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江畔的风》姝禾何

2、纸条

　　许瑶卿被她挠得直躲，腰腹发软，连连告饶：“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长得very good，行了吧？”

　　“真的？very good？”谢静怡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手也停了下来，“有多very good？是校草级别的，还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

　　“就是脸……看着特别舒服，气质很不一样的那种。嗯……我感觉他有一点像那个…”

　　“哪个！”

　　“那个叫陈什么希来着？”

　　“陈冠希啊？”

　　“对对对，就是他。”

　　许瑶卿说的是实话，她觉得江溯是长得不错，眉眼处有一点跟陈冠希很像，只不过没有陈冠希那个气质，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睫毛很浓，长而密地垂着，哪怕只是一个侧影，都让人没法忽略。虽然眼睛不是那种张扬的大双眼皮，但是那种狭长的、微微上挑的眼型，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离，偏偏眼尾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意味，让人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

　　“不错嘛，许瑶卿，有前途啊！不愧是我的兵，孺子可教耶！”谢静怡冲她挤眉弄眼。

　　许瑶卿忍不住抬手拍开她的爪子：“你脑补什么呢！就……就说了两句话而已！”

　　“这才是出招的关键嘛，你懂不懂啊？”谢静怡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高手过招，讲究的就是点到即止、欲擒故纵！难怪你这么呆木，半点恋爱的窍都没开！”

　　“喂，谢静怡，你小说看得也太上头了吧。”

　　许瑶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有时候她真的不得不佩服这位朋友，言情小说几乎是不离手的地步，张口闭口都是欲擒故纵、推拉试探，说出来的话，压根就不是她们这个年纪该有的。

　　谢静怡却半点不心虚，梗着脖子反驳：“什么叫上头？这叫理论储备！等你哪天开窍了，就知道我这些话有多管用了！” 她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副“我这都是为你好”的模样。

　　在初中时就习惯了谢静怡这幅老成的模样。

　　“好好好，谢大小姐，您说得都对，咱可以走了不，都快打铃了。”许瑶卿无奈地拽了拽她的胳膊，眼神瞟向教学楼的方向，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

　　“哦哦，快走快走！”谢静怡这才如梦初醒，一拍脑门，慌慌张张地跟上，“我的桌子都没擦，全是灰，坐上去不得沾一身土！”

　　两人一路小跑着往教学楼冲。

　　没多久铃声就响起来了，还好她们在响声之前踩着点冲进了教室。

　　这会儿还没开始正式分座位，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都还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许瑶卿和谢静怡熟门熟路地抢占了靠窗的最后一排，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喘气。

　　“呼……差点就迟到了。”谢静怡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视线扫过桌面，瞬间皱起了眉，“这桌子怕不是放了个暑假吧，灰都快积成小山了。”

　　“诺，擦擦桌子吧！好脏，全是灰。”许瑶卿从外套里拿出一张纸巾，随手放到她面前。

　　“谢谢我美丽的许小姐！”谢静怡夸张地双手捧过纸巾，还顺势抛了个媚眼。

　　“走开！”许瑶卿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就不就不，气死你气死你！”谢静怡一边哼着小调擦桌子，一边故意晃着腿撞她的椅子。

　　“你应该感谢我，也就我受得了你这样。”许瑶卿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是啊，感谢许美女的不弃之恩。”

　　不知道谁说了句“老师来了”，原本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很沉重。

　　教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窗外，只见一道身影正快步往这边走。来人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膀处，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她一手抱着一沓厚厚的纸张，另一手攥着个小蜜蜂扩音器，眉眼弯弯的，看着倒不像个严厉的主。

　　谢静怡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许瑶卿，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哇，是美女老师！这下上课都有动力了！”

　　许瑶卿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位女老师身上。

　　那女老师往下环顾了一圈，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同学们好。”

　　“老师好！”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回应。

　　“这个学期将由我来担任你们的班主任，我姓赖，叫赖莉大家以后可以叫我赖老师。同时我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赖莉说话全程没有笑脸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谢静怡又凑过来小声嘀咕：“这赖老师怎么看着这么严肃啊，完了完了，又是班主任又是语文老师，让不让人活呀。”

　　许瑶卿看了一眼旁边蔫哒哒的人：“你不是说美女老师上课有动力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行了？”

　　“美女老师也要分类型的好吧！”谢静怡垮着脸，声音压得极低，“要那种说话温温柔柔，作业布置得少的温柔美女老师啊，这个赖老师一看就是地狱型的，姐妹，咱们的日子不好过了呀！”

　　许瑶卿被她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被一声厉喝打断。

　　“安静！”赖莉用小蜜蜂喊道。

　　刚才还在偷偷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噤声，教室里落针可闻，连之前转笔的同学都下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我不希望我再说第二遍安静，”赖莉的目光扫过全班，“我带班级最看重纪律，希望同学们都自觉配合一点。不配合，我也自有办法让同学们配合！”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赖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翻开手里的花名册，指尖划过纸页，沉声道：“好了，接下来我们点名。”

