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天天砸我家门》天上落花卷

5、几人公寓 我是神经病

　　这属实有些出乎意料了，周忱不禁多看了女人两眼，质问道：“你认真的？”
　　“认真的。”

　　周忱双手把兜帽放下，枕头扔在一边，低着头搓着碎发，很疲惫地说：“我不信。”
　　阿飘差点当场蹦起来，他极力克制自己复杂的情绪，“为什么？”

　　“是真的，”女人叹了口气，“人总是会变的，周忱你也不是吗？ ”
　　听她这么说，周忱陷入沉默，脸在灯光的交错下显得异常阴沉。阿飘看得心底发怵，周忱阴晴多变的形象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他生怕对方一个秒撤回。

　　“你……”

　　然而周忱只是像小孩一样，什么都没去想。接连几天的精神紧绷与熬夜，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行吧，但我不会复活死人。”
　　女人轻笑一声，飘到他身旁，伸手穿过周忱的头发，“那倒没有，欸，不过你的头发是不是应该剪了。”

　　“我想剪自己会搞，”即使接触不到，周忱还是内心抵触，往里面挪了挪，“你先说，太难了我办不了。”

　　阿飘忽然明白，他是光心里急，行动跟不上，这是大多数人的通病。
　　周忱看向他，“怎么样？”

　　这阿飘又不明白了，试探着问：“什么怎么样，我是该夸你做的好吗？”
　　周忱抬起头：“不然呢，你也太把做好事看得理所当然了些。”

　　“至少我会这么想，”阿飘义正言辞的说着，“如果世界上所有人都是你这种想法的人，肯定得玩完。”
　　周忱不置可否，接着又往里面缩了缩。
　　女人察觉到他的抗拒，识趣地离远了，“大概是难不倒英勇的你。”

　　这就往他脸上贴金了，周忱料到坏事将近。
　　“还记得你说的吗，我父亲在床底的钱，如果可以找到把他捐了吧，或者随便送给路人，希望不是玩家，不过你自己拿着用也行。”
　　周忱：“就这？早知道当时就不跟你说这一口了。”
　　阿飘瞪大双眸，见了鬼一样。

　　是的，这个女人竟然早在他父亲死后便也一同去了。一天之内，周忱亲眼见证了两次生命的消亡。

　　女人的身体从高楼坠下，堪称戏剧性和扭曲地趴在地上，过了几分钟她的灵魂才身体里解脱，如一道青烟升起。她本以为自己挣脱出身体的束缚，要通往老一辈说的那所谓的天堂。

　　很可笑，她生前不相信这些，死了倒是信这些。直到女人又看到了周忱，一下子被空气绊住脚，翻了个跟头。
　　饶是要对死人尊重，周忱还是可耻的笑出声。

　　一旁护士被这笑声吓出一身冷汗，扶着同事的臂膀惊恐看着他，叫道：“这是哪位病房的病人，家属呢？”
　　“他……是病人吗？”

　　周忱的笑声被呛在喉咙，弯着腰咳嗽，“我才不是精神病！”
　　护士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你家长呢，一个人来看病的？”

　　周忱意识到什么，想起接连死去的两个人，浑身战栗，“我只是来凑热闹的。”
　　“……”

　　他被成功赶了出去。

　　周忱还没缓过神来，浑浑噩噩在街道上走了一段路，停在了校门口。
　　他这算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没玩到，还差点把自己吓成神经病了。

　　“你在这里上学？”
　　突然的声音让周忱应激了一下，他这才发现女人竟然跟了他一路，这时候周忱反倒不怎么怕了，烦躁的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女人笑着说：“因为你能看见我呀，我发现自己进不了天堂，我对刚才对你的误解道歉，对了我叫陈敏文，你叫什么？”

　　“周忱，我就不该笑的。”
　　陈敏文倒是没为此生气，很开明道：“爱笑是少年天性，你没什么错。”

　　“要是我死了能跟你这么开朗就好了，不过你这算死了吗，看着比死了更潇洒。”周忱觉得她很奇怪，但说不出来。
　　陈敏文点头：“你说的没错。”

　　临近黄昏，人开始变得稀疏，跟鬼魂站一块，阴森的有些可怕。
　　周忱思索再三还是进了学校。

　　陈敏文挡在他身前，“我爸呢？”
　　一路上她见到了除她以外的鬼魂，按理来说她的父亲也能见到的，可是陈敏文连影子也没见着，只能试着抓着周忱唯一一条线索。

　　周忱后撤了一步，不管怎么左拐右拐，甚至连转回去，陈敏文都能精准的挡在身前。
　　鬼魂并没有实体，普通人几乎察觉不到，他们能毫无所觉，肆无忌惮的穿过那些鬼魂。但在周忱眼中，陈敏文的透明度几乎为零，让他直接撞过去，恕他没这个胆量。

