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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几人公寓 周忱是个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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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超度鬼魂的,周忱记忆犹新。
起初这位不经世事的少年只单纯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或是得了麻烦的精神疾病,隐隐不安下才去向老师请假。
在外人看来,亲眼看着自己朋友死在自己面前,无疑是巨大的打击。老师给他父母打完电话,头疼般地叮嘱几句便放周忱走了。
拿好手机,周忱闻到了空气里自由的味道,百米冲刺出了校门。
下午刚下了点雨,天阴沉沉的,整个世界都弥漫着潮湿味,还有点阴暗鬼气。周忱觉得自己是被刚才的幻觉影响到了,犯神经质。不过青天白日,有鬼他也不怕。
街道上人群零零落落,显得说话声格外空旷,“听说了没实验二中又有学生闹人命了。”
“啊,什么瓜什么瓜?”
“猝死的。”
“切,我还以为什么呢,还以为是……”
周忱在候车厅的长椅坐下,听了一会才想起来给自己在附近医院预约个号。他犹豫了许久才按下键,身旁没人陪着,忽然有了少有的落寞。
学校坐落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离医院不过几百米,周忱预约了精神科,刚到门口便被人碰了瓷。
一位疯疯癫癫的老年人从里面冲出来,手舞足蹈地撞到周忱身上。
老人嘴里说着大段外星语,周忱手擦在地上火辣辣的疼,刮掉手心的石粒,“你说什么?”
身后跟着的年轻女人火急火燎跑上来,叫道:“爸,你干什么!”
“抱歉抱歉,”女人面容憔悴,瘦的骨头都陷出来,拉起周忱时手还在发抖,“我爸就是脑子不好。”
这是什么倒霉运气,但周忱还是嘴上说着,“没事,我扛压,你照顾好他就行。”
女人拉住父亲,随口问了句:“欸,你也是来看病的吗?”
“不是。”
周忱看向那位疯疯癫癫的老人,下意识拒绝,随后潇洒离开。
开什么玩笑,他离精神病差的也太远了吧,周忱觉得自己来精神科就是脑子有病。
他气喘吁吁的如同逃离学校那样,出来后又迷茫了,跟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孩,不知道去哪。
学校联系方式上的父母一栏,其实是他表哥的号码,周忱有事没事便拜托表哥请个假。
周忱想着又看了身后的医院眼,觉得拿钱看病还不如吃顿好的。
正要去实践,又止住了,他错愕地看着眼前虚空,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脚艰难地向后移了步,他又见鬼了。
是刚才精神科的老头……
这次绝对不是幻觉。周忱是没打算重返精神科,他身体紧张抖了下,不知道是有多大勇气停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看着鬼魂。
下一秒他又左右脑互搏,老人分明刚才还活蹦乱跳,短短几分钟就嘎了,怎么想也没理。
“小伙子,你……看得见我?”鬼魂看起来比生前清醒许多,眼睛里透着股悲凉。
周忱蚊子般的“嗯”了声,刚想跑,鬼魂就怼到他面前。
靠靠靠,鬼啊,这是真的!
周忱:……
在医院门口,周忱不想被当成神经病,硬生生把声音憋了回去。他艰难地往后移动,又被鬼魂贴了上来。
“小伙子,你能不能帮我个帮?”
声音慈爱般拂过周忱头顶,他停住脚步,“什么事?”
“能不能请求你……告诉我的女儿,钱在床底的罐子里。”
“哈?”
悲悯之心人皆有之。周忱觉得自己是个烂好人,不然可能就是真疯了,竟然冒着被确诊精神疾病的风险重新回了医院。
精神科的走廊里异常安静,四周弥漫着消毒水味,周忱在病房走廊的公共座椅上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以一种极尽挣扎痛苦的神色仰着头,听到脚步声后下意识看去,呆愣了会儿,“你?”
周忱忐忑不安往前走几步,才说:“那个,你爸爸呢?”
女人随口回道:“睡着了,你也是过来看病吗?对了,是我爸刚才撞伤你了吗?”
“不是不是,”周忱的话卡在嗓子眼,侧着身子想偷窥眼病房的老人,却什么也没看到,他索性心一横,“钱在床底下的罐子里。”
不对,他也太多此一举了,就算钱真的有,迟早也能找到。
一秒后悔,他这是犯什么蠢。
女人盯着周忱,“扑哧”了一声笑了个前仰后合,“我知道了。”
周忱没反应过来,“什么?”
女人向下指,“嗯……医生在下面?”
周忱恍然大悟:原来是……知道他是神经病了。
他什么也没解释,骂骂咧咧出了医院,发现鬼魂还跟在他身后。
“谢谢你。”鬼魂笑着说,皱纹压得他眼睛都差点看不见。
周忱没好气地回道:“我也谢谢您嘞。”
周忱发现鬼魂不会攻击人,也没有面目可憎,一点都不可怕。相反他们不能被亲人看见,连一句话也无法传递出去,总结起来还比较可怜。
“谢谢你。”他又说道。
周忱点头,打算快速逃离这里,再耽误下去真就要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他正要走,脚一下子绊住,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鬼魂发出道圣洁的光芒,最后化成空气随风而去。
就这么没了,或者本来就不存在。
仿佛只是一场梦,周忱呆愣在原地,眼前的事物模糊了一下。在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又重新预约了个精神科。
到了精神科,往日安静的走廊难得有了声音,是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沉重的像是刚经历完生离死别。果不其然,声音的源头,一群护士推着车床,在白衣中周忱看到了那位年轻女人,她在掩面痛哭。
这一刻,周忱确信都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走廊上俩个护工趁着乱里偷闲,“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个了。”
“嘘,别乱说!”
