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间章·那时 ...
-
校园祭是在学期中举行的,结束后学生们便投入了全部精力应对接下来的紧张课程。
夏目玲子重新回归校园,虽然磕磕绊绊且伴随一些风言风语,但本人并不在乎,有守永苍子和灵异研究社众人的欢迎陪伴,以及自身成绩的迅速提升到一个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的恐怖程度,那些谣传很快就不攻自破。
世界意识捧着校园祭的照片,黑豆豆眼睛里溢出泪光,夏目玲子的笑脸让祂感动得简直找不着北,手里拿着一张帕子拭泪。
春日樱嘴角一抽:“太夸张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对于世界意识挥洒热泪的行为,春日樱表现出了超乎她忍耐极限的耐心,甚至在世界意识情到深处时还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蛇皮口袋的后背。
等到世界意识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蹭镜头得到的照片,眼睛又朦胧了。
春日樱连忙打断祂:“停停停!要感动等到我离开了再感动好吗?”
她再次重申:“现在,送我离开吧。”
她失去了力量,无法自主突破世界的屏障。
虽然这一趟没有得到能够与付丧神抗衡的力量,但春日樱也心满意足。
穿过世界屏障的感觉就像穿过了一层水面,属于夏目玲子的世界的气息——雨后的阳光,风中的树叶,混杂了森林和河水的微微苦涩的清凉——全部都从鼻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馥郁到令人生厌的花香,苍白的阳光比鬼火中心燃烧的白焰还要冰冷,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的安静到近乎死寂的庭院映入春日樱的眼帘。
她回来了。
轻飘的空气凝成实质从四面八方向她挤压过来,四肢仿佛砌进了水泥里,能清楚地感知到皮肤从柔软变得紧绷,而能够活动的狭窄的空间也随着水泥里水分的蒸发不断收缩。
神隐带来的□□的虚弱此时前所未有的感觉强烈,春日樱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没有骨头一样跌倒在被精心修剪过的花丛里,然后被尖利的断枝和尖刺刺得浑身都是伤口和洇出的血珠。
“回来了?”
早就在庭院里等候多时的世界意识舔着爪子,金瞳熠熠,“看来祂给了你不错的东西。嗯?看你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满意?”
“不,我很满意。”春日樱猛地吸了一口气,在花香冲进鼻腔霸占她的整个肺部之前又骤然停止了呼吸,她缓缓地说,“但一回到这里,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给我的是力量就好了。”
直接有效地让那群以下犯上的付丧神明白,审神者就算没有了力量也依然是审神者,该跪还是得跪!
“嘛,不过我也明白,好事有一份就够了,来得太多说不定是杀猪盘。”
这个神域被付丧神直接掌控,任何动静都逃脱不了他们的视线,自然春日樱的回归也是一样。
天守阁的边缘上出现一群彩色的小点,这些小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春日樱靠近,原本模糊的小点也愈发清晰起来,逐渐显露出一些个人特征。
春日樱面对世界意识氤出的一些笑意隐去,她歪头对世界意识说:“我穿越时间被允许吗?”
这里可是存在时之政府和时间溯行军的世界,她选择前往过去就注定要改变未来,那她是和时间溯行军一路了?
