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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家法处置 不好了,谢 ...

  •   谢宅正堂

      谢怀姝跪坐在地。一阵风吹来,掀起了她的衣袖,小臂上几道青紫掐痕隐隐显露。她抽噎着,而谢怀宁跪在一旁,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谢怀暄负手立于堂中,面色沉静如水。而身后的谢怀芳则急切道:“堂兄,这章鉴之着实不是良人。自打堂姐嫁过去,章鉴之从没给过她一个好眼色,日日冷言冷语,稍有不顺便是辱骂。脾气上来时,他竟还动手打了堂姐。因着那人是广陵通判之子,堂姐一直咬牙忍着,从不向我们诉苦。直到前不久,我们见她状态实在不对,逼问之下,她才说出实情,却还千叮万嘱叫我们保密,说她自己能熬过去。

      “可是,几日前,她夫君再度动手,竟害得堂姐小产,亏空了身子。堂姐彻底死了心,回了娘家,跪求堂叔准她和离。可堂叔不允,夫家那头更是不放人。我与怀宁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请堂兄来主持公道。”

      谢怀暄听完,面色未改,但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渐渐攥紧。

      谢怀姝是堂叔谢修言的女儿。谢家和章家结这门亲事,明面上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实则不过是谢修言看中了广陵通判在地方的权势,想借婚事得到广陵通判的庇护,好让自己经商更顺利。

      谢怀暄早就隐约听闻章鉴之品性不端,只是没想到他竟恶劣至此。

      谢怀芳话音刚落,谢修言从座椅上霍然站起,指着谢怀芳的鼻子,厉声道:“谢怀芳,你不过一个寄住在我们这儿学规矩的外人,谁给你的胆子随意插手此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规矩没学到,倒学会了忤逆长辈!”

      谢怀芳抿了抿唇,面色微微发白,却未再开口。

      谢怀暄侧过头,声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怀芳,你先下去歇息。此处有我。”

      谢怀芳低头,转身退出了正堂。

      谢修言当即换了副面孔,堆起满脸笑意,冲着谢怀暄拱手道:“贤侄,你莫听那丫头胡言乱语。你被你祖父亲自栽培的,你可是将来要执掌谢家的人物,自然分得清是非。夫为妻纲,天经地义。怀姝既嫁了章家,就该谨守妇道,听夫君的话。她夫君动手,那肯定是因为她做得不对,惹得人家不快。她不思悔改,反倒闹着要和离,成何体统?贤侄,你给堂叔评评理,这是哪家的道理?”

      谢怀姝猛地抬起头,站起身来,声音嘶哑:“爹,你为何不信我?我自幼被教导温顺恭谨,在嫁入章家后,我更不曾有一日懈怠,晨昏定省、端茶递水,事事顺着他的意。可他在外头花天酒地,回来便将气撒在我身上……”

      说完,她一把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一片片淤青,哭泣道: “这些,全是证据!爹,你睁眼看看!”

      谢修言则怒斥道:“住口!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谢怀姝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一黑,竟直直向前栽去。谢怀宁慌忙一把抱住,连声唤着“堂姐”,并且焦急地望向谢怀暄。

      谢怀暄目光一沉,果断吩咐道:“怀宁,先扶怀姝下去,请郎中来诊治。这里我来处理。”

      谢怀宁点了点头,半搀着昏厥的谢怀姝离开。屋里只剩下谢怀暄、谢修言、谢修清。

      谢怀暄转回身,目光落在谢修言面上,十分平静,道:“修言堂叔,好久不见。看来,先前我遣人送来的那封信,您并未放在心上。”

      谢修言冷笑一声,拂袖道:“你不过一个晚辈,懂得什么?”

