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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马甲掉了 魏容昭竟是 ...

  •   河边

      沿岸的灯笼映在河面上,水中倒影随波摇晃。谢怀暄沿着河岸疾步而行,目光掠过河上的每一艘画舫,却始终没有寻见那道熟悉的清隽身影。

      而画舫内,察觉到暗箭飞来,魏容昭侧身闪避,箭簇便擦着她的鬓发钉入身后的木柱。然而在闪避之间,她怀中的匣子失了依靠,坠在船板上。

      见状,魏容昭向前伸手,接住了匣子。可是,下一刻,又一道暗箭直冲着匣子,匣子最终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度,落出了窗外,落在了河面上。

      陈遂安看着这一切,也是愣住了。但他随即明白了,攥紧了拳头,平静说道:“魏大人,东西我已经交给你了,旁的我管不了。这暗箭不是我放的。”

      魏容昭看着陈遂安的表情,便明白了陈遂安是不知情的。固然陈遂安想断尾求生,想用这个匣子来换自己儿子的平安,可是他背后之人当真愿意吗?

      魏容昭来不及细细思考,便快速奔到露台边,探身望出去,只见匣子浮在河面上,正被水流推着,一点一点朝远处漂去,眼看就要漂得更远。

      再这样下去,匣子便再也捞不回来了。

      魏容昭咬了咬牙,没有半分迟疑,撑住栏杆便纵身跃入河中。水花溅起的一瞬,冬日河水的寒意刺入肌肤,让魏容昭浑身一颤,几乎呛了水,但很快她稳住了呼吸。

      她自幼在青州乡野长大,自然是会凫水的。可冬日的河水实在冷得蚀骨,那寒意一寸寸朝着她漫上来,钻进血肉,渗入骨髓,连她的四肢都渐渐发僵。

      河岸边的谢怀暄正焦急地搜寻,忽然瞥见一艘画舫的露台跃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只见那身形清瘦纤细,在水面上短暂地一现,便没入暗沉的水中。看到这一切,谢怀暄心口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他一面吩咐暗卫将画舫合围,一面扯下身上的玄色大氅掷给身侧的白亦闲,随即他也纵身跃入河中。

      一旁的船上的人发现画舫上有人跳了下去,大喊道:“有人落水了!”

      河边的人发现谢怀暄跳了下去,也是惊呼:“有人跳河了!”

      而在河的这边,魏容昭对这些喊声浑然不觉。她奋力划水,朝着匣子漂远的方向游去。河水灌入衣袍,让她的身子沉了不少,每划一下手臂都要耗去很多力气。终于,她抓到了那方匣子,一把将它紧紧抱入怀中,才彻底松了口气。

      可是,冬日的河水过于冷。魏容昭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起来。眼前的河面晃荡着破碎的月光和灯笼倒影,变成一片混沌。

      她强撑着想要清醒,身体却一点一点往下沉。河水漫过下颌,漫过嘴唇,漫过鼻尖,渐渐将她吞没。唯独怀里的匣子,她始终没有松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一旁伸过来,将她紧紧揽住。那人托着她的腰,将她往上带,水面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夜风扑在她的脸上,魏容昭勉力睁开眼,对上那人的眸——那人正是谢怀暄。她屏住最后一口气,将怀里的匣子递到他手中。看他稳稳接住,她这才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闭上了眼。

      谢怀暄一手攥着匣子,一手紧紧搂住魏容昭,朝岸边游去。上了岸后,他单膝跪在岸边石阶上,将魏容昭紧搂在怀中。她浑身湿透,衣衫紧贴着身子,一股水流从衣服往下滴落。她脸冻得煞白,唇色泛着青紫,气息微弱。

      “魏容昭!魏容昭!”他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意,可她却始终没有回应。

      这时,白亦闲将大氅递过来,谢怀暄接过大氅,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感到暖意拢上来的那一刻,魏容昭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隔着模糊的视线,她看见谢怀暄将她横抱起来,神色焦急,大步朝最近的客栈走去。他眉头蹙着,步子又快又稳。

      魏容昭却心里忽然一沉,一阵不安漫上来。

      完了,承露丹……

      承露丹的药效在落水受凉之后便会消散。此刻她的脉象,怕是已经掩不住了。

      她来不及再想什么,意识便再次沉入了黑暗之中。

      到了客栈的一个房间,谢怀暄将魏容昭安置在榻上,取下了裹在她身上的大氅。白亦闲则抱着干衣裳和一碗热水走进来,将衣物递到他手中。

      谢怀暄刚伸手搭在衣服的系带上,想要替她解开湿透的外袍,魏容昭却忽然清醒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我自己可以。”她声音含糊,却透着一股坚决。

      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起身,从他手里接过干衣裳,目光扫过谢怀暄和白亦闲,坚决道:“你们……都不要跟过来。还有,不要看我换衣服。”

