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小仁积

5、花生 夏

　　夏天把泥巴烤得开裂，花生在地里老老实实待着，叶子却都蔫了，渴望雨水浇灌。

　　爷爷会时不时去地里挖挖花生看熟没熟，没熟让它继续待着，熟了，要是天气还是太热拔不出来，就等等，等雨。

　　一场雨，泥巴松动就可以去拔花生，要快，不然花生在闷热的地里容易发芽，如果碰上没有雨的年份，手拔不出来，也没法，让锄头上阵，速度慢又费力，锄头也容易把花生挖坏，很多花生肉露出来，粘上泥巴。

　　花生种的多，姐姐和真真要去地里帮忙，一般是凉快露水重的早上或太阳落山暑气要散不散的傍晚。

　　下地要脱鞋，真真一开始不肯脱，结果干活踩的鞋上沾满泥巴，重的很，有时候一脚踩进泥里，脚拔出来了，鞋躺在泥里，甚至一个不留神摔一跤，最后老老实实光脚。

　　脚踩在泥巴里的感觉很奇妙，有的泥巴没有遮挡被太阳烤得温热，有的被花生藤遮挡，凉的浑身痒痒，早上的泥巴更是不消说，带着露水，那叫一个湿润，冰凉。

　　拔花生藤得控制力度，有时候力气太大，后挫力会让真真一屁股坐地上。或者力度不对，花生藤拔断了，花生果实还在泥巴里头，最后靠锄头挖出来。

　　拔花生藤是个体力活儿，真真拔着手疼得火辣，撅着嘴跟奶奶嚷嚷要回去喝水，奶奶有先见之明在家里出发用塑料瓶装了几瓶水解渴。

　　真真喝了被太阳烤得有点热的水，饱了，走路肚子里的水摇摇晃晃，身上更加懒洋洋，就偷懒不拔花生藤，拿着小桶捡泥巴里的花生。

　　花生藤堆成一堆，用长的杂草编成的绳子捆起来，再用扁担挑回去晒。

　　真真曾数过，每年花生捆数少的二十几，多的三十几，对真真来说简直是花生山。

　　晒一晒太阳，花生藤上摘下花生更容易，于是房子前头平地晒满花生，飘着浓郁泥巴味儿，风一吹，扬起的泥沙子疯狂往家里钻。

　　生花生也能吃个新鲜，和猪肉一起炒，猪油香和花生香裹在一起，吃前几口还会有点受不了花生浓郁的味道，再吃几个就又吃出点趣味来，当然不下饭，就适合一口一粒，像爷爷尤其会享受，来点米酒，吃得满脸通红。

　　吃是好吃，但难剥皮儿，肉和皮严丝合缝，好不容易两瓣儿皮分开，肉还舍不得分开，要用手扣出来，剥的时候也常刮着手，奶奶会拿石头砸一下，砸出缝来更好剥，真真也学着做，可惜力度控制不好，最后花生肉经常和皮儿混在一起，稀巴烂。

　　生花生嫩的很，泥味儿也重，尤其在剥皮儿，嫩的生花生容易粘上泥巴，粉粉立马变泥黄，丑的很。

　　摘花生，奶奶会早上六点钟就把真真和姐姐叫起来，趁着天气凉快，摘上两个小时吃早饭，早饭一般是白粥或绿豆粥，真真胃口小，吃上一碗肚子就跟皮球似的，不像奶奶和爷爷，能吃三四碗。

　　吃完早饭，继续干活，真真呢开始犯困，提不起精神，手上动作也慢了，一下嫌手痛，一下要喝水，一下要上厕所，磨磨蹭蹭挨到中午，洗完浑身泥灰，一摸鼻子，鼻孔脏兮兮，全是吸进去的黄泥。

　　花生摘下来要洗要晒才能用袋子装起来入仓。

　　当然不是所有的花生都直接入仓，奶奶会弄两大袋熬花生，把生花生倒进大灶锅里，倒水，加盐桂皮香叶八角，水开以后拿个大铁铲时不时拌一拌，让香味更均匀侵入花生，熬个几十分钟盛出来，刚出锅的熟花生真真几个馋鬼抓着吃，烫手又香，软软糯糯，入口即化。

　　花生倒在提前垫好薄膜的平地上凉透，暴晒，水分得全部晒干，不然残留的水分回南天花生容易潮。

　　晒完的花生奶奶不让真真她们吃，名曰上火，真真只能眼巴巴帮着奶奶扯袋子，看花生入袋用绳子紧紧捆住口子。

　　花生放上几个月，冬天烤火时候，奶奶会用小袋子装点出来，一家人围着一起吃。薄薄的皮儿皱皱巴巴贴在果肉上，指尖一撮，嘴巴一吹，皮儿全掉了。

　　花生壳儿不仅闻着香，还能用来当燃料烧，噼里啪啦，其中的香料燃烧，烟都是香的，冬天似乎都没那么难熬了。

　　而到了快开春，要种花生，奶奶会开仓数还有多少花生，扛几袋出来剥花生粒当种子，要饱满又大粒的才能当种子，次一点的剥出来给爷爷下酒，最后满地的花生壳又当作燃料烧了。

　　再留出自己家吃的如果还有剩，就去镇上榨花生油，花生油活血，炒菜下面格外香。

　　等天气到了，地里锄完草，就去种花生，锄头均匀挖出小坑，一个坑丢两三粒花生，再用泥巴虚虚埋上，浇好水。

　　一年就这样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