      谢怀暄不恼不怒,只缓缓道:“广陵第一酒楼背后的东家,其实是堂叔你吧。”

      谢家的每一支都会在宅邸修暗道,且暗道的格局一致——那是谢家独传的秘道,唯有谢家之人牢记于心,谢怀暄自然也不例外。日复一日,线路早已刻入他的脑海。

      先前陈知府在酒楼埋下火药,他正是在暗道里找到赃银,也正是通过暗道才得以脱身。

      说来也巧,那暗道竟造的与谢家暗道分毫不差。广陵一带,涉足商贾的谢家人唯有谢修言——所以,酒楼背后的东家显而易见。

      “先前酒楼埋有赃银和火药一事,身为东家的堂叔当真毫不知情?”谢怀暄面上浮起冷笑,缓缓道,“若传出去,说是堂叔蓄意谋害堂侄,外头会作何猜想,堂叔心中应当比我清楚。”

      谢修言眼神闪烁,不自觉后退半步,道:“你……你血口喷人!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怀暄没有多加理会,只是淡淡说道:“今日暂且不提此事,我就当堂叔你是真的不知情。不过,怀姝的婚事,我必帮她和离。任何人都莫要阻拦。”

      一直未出声的谢修清此时却开了口,故作语重心长:“怀暄,怀姝嫁与章鉴之,我们广陵谢家便得了通判的照拂,在地方行事方便许多。于家族而言,这婚事百利而无一害。即便章鉴之不是良配,即便怀姝当真无错,你也要一意孤行帮她和离吗?谢家女儿,生于谢家,受家族之养,便当为家族分忧。

      “怀姝过得好与不好,都得自己担着。她即便是死,也得死在章家!若真和离了,我们不仅会失去通判的照拂,世人也只会戳我谢家的脊梁骨,说我谢家教女无方,门风败坏,让女儿被夫家休弃。贤侄,你被祖父寄予厚望,这般浅显的利害,难道还看不分明?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啊……”

      谢怀暄转头看向谢修清,笑意未达眼底,缓缓道:“修清堂叔,我方才赶到谢宅门口时,见一群人围在门外,面带怨色。”

      谢修清面色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稳住,道:“那又如何?”

      谢怀暄不紧不慢,继续道:“修清堂叔,你私下放印子钱,使得不少百姓家破人亡,你可知此罪几何?若事情闹到公堂之上,传遍江南,甚至传到京城,我谢家积攒的百年清誉只怕要毁于一旦!”

      谢修清支支吾吾道:“你……你一个小辈,你懂什么?”

      谢怀暄没有理会,只是将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坚定:“我谢家儿女,自当以家族为先,各自尽责,这一点我从未否认。可我清清楚楚记得谢家祖训之中,从未有一条,写着要牺牲女儿家来换家族的通达。祖训有言,谢家人血脉同源,荣辱与共,彼此善待。既然姊妹受苦,岂有冷眼旁观的道理?我谢家的女儿,也是活生生的人,岂容旁人践踏?

      “不知从何时起,我谢家竟懦弱至此,冷血至此,要靠自家女儿的不幸来博家族前程。若谢家的前程是这般换来的——”谢怀暄顿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道,“这样的前程,不要也罢。”

      堂中一时寂然,只有风吹动窗户的轻响声。

      谢怀暄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又取出一方印章,端端正正摆在案上。

      那枚印章是谢家家主印——见此印者,如见家主本人。家主之命,凡谢家之人,皆不得违逆,违者按家规严惩。

      谢修言与谢修清的目光落在那方印上,悄然攥紧了拳头,却无人敢先开口。

      半晌,谢修清忽然意识到什么,发出一声冷笑。

      谢家家主印?那也不过是一块破石头罢了。谢怀暄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谢修清为何要害怕?

      想到这里,谢修清缓缓抬起头,道:“贤侄,你搬出家主印又如何?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你莫非忘了,百善孝为先。我与修言皆是你的长辈,哪怕你现在就是谢家家主,就是在我二人面前,你仍是个小辈。小辈不敬长辈,长辈便有权管教——这是天理,也是家规。”

      谢修清说着,一步上前,将谢怀暄置于案上的那张纸夺了过去,并且高声喝道:“来人!谢怀暄不服长辈教诲,忤逆犯上,当以谢家家规论处!”