　　“李涛”
　　“到”
　　“王子阳”
　　“到”
　　…
　　“江溯”

　　赖莉的声音落下，教室里静了一瞬，没人应声。

　　她皱了皱眉，又抬高了音量喊了一遍：“江溯？”

　　全班都在来回张望，好奇地搜寻着这个名字的主人，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似的嗡嗡响起。

　　“江溯没来吗？”赖莉蹙着眉，又往花名册上扫了一眼，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

　　依旧没有人应。许瑶卿瞥见她拿起红笔，在“江溯”那两个字旁边重重划了个叉。

　　没过一会儿，全班人的名字已经点完，薄薄一张花名册被翻到底，唯独少了江溯这个人的应答声。

　　谢静怡压低声音飞快地嘀咕：“哎？他怎么第一天就迟到啊？那个美女老师怕是有得让江溯受…”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一声清冽的“报告”。

　　全班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扫射过去，许瑶卿的瞳孔微微一缩，盯着门口的少年愣住了，这不是和她换衣服的人吗？难不成他也是这个班上的？

　　赖莉抬眼看向门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是江溯？”

　　“是的，老师。”江溯微微颔首，脊背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迟到了？”赖莉的语气带着班主任特有的严肃，“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这是很严重的一个问题。”

　　“抱歉，老师。”江溯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我个人因为一点事，没能及时来学校。”

　　赖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说什么：“好了进来吧，下次不可以再犯了。”

　　“是，老师。”

　　“自己找个空位置先坐着吧。”

　　谢静怡小声对许瑶卿说道：“我还以为美女老师怎么着都得让他罚站一下，或者出去跑个圈什么的，就说了两下就没了，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许瑶卿回去问道：“说明什么？”

　　谢静怡：“你不懂了吧，这说明刀子嘴豆腐心啊！”

　　许瑶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江溯应声迈步走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满教室的课桌。

　　江溯也看到了许瑶卿，目光在她身上顿了半秒，唇角极淡地勾了勾，算是打了招呼，随后便抬脚走到她斜后方的空位坐下。

　　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瑶卿的后背瞬间绷紧。

　　旁边的谢静怡却跟装了弹簧似的，悄悄扭过头，冲江溯眨了眨眼，又飞快地转回来，用口型对许瑶卿比：他对你笑了！

　　许瑶卿也用嘴型和她说道：别说了。

　　本来人就在后面，谢静怡还这样说。

　　江溯从他身边经过时，许瑶卿下意识瞥了一眼，发现他的裤子明显是换过的。

　　赖莉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这阵微妙的骚动：“既然名已经点完了，接下来我们就按身高来排座位，全班人都先出去按身高一个个站好。”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

　　教室里的人潮朝着门外涌去，谢静怡挽着许瑶卿的胳膊，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两人的身高差了小半头，走到走廊上站队时，便很自然地被分到了队伍里一前一后的位置。

　　等所有人都按高矮站定，队伍安安静静排得笔直，许瑶卿才踮着脚尖，隔着几个人的空隙往谢静怡的方向望。

　　目光刚扫过去，却猝不及防看到了另一道视线里，江溯站在男生队伍的最后一排，在一众少年里格外惹眼。

　　江溯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对的刹那，许瑶卿慌忙转过头去，但她转过去的时候又后悔了，这显得她有点心虚啊。

　　许瑶卿其实不算矮，净身高有一米六，但谢静怡就足足一米六八的身高，在女生堆里格外显眼，站在队伍里就像一道醒目的标杆。

　　队伍由前到后，按高矮顺序依次往教室里走。许瑶卿跟着人流挪动脚步，最后被分到了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这里靠窗,是个不错的地理位置。

　　谢静怡被安排在了倒数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隔着一排的距离，谢静怡冲她挤了挤眼睛，还比了个“下课一起去买水”的口型。许瑶卿弯了弯唇角，刚要回应，视线却看向了正在走进来的江溯身上。

　　江溯正慢腾腾地走进来，身姿挺拔。

　　前面的座位都已经一一敲定，轮到江溯时，教室里恰好只剩许瑶卿身后那个空位。

　　他长腿一迈，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笔尖在纸上划过，写完又对纸条看了两眼。把写好的页纸揉成一团，随手塞进桌肚，重新抽出一张干净的便签，这一次下笔慢了些，笔尖顿了又顿。写完后还对着纸条反复看了几秒，确认无误，这才轻轻把纸折了两折，捏在掌心。

　　随后她抬手，将纸条朝着身后递过去，自始至终连头都没回，背脊绷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