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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人 洛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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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庭去北京那年,十九岁。
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路边的银杏还绿着。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清华园,看着那些古朴的建筑、匆匆的人群,心里却空落落的。
他想起临走那天,梦梨站在门口送他。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开衫,头发扎成马尾,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她冲他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可他知道她哭了——她转身的时候,他看见她抬手擦眼睛。
“等我回来。”他说。
她点点头,没回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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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比他想象中忙。
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作业一堆接一堆,社团活动、班级聚会、同乡会……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可再忙,他也会抽时间给梦梨打电话。
一开始每天都打。后来课多了,就隔天打。再后来,变成每周固定的时间——周五晚上,九点整。
室友笑他:“这是给谁打电话呢?女朋友?”
他点点头:“嗯。”
室友们起哄:“哟,有照片吗?看看!”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梦梨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脸上,侧脸温柔得像一幅画。
“卧槽,这么好看?”
“你女朋友?真的假的?”
“这也太漂亮了吧!”
他拿回手机,笑了笑。
他什么都没说,可心里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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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那年冬天,梦梨又病了一次。
不是大病,就是感冒引起的咳嗽,断断续续拖了一个多月。她在电话里轻描淡写,说没事,吃点药就好。可他听出她声音里的沙哑,听出她说话时偶尔停顿的喘息。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她一个人在医院的样子。没人陪她挂号,没人给她倒水,没人守在她床边。
他忽然很想回去。
可他回不去。期末考试就在下周,他走不开。
他只能打电话。
每天打,早中晚各一次。问她吃药没有,吃饭没有,有没有好好休息。她一开始还好好回答,后来被他问烦了,笑着说:“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
“那你听你妈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都听。”
“那就好好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对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如果他在她身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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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洛庭开始收到一些不一样的目光。
他长得好看,成绩好,打球也好,走在路上总会有人多看两眼。社团里有个学妹,每次活动都凑到他旁边,一口一个“学长”,叫得甜甜的。
后来学妹表白了。
那天下课,她在教学楼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学长,这个给你。”
洛庭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曲奇。”学妹脸红红的,“你尝尝,好吃的话我再给你做。”
洛庭看着那个纸袋,沉默了两秒。
“学妹,”他说,“我有女朋友了。”
学妹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
“我有女朋友了。”他又说了一遍,“从小就认识的,在一起好几年了。”
学妹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洛庭说,“开学的时候,我就说过。”
学妹愣了一下,想起开学第一次社团聚会,有人问洛庭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有。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开玩笑,没人当真。
“对不起。”洛庭说,“让你误会了。”
他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曲奇你自己吃吧。”他回头说,“应该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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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又陆续有过几个。
有同班的,有外系的,有联谊认识的。有直接表白的,有托人传话的,有默默献殷勤的。洛庭每次都是那句话:
“我有女朋友了。”
有人不信,觉得是借口。有人信了,却还是不死心。有人问他女朋友什么样,他就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们看。
照片上的女孩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真好看。”有人说。
他点点头,笑了。
“是挺好看的。”
他没说的是,她不仅好看,还很好。她陪了他十几年,从他七岁到十九岁,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有她。她生病了也不哭,难受了也不说,怕他担心就什么都自己扛。
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人。
那些追他的人,他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只知道,他看她们的时候,心里没有那种感觉。
那种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光是想到她就忍不住笑的感觉。
那种感觉,只有一个人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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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年暑假,洛庭回了趟家。
梦梨来接他。她站在出站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在风里轻轻飘着。她瘦了一点,但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瘦了。”他说。
“你也是。”她说。
他们看着对方,忽然都笑了。
“走吧。”她伸出手,“回家。”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他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回家的路上,他们说了很多话。说他在北京的事,说她在家里的事,说他的课,说她的书。说到后来,梦梨忽然问他:
“听说大学里有很多人追你?”
洛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梦梨看着他,“她说你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肯定很多人喜欢。”
洛庭笑了:“你妈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梦梨低下头,“让我抓紧点,别让你被别人抢走了。”
洛庭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握紧她的手,“就是觉得,你妈挺可爱的。”
梦梨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有没有被别人抢走?”
洛庭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他忽然心疼了一下。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梦梨,你听好了。”他说,“我有没有被别人抢走,你比谁都清楚。”
梦梨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你……”
“我没有。”他说,“一个都没有。”
梦梨的眼泪掉下来。
洛庭伸手,轻轻擦掉。
“我说过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梦梨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笑着流眼泪,笑着点头,笑着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就那样抱着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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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暑假,梦梨的身体好了很多。
她能走更远的路了,能多晒一会儿太阳了,能和他一起出去玩了。他们去后山,去小公园,去小时候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老梨树还在,比记忆中更粗了,花开得比往年都盛。满树的白,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发上。
梦梨站在树下,仰着头看花。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洛庭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才七岁,第一次来他家,站在梨树下,也是这个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像一朵刚开的花。
他那时候不知道,她会变成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想什么呢?”梦梨转过头看他。
“想你。”他说。
梦梨愣了一下,脸红了。
“说什么呢……”
“真的。”洛庭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在想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梦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时候你什么样?”