      ……

      驿站

      魏容昭在门口站了许久,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焦躁——谢怀暄这厮去了这么久,怎的还不回来?这厮该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儿,她又赶紧摇了摇头。

      他可是谢怀暄,是下任谢家家主,是国子监第一,是首辅嫡长孙。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出事?她干嘛担心他啊,她真是魔怔了……

      可越是这样想,那个名字越是不依不饶地在脑海里打转。魏容昭抬手捂了捂额头,试图摒弃杂念。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谢怀暄是知道她女儿家身份的,结果她倒好,她非但不戒备,不提防他,反倒这般记挂他。

      她莫不是被夺舍了吧?魏容昭忍不住低低骂了自己一声。

      正出神间,一枚石子破空而来。魏容昭便侧身一避,那石子擦着她的肩袖飞去,砸在门框上,滚落在地。

      她抬眼,便看见了陈青梧。

      陈青梧面色青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他咬着牙,道:“我爹不就是贪了点银子嘛,也没害出人命啊!你看,广陵现在不还好好的?你们都冤枉了我爹!要不是你害了我爹,本公子岂会落败到这般地步?我本来都应该娶了谢怀宁,前途坦荡了!”

      “首先,谢家小姐一向对你无意,甚至对你厌烦,可你却一直纠缠,言行尽是对她的冒犯。如今,你还埋怨是我的缘故,让陈家落败,导致你和谢小姐无缘。”魏容昭屏住一口气,目光冷了几分,“陈公子,你这般轻描淡写,你以为贪腐是什么小事吗?”

      魏容昭眼神凌厉,莫名带着压迫感,陈青梧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原地哆嗦着。

      魏容昭声音冰冷,继续道:“漕粮贪腐,仓储亏空。到了灾年,赈灾粮要么短缺,要么粮仓只剩霉变发黑的陈米;到了敌国犯边之际,戍守疆土的将士们等不来粮草,或者等来的全是掺了沙土的劣米。这边贪官中饱私囊,花天酒地;那边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这边是绫罗绸缎,金樽清酒;那边是烽火连天,白骨露野。不错,你爹没有亲手杀人——可他间接害死的,是上万条性命?你的锦衣玉食,你从前的嚣张跋扈,哪一分哪一毫,不是踩在那些尸骨之上得来的?”

      她往前踏了一步,逼视着陈青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按我朝律法,贪腐严重者甚至是要全家问斩的。你爹用手段替你换了一道免罪文书,让你苟全性命。若我是你,余生只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日行一善以求赎罪。可你倒好,非但不觉愧疚,反觉得你爹冤枉?”

      陈青梧闻言,愣在了原地,额头冒出冷汗。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紧攥着拳头。末了,他垂下头,踉跄着转过了身,缓缓离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魏大人,不好了!”

      闻言,魏容昭转过身去,来者正是谢怀芳。

      “发生何事了?”魏容昭问道。

      谢怀芳疾步奔来,气喘吁吁道:“怀暄堂兄……他……他要被堂叔们用家法处置了!他们说堂兄目无尊长、忤逆犯上,要按家规打板子!魏大人,求你快去救他!”

      魏容昭的心则猛地一沉。

      谢怀暄这人行事向来稳妥,最是讲究分寸。能让他“忤逆”到这般地步,想必一定是那些长辈触及了他的底线。

      同时,她心里窜起一股无名之火。谢怀暄可是堂堂朝廷命官,是未来家主,竟被族中长辈如此轻慢,毫不敬畏,甚至要动家法?

      这些人摆着长辈的架子,施压欺负一个堪称家族顶梁柱的小辈,这实在是荒唐透顶!

      谢家?清流世家?可笑之极!

      魏容昭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谢怀暄这人行事向来聪明,可怎么偏偏又有一些天真——他去谢宅,竟一个随从也不带。

      要知道,亲戚坑起自己人来,才是最狠的。哪怕是谢家这一所谓的百年清流世家,到底也逃不脱这个道理。

      魏容昭目光沉静,声音干脆利落道:“我这就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家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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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入v公告: 本文将于9月25号从第25章开始入v,当天三更!看过的宝子们注意章节不要买重了~ 另:自9月25日起,本文将开启每日更新。 附下一本打算开的文《功成死遁后,宿敌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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