“所以你还看不看病了?”阿飘听得意犹未尽。
周忱下到了三楼,“我当然没看,我又不是精神病。”
阿飘继续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周忱走到房门前,找到对应的钥匙插了上去,他想到什么,笑出声,“我后面去好吃好喝去了。”
“啊,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惊天大事。”
周忱平淡回道:“怎么可能,我只是个学生。”
“不应该都有做个英雄的惊天大梦吗?”
对于中二病少年,周忱这种成熟的大人自然是不会接话,他轻手打开门。
铺天盖地的黑暗袭来,寒气逼人,阿飘瑟缩道:“这里面鬼什么样,我有点害怕……”
“你一个鬼害怕?”
周忱打开灯,灯随着另一道声音亮起,“到我了吗?”
阿飘一愣,稚嫩的声线在无形的身体上撞了一下,他险些被这声音甜化。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大腿,见到周忱后立即飘下来,笑得如沐春风,“周忱哥哥,你终于来啦!”
阿飘捂住心口:“好萌的妹子呀!”
周忱对此无动于衷,他收留了太多鬼魂,每次把他们领到空房间,画个大饼就走,至于哪个房间住着哪只鬼,压根不记得,每次开门都相当于开盲盒。
他公事公办道:“说吧,我帮你解决。”
女孩在周忱周围飘了一圈,双手撑起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嗯,帮我看看我的父母怎么样了吧。”
周忱找了个椅子坐下,见女孩没继续说下去,皱着眉道:“能不能再敷衍点,小朋友也喜欢撒谎?”
女孩不置可否,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原来这个不算吗?”
“当然不算了,他问的是执念,或者也算是怨念,你想想。”阿飘试图教她,却被周忱打断。
周忱有些头疼,现在小孩心眼都这么多吗?周忱记得这时候正是玩泥巴的好年龄啊。这也是周忱这么多年来没有超度完这些鬼魂的原因,虽然大部分是因为他懒,但这些鬼魂是会撒谎玩心眼的。
周忱当机立断,“走吧,换一个。”
“欸欸欸,为什么?周忱你不要这么绝情啊!”
阿飘还没反应过来,周忱就走出房间把门锁上。
“我还没出去呢!”
阿飘穿过门,心情就像过山车,“这门竟然能穿,不是,你为什么……”
原来只有周忱的那扇门限制鬼魂进出。
周忱打开隔壁的一扇门,有点不耐烦,“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这个留到最后。”
这倒说的没错。
这扇门后是位长得清秀的青年人,看到周忱后兴奋地差点扑过来,“终于等到你了!”
周忱将刚要踏进去的脚收回去,有点不解:“不是,你等我做什么?”
青年人瞪大眼睛,“你说了要帮我超度啊,不是小兄弟,你不会言而无信吧,再说了这地方我住了这么久,我……”
“等着。”周忱后撤一步,干脆地将门关上。
阿飘急急忙忙追出来,“不是,又怎么了我的祖宗?”
周忱走了几步在另一扇门停下,翻了个白眼,“神经病,我单纯看他不顺眼。”
“……”
阿飘心里急,可求人做事低人一等。
阿飘心里苦,但阿飘不能说。
周忱插入钥匙,手刚要扭开又停住了,仰头长叹,“好累啊。”
他拔出钥匙,“算了,明天吧。”
阿飘:……这tm有意思吗?
“不打算进来坐坐吗? ”里面的鬼魂忽然从门穿了出来。是位年轻的女人,非常消瘦,连骨头都肉眼可见。
周忱立在原地,方才的不耐烦烟消云散,张开嘴,思考了会才说,“我记得你。”
女人微微颔首,“我也记得你,要进来坐坐吗? ”
阿飘察觉到他俩气氛不对,试探着问了句:“你,你前女友?”
女人笑了笑,“你觉得像吗?”
阿飘知道自己猜错了,女人虽然看着年轻,但跟幼稚鬼周忱比起来未免成熟太多。
谁会看上他啊……
周忱用力踹了一脚门,很可惜没有踹坏,只能嘴上补一句:“你为什么不是聋哑失明鬼呢?”
阿飘连忙道歉,心里却道,那还的了。
他决定了,以后要在心里狠狠叫周忱幼稚鬼!
周忱不解气地又把门晃了晃,他怎么就不明白,同样是门,他家门怎么就是容易坏。
果然门和门是有区别的。
女人家的布局与周忱家的相差无几,周忱坐到沙发上抱起枕头,“这么多年该交一下房租了,”
随后他就顺势补了一句,“没钱就超度。”
“那你超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