而世界意识的回答是:“我允许你。”
春日樱勾起唇角,旋身对着已经近在眼前的付丧神们,人高马大的刀子精们在她含着讥讽的目光中停下脚步,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一步也不敢再往前。
他们的这幅样子让春日樱恍惚以为她还是统领整个本丸的审神者,而非被神隐、变得连多走几步路都得大喘一口气的弱者。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是冷凝而复杂的,她一寸寸、仔仔细细地看过去,目光逡巡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付丧神们心中一紧,心脏咚咚作响,比摇动刀铃时带来的滞涩更让人投以全部注意力和精神。
因为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不安的来源正在眼前。
冷然的视线从左到右,在扫过一身靛蓝狩衣的明月时微微一滞,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掠过。
——那个孩子。
三日月宗近唇边的弧度放缓了,他用宽大的衣摆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让平直的嘴唇藏在衣袖后面,只露出一双新月似的眼睛。
他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站在他们所有人对面的春日樱,天守阁下特意用竹篱圈起来的小花园,艳丽的花连串的开着,但所有的花束都被竹篱圈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环中。
他们在圈内,而春日樱站在圈外。
隔着竹篱和花圃,三日月宗近看着站在圈外的春日樱。微微下撇的唇角,略略皱起来的眉毛,她的身影一点点缩小,气质变得更加活泼,眼神变得更加明亮。
直到和与他初次见面的小丫头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时之政府曾经有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那时候时间溯行军变得异常强大,审神者和付丧神死伤无数,过于紧急的现状让文审都接二连三踏上危险的战场,新人锐减,战力大削,为了补充新鲜血液,时之政府将天下最美之剑——三日月宗近,做为入职奖励。春日樱就是在那种时机下加入了时之政府。
所以他是和初始刀一起显形的刀剑。
刚开始的时候本丸刀剑的不多,加上审神者的身体对于过于庞大的灵力来说还有些脆弱,需要他们慢慢引导以控制灵力的使用,免得因为灵力不足让付丧神们返回本体,或者因为灵力输出过多而导致高烧不醒,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本丸里的刃都是一些短打胁,让他这个可以举着审神者去树上掏鸟蛋的成年刃更显眼了。
加之审神者似乎有点颜控倾向,于是他这振天下最美之刃在很长时间里能独享和审神者在一起的时间,也算是见到了其他刀剑没有机会见到的属于审神者的另一面。
小时候的审神者很可爱,会说些很可爱的孩子气的话,让人忍俊不禁。
刚入主本丸的审神者年纪小,牙齿还没有换完,为了保障审神者以后的口腔安全,加州清光严格控制着审神者的甜食摄入量,连带后面来的包丁都被严格管控了自己的糖果。
于是想尽一切办法,甚至干脆躺在加州清光脚下撒泼都吃不到糖口干舌燥的审神者盯上了他的茶点,小小的身影自以为隐秘地藏在身后的空房间里,用手指悄悄戳开障子门一点,露出一道细细的,只能露出眼珠的缝隙。
“茶点太多了,要是有位小短刀能来分担一下就好了。”感受到身后视线的三日月宗近慢悠悠地感慨,下一秒他就听到拉门被猛地拉开,活泼的声线透着雀跃和迫不及待。
“不要叫短刀!”审神者出现在他身边,双腿和他一样垂在挑高的檐廊下,偏头冲他露出一个缺牙的笑容。
“我一个人就可以吃掉!不要叫短刀!”审神者说,“清光在管控他们吃甜食。”
也在管控你的甜食。三日月宗近心说,但还是纵容了审神者偷吃甜点的行为。
大不了之后用灵力修复,他理所当然地想,审神者迟早会熟练使地用她庞大的灵力。
中和茶水苦味的点心甜到近乎发腻,一块点心他往往会配上好几杯苦涩的茶水,免得一不小心就被甜齁过去,但审神者并没有这个忧虑,一块接着一块,做贼一样吃完后就捧着下巴歪头看着他。
“在看什么?”三日月宗近头上的流苏微微晃动,审神者的眼珠转动,视线也跟着动来动去的流苏左右移动。
“你很好看。”审神者说这话时还想了好一会儿,才肯定地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这样的话在三日月宗近还是刀的时候就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他对此已经免疫,哈哈笑着端起茶杯的间隙,就审神者话音一转,接着说:“你是我的刀,四舍五入也是我的人,所以我要想看就看,你不能拒绝。”
语气相当霸道,但三日月宗近只是错愕一秒后便欣然接受了。
难道他要说他不是审神者的刀吗?
那绝无可能。
于是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审神者都会趁着加州清光不注意偷溜到三条的部屋,和他坐在一起吃点心和茶水,虽然不喜欢茶的苦涩口感,审神者还是会在他“免得在牙缝里留下点心渣,会蛀牙”的提醒下,捏着鼻子灌下一两杯他特意淡冲的茶水。
这件事隐瞒得很好,直到加州清光发现他的茶点量的不正常增加。
本丸的老爷爷和小祖宗被一同制裁了——前者锄了一周的地,后者则被布置了每天三份数学试卷,连续一周的作业。
共同经历过加州清光制裁的审神者将他当做了自己的战略伙伴,其中有几分是为了他这张脸来的,三日月宗近不说,只是现在看着已经长大的审神者,他突然感到一种落寞和怅然。
会故作不高兴的皱着鼻子,拉着他的衣摆要求飞起来的审神者。
会大半夜将他这个老爷爷从被窝里掏出来,牵着他的手充当他的眼睛去森林里抓萤火虫的审神者。
在他面前或抱怨或欣喜,将所有情绪交付给信任的他的审神者。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彼时的审神者睁着纯澈干净的眼瞳,带着孩子的稚嫩和毫无保留的期许,对他们说,“永远也不会分开!”
——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
——你已经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