子，又去文具店买了一把小镊子，然后骑车回家。到家的时候，粥刚煮好。

　　林志远把自行车支好，拿着镜子和镊子走进堂屋。张桂芳还坐在那儿，还在看那面旧镜子。林志远走过去，站到椅子上，伸手去摘那面旧镜子。

　　张桂芳的眼珠猛地转过来，盯着他。她的眼神很凶，是那种很久没出现过的、带着敌意的眼神。林志远手停了一下，但还是把镜子摘了下来。

　　他小心地把镜子翻过来，背面用硬纸板卡着，照片就夹在镜面和纸板中间。他用镊子轻轻把照片夹出来，照片很脆，边角都卷了。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把旧镜子放到一边，拿起新买的镜子，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去，卡好。

　　他站回椅子上，把新镜子挂回墙上原来的钉子。挂好了，他跳下来，站到妈旁边。

　　“妈，”他声音很轻，“你看。”

　　张桂芳抬头看墙上。新镜子，新框子，镜面干干净净，没有一道裂纹。镜子里面，还是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五个人，都在。

　　张桂芳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她的眼神从敌意，慢慢变成茫然，然后又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林志远说：“照片没换，家还在。”

　　张桂芳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抬起手，手指伸向镜子。她的指尖很轻地拂过新镜框光滑的表面，一下，就一下。然后她的手放下来，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但林志远看见了。他转身走出堂屋，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院子里，林建军在劈柴。他劈得很用力，斧头砍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很响。林志远走过去，林建军停下来，擦了把汗，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堂屋方向。

　　“你妈……”林建军开口，声音还是哑的。

　　“嗯。”林志远点头。

　　林建军没再问，继续劈柴。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还是闷。周秀兰炒了一盘青菜，一盘土豆丝，蒸了米饭。张桂芳被扶到桌边坐下，但她不拿筷子，就坐着。

　　林建军盛了饭，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犹豫了一下，把筷子伸过去，放到张桂芳碗里。他的手有点抖。张桂芳看着碗里的土豆丝，没动。大家都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的右手，放在腿上的那只手，食指很轻地动了一下。就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林志远看见了，周秀兰也看见了。奶奶端着碗，眼眶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扒饭。林建军也看见了，他低下头，大口吃饭，嚼得很快。林国栋坐在桌子另一边，默默吃饭，没抬头。

　　这顿饭吃得比昨天更安静，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晚上，林志远躺在小床上，听着旁边父亲均匀的呼吸声。这次林建军没哭。林志远摸出枕头底下那个小本子，一支圆珠笔。他打开本子，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写下一行字：“妈在听，在看。”

　　他停了一下，又写：“裂痕还在，但光能透进来了。”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堂屋里，那面新镜子挂在墙上，镜面映着一点点月光。镜子里的全家福，五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