　　周忱颓废般的弯下腰 ，“他飞去天堂了，或许你刚才也能飞上去看看。”
　　他猜大概是这样的，老头大概是交代好后事，就这么快活的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周忱希望那是天堂。

　　陈敏文眯眼笑着说：“那真可惜，可惜你的眼睛把我绊住了。”
　　周忱一阵恶寒，不过他竟然也不怕了，没有多少负罪感地穿过陈敏文，前往了那个所谓欣欣向荣的实验二中“可惜错过了，不然你也可以去往天堂的。”

　　如今的周忱终于又回想起那天惊心动魄的事，他重新看向陈敏文，忽然就懂了当时的那一眼。
　　他端正着坐好，“你想明白了？”

　　陈敏文：“早想明白了，我还有什么可以想的，只是你一直没来。”
　　成了鬼魂后，她依然是死前的那副样子，沉稳又优柔，只是活的人总归还在变。陈敏文由衷地感叹道：“你果然长大了，比以前好说话多了。”

　　阿飘完全不能理解她这句话，屈居于人之下的他只能附和着说：“毕竟都长这么大了，成熟男人嘛。”
　　话里有几分真心，周忱品味不出来，他问了地址重新套上帽子出了门。

　　阿飘跟在他身后，“你呆在这里多久了，该不会从来都没出去过吧。”
　　公寓与外界粗暴地隔着一道铁栅栏，这里已经封死了，周忱用钥匙打开门卫室，“你说对了，对了你有零钱打公交吗？”

　　阿飘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什么都没抓到，“你问一只鬼要钱？”
　　“那怎么办，”周忱过惯了宅男生活，出门就显得手足无措，“公交车站在哪，还是一块钱一趟吗？”

　　阿飘耐心道：“这里哪还有什么公交车站，又荒又废就你一个活人，车站早被拆了，再怎么说现在公交车也是两块钱起步。”

　　这么多年全靠清平救济，周忱连点基本物价都不明白了，对此颇有意见地摇摇头，“看来终究是这个世界贪了。”
　　“你们需要车吗？”

　　一串钥匙出现在周忱眼前，林络穿着干净白衬衫把阿飘吓了一跳。
　　阿飘不忘给自己挽回面子，“你家保姆怎么神出鬼没，比我还像鬼啊！”

　　周忱道：“因为你压根不把自己当鬼。”
　　“你在跟我说话吗？”林络循着他的视线只看到一团空气，笑了笑，“我确实不是鬼。”

　　周忱没接过他的钥匙，直接走出公寓，“ 我是在对鬼说话，我没有驾照，开不了车。”
　　阿飘慢悠悠跟上：“你对自家保姆真不客气。”
　　到了路边，周忱才真正领悟到荒郊野岭，路还是早年间开裂的水泥路，杂草丛生都把斑马线盖住了，唯有一旁的车压草一头。

　　阿飘：“嘶，有点像荒野求生……”
　　周忱纠正道：“有点像末日降临。”
　　林络掠过他打开车门，“刚好我出去一趟，一起吗？”

　　“恭敬不如从命。”周忱打开后车门，他想着等阿飘上来再关门。刚上车，林络先行一步像个绅士的关好门。

　　周忱索性躺着闭目养神。
　　直到阿飘钻进来：“喂，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扔下吧！”

　　周忱揉了揉眼睛，将帽子放下来，整个人还是有种没睡醒的感觉，“差点忘了你是鬼了，不能跟车移动。”

　　“你是鱼记忆吗？”
　　周忱微微抬眸，反驳道：“你是哪个破组织的，没想过你会死吗，连一点措施都没有，你也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卧底。”

　　对上眸子的那刻，周围气压骤降，一股从来没有的压迫感让阿飘不禁往后飘，“我是自己非要过来的！”
　　“是吗？现在年轻人就是鲁莽。”

　　阿飘：“不要装作少年老成的样子好吧，我看你自己也没老多少。”
　　说话间车动了，林络提醒他带好系好安全带，“叔叔，你放心，我开车很稳的。”

　　“希望吧。”周忱从口袋里拿出一串塑胶材质手环，在车发动的前一秒抓住了阿飘的手。
　　“这是什么？”阿飘震惊地看着那只被周忱紧紧抓住的手，整个灵魂都颤动了，“你……”

　　周忱二话不说把手环套在他手上，嫌弃的抽回手。
　　阿飘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变得沉重了，由于惯性摔在前面的椅背上，但他一点疼痛都没感受到，原先的兴奋立即转变成失落，“我差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那你也太大看我了。”周忱重新闭上眼睛。
　　阿飘见他没继续说话的意思，缩在角落里打量着廉价手环，觉得不可置信，“你刚才跟我说这么多话就不怕……”

　　周忱：“我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