“你穿着月白色的衣裳,站在梨树下。”洛庭说,“瘦瘦小小的,像一朵花。”
梦梨笑了:“那是夸我还是夸花?”
“夸你。”洛庭说,“也夸花。”
梦梨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洛庭看着她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就是她了。
从七岁那年第一次看见她,他就知道,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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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洛庭开始准备实习。
他学的是金融,班里大部分人都去了投行、券商、咨询公司。他也收到了几份offer,都是业内顶尖的公司。
可他最后选了一家——离家最近的那家。
室友不解:“你疯啦?那家工资最低,平台也小,你图什么?”
他笑了笑,没解释。
他图什么?
他图能经常回家。
梦梨的身体虽然好了很多,但还是要定期复查。他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排队,一个人看报告。她从来不说,可他知道。
他不想让她一个人。
钱可以慢慢赚,平台可以慢慢拼。可她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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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年,洛庭回老家了。
他没有去那家离家最近的公司,而是直接进了自家的公司——洛氏集团,本地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
他爸有点意外:“你不是想去北京发展吗?”
“想。”他说,“但以后再说。”
他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为了梦梨?”
洛庭没说话。
他爸叹了口气。
“那孩子是好孩子。”他说,“爸不反对。但你自己想清楚,别后悔。”
洛庭摇摇头。
“不后悔。”
他是真的不后悔。
从小到大,他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有些错。唯独关于她的决定,他从来没后悔过。
一秒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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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公司第一年,洛庭很忙。
从基层做起,轮岗、培训、熟悉业务。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周末都在加班。可他再忙,也会抽时间去看梦梨。
有时候是吃顿饭,有时候是散散步,有时候就只是在她家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梦梨的妈妈看他来,总是笑得合不拢嘴,留他吃饭,给他做好吃的。梦梨的爸爸话不多,但每次都会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声“辛苦了”。
洛庭知道,他们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也知道,该到那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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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洛庭开始准备一件事。
一件他想了很久、准备了很久的事。
他去找梦梨的爸妈,认认真真谈了一次。他说他和梦梨从小一起长大,说他喜欢她很多年,说他想娶她。
梦梨的妈妈听完,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她擦了擦眼睛,“我们都知道的。”
梦梨的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孩子身子不好,你知道的。”
“我知道。”
“以后可能会有很多麻烦。”
“我知道。”
“你不后悔?”
洛庭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叔叔,我等了她十几年。”他说,“您觉得我会后悔吗?”
梦梨的爸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那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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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
刚进三月,院子里的梨树就开了花。一树一树的白,满院子都是香气。风吹过来,花瓣就簌簌地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窗台上,落在人的心上。
洛庭选了个日子——三月十六,梦梨生日。
他说那天有事,让她在院子里等着。她问他什么事,他不说,神神秘秘的。
梦梨有点疑惑,但还是听话地等在院子里。
阳光正好,照在梨花上,照在她身上。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开衫,站在老梨树下,仰着头看花。风一吹,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伸手轻轻拂去。
就在这时,院门开了。
梦梨回过头,愣住了。
进来的不只是洛庭。
还有洛庭的爸妈,她的爸妈,还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有人拿花,有人拿礼物,有人拿着相机。
洛庭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梨花。
一束洁白的梨花,用浅粉色的纸包着,在阳光下特别好看。
梦梨看着他走过来,心跳忽然快了。
“这……这是干什么?”
洛庭走到她面前,站定。
“梦梨。”他叫她的名字。
梦梨看着他,忽然有点紧张。
洛庭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我认识你二十一年了。”他说。
梦梨愣住了。
二十一年。
从七岁那年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真的二十一年了。
“第一次看见你,你站在梨花树下,瘦瘦小小的,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洛庭说,“我那时候就想,这小姑娘真好看。”
梦梨的眼眶开始发红。
“后来你住到我家,咱们一起长大。你生病的时候,我守着你;你难受的时候,我陪着你。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喜欢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洛庭的声音有点抖。
“高一那年,我发现我喜欢你。不是兄妹那种喜欢,是那种——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的喜欢。”
梦梨的眼泪掉下来。
“后来咱们在一起了。你说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学,你说要追我到北京来。虽然最后没能实现,可我知道,你尽力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
“你去不了北京,我就回来。你养病,我就等。你身体不好,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他把那束梨花递到她面前。
“梦梨,我等了你二十一年。”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愿不愿意,让我等一辈子?”
院子里安静极了。
风轻轻吹过,梨花簌簌地落,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发上。
梦梨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第一次看见他,他站在厅堂里,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想起他带她去看梨花,牵着她的手,怕她走丢。想起她生病的时候,他守在她床边,整夜整夜不睡。想起他说喜欢她,她心跳快得差点从胸口蹦出来。想起他们拉钩约定,一起考大学,永远不分开。
想起这二十一年,每一个有他的日子。
她伸出手,接过那束梨花。
“我愿意。”她说,声音轻轻的,却是认真的。
洛庭看着她,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旁边的人鼓起掌来,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在拍照。梦梨的妈妈已经哭成了泪人,靠在丈夫肩上直抹眼泪。洛庭的妈妈也在擦眼睛,一边擦一边笑。
可洛庭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看着梦梨,看着她笑着流泪的样子,看着她手里的那束梨花,看着她站在老梨树下,像二十一年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拥进怀里。
她就那样被他抱着,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湿了他的衣服。
“谢谢你。”她在怀里闷闷地说,“谢谢你等我。”
洛庭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谢什么。”他说,“我等的是你,等的就值。”
风吹过来,梨花还在落。
一片,一片,又一片。
那一年,他二十八岁,她二十七岁。
那一年,梨花开得特别盛。
那一年,他在梨花树下,等到了他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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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两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洛庭的爸妈和梦梨的爸妈聊得开心,说起他们小时候的事,一件一件数过来。
“你还记得吗?小庭第一次见梦梨,眼睛都直了。”
“记得记得,站在那儿半天不说话,就盯着人家看。”
“后来梦梨来家里住,小庭天天往西厢房跑,比谁都积极。”
“有一回梦梨生病,小庭守了一夜,第二天上课差点睡着。”
大人们聊得起劲,洛庭和梦梨坐在旁边,听着听着就笑了。
那些事他们都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吃完饭,洛庭送梦梨回家。
夜风有点凉,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缩了缩肩膀,往他身边靠了靠。
“冷吗?”
“不冷。”
“那你靠那么近?”
梦梨抬起头,瞪他一眼。
“我愿意,不行吗?”
洛庭笑了。
“行。”他说,“怎么都行。”
他们牵着手,慢慢往前走。
月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洛庭。”梦梨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洛庭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水。
“我也是。”他说。
梦梨笑了。
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洛庭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红着脸往前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梦梨!”
“干嘛?”
“你刚才干嘛了?”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
梦梨回过头,冲他笑。
月光下,她的笑特别好看,比满树的梨花还好看。
洛庭看着她,忽然不想追了。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远,又看着她停下来,回过头,冲他招手。
“快点!”
他笑了。
他快步追上去,追上她,牵住她的手。
“跑什么跑?”
“高兴。”
“高兴就跑?”
“嗯。”
洛庭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成一团。
“以后天天让你高兴。”他说。
梦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你说的。”
“我说的。”
他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有风吹过,梨花还在落。
那些花瓣飘啊飘,飘过院墙,飘过屋顶,飘过他们走过的每一条路。
飘过二十一年的时光,飘到这个春天的晚上。
飘到他们心里,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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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他们结婚了。
婚礼就在洛家的老院子里办,就在那棵老梨树下。
梨树已经不开花了,叶子却还绿着。他们在树下摆了十几桌酒席,请了所有的亲朋好友。
梦梨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梨树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洛庭看着她走过来,眼眶忽然红了。
他想起第一次看见她,她才七岁,瘦瘦小小的,穿着月白色的衣裳。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会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后来她住到他家,他们一起长大。他看着她从一个瘦弱的小姑娘,长成现在这个样子。长成他的妻子。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哭了?”她笑着问。
洛庭摇摇头,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可他知道,以后他会一直握着,把它焐热。
司仪在说着什么,宾客在笑着什么,他都没听见。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笑着的样子,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影。
“我愿意。”他说。
她也说:“我愿意。”
风吹过来,梨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那些叶子好像在替他们高兴,又好像在替那棵老梨树,看着这两个从小就在它身边长大的孩子,终于走到了一起。
晚上,宾客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他们坐在廊下,靠在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
“洛庭。”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洛庭想了想。
“会。”他说。
“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们已经这样过了二十一年。”他说,“再多一辈子,也没什么难的。”
梦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笑着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像小时候他们数过的那样。
“一颗,两颗,三颗……”她轻轻数着。
“别数了。”洛庭说,“看就行了。”
她“嗯”了一声,不数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梨树的香气。她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想,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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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有人问洛庭: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七岁那年,遇见了一个小姑娘。
那人又问:然后呢?
他笑了。
然后?然后就爱了一辈子了。
窗外,梨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年年如此,岁岁如此。
从七岁,到七十岁。
从梨花初开,到满头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