      还没等谢怀暄和白亦闲反应过来,她便踉跄着拿着干衣裳,绕到屏风后面去了。

      虽不懂同为男子,魏容昭为何这般避嫌,但谢怀暄和白亦闲还是照做,站在原地,背对着屏风。

      屏风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过了片刻,那声响却停了,屏风后安静得过分。谢怀暄暗感不妙,快步绕过屏风,只见魏容昭刚换好衣裳,便向一旁倒去。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揽住,随即将她横抱起来,回到榻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又拉过棉被替她盖严实。

      “客栈的这一楼只有我们两个,外面有你的暗卫守着,旁人都靠不近。放心,任何消息都不会泄露出去——”白亦闲一边说着,一边将热水递到谢怀暄手上。

      谢怀暄点头,端起热水坐到榻边,一手托起魏容昭的后脑,将碗沿凑到她唇边,喂了几口热水下去。不一会儿,魏容昭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润。

      白亦闲便伸手为魏容昭把脉,而谢怀暄便退到了一旁,坐在案边等待着。

      白亦闲伸出手,搭在了魏容昭的脉上,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不可能啊,他白亦闲是江湖之人,为了不时之需,自幼便学医术。他的医术不说有多高超,起码伤寒落水这种小病都可以治,不可能连个脉象都把错……

      他将手臂收回,重新将手指搭在了魏容昭的脉象上。把完脉,白亦闲再次皱起了眉头。

      不可能……即便魏容昭上次是风寒,这次是落水,脉象兴许会有差别,但也不至于差别到如此大,甚至达到这种地步……难道是他上次把脉把错了?还是说他这次没有把对脉?

      白亦闲看着自己手,又看着魏容昭的手腕,陷入了沉默。

      第三次,他将手指搭在了魏容昭的脉象上。把完脉后,白亦闲依然蹙眉。

      不对啊……即便是初学医术的医者,甚至是普通人,也不可能连个脉象都把错,连男女的脉象都分不出。

      他绝对不可能连个脉都把错!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谢怀暄,你玩我呢?”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白亦闲突然惊叫道,“你咋不早点告诉我,魏容昭是个女人啊?”

      谢怀暄坐在案边,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瞳孔微缩,脑中一片空白,耳尖也泛起了红。

      魏容昭……是女人???

      谢怀暄愣了片刻,这才突然想起承露丹除了壮阳,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功效——改变脉象。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亡妻”是假,壮阳是假,痔疮亦是假……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迅速闪现了许多画面。

      是初见时,魏容昭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是那一次,他在楼上偶然一瞥,楼下闪过一道与魏容昭相似的女子身影,他以为是自己看岔了眼,如今想来,那道身影分明就是换上女装的她;是他扶她起身时,感受到的过于轻盈的身躯;还有她对各种婚事的百般抗拒,不惜以弥天大谎来推拒……

      谢怀暄眼眸微动,很快想通了一切。

      “她身子如何了?”谢怀暄轻声道。

      白亦闲这才回过神来,道:“暂无大碍,只是落水受了寒。我这就去开方煎药。”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这件事,”谢怀暄的声音突然响起,白亦闲便顿住了脚步。

      “除了她自己和我们二人,不要让第四个人知晓。”谢怀暄继续道。

      ……

      次日清晨

      魏容昭缓缓睁开眼,视线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只见不远处的案边,谢怀暄正半撑着头小憩。晨光勾勒着他的侧影,而他的眉眼间还带着些许倦色。

      看到谢怀暄旁边的那个匣子,魏容昭终于是放了心。

      然而下一瞬,魏容昭想起什么,悄悄将手探出被沿,三指搭上自己的左腕。脉象平稳,却已全然是女子之脉,她眉头不由得轻轻一蹙。

      随即她又嗅到榻边案几上放着的药碗的气息。那碗底残留着浅浅一层药渍,气息清苦而温润——那是专为女子调理的方子才有的味道。

      魏容昭心头一沉:果然,因她落水着凉,承露丹的功效消失了,所以……一切都瞒不住了。

      而听到榻上细微的动静,谢怀暄缓缓睁开眼,目光朝她的方向望过来。见她的面色较昨夜已红润许多,谢怀暄眼底的焦灼终于淡了些。

      魏容昭则静静看着他,目光在他眉眼间流连了片刻,似要探究出些什么来。

      “你身子如何了?”谢怀暄开口问道。

      魏容昭却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应道:“无碍了。”

      谢怀暄点了点头,随即又偏过头去,视线落在窗外熹微的晨光里,似是觉得自己盯着她的行为有些不妥。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早市的喧嚣隐隐约约传来。

      “看来,你都知道了。”魏容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不错。”谢怀暄轻声道,“这栋客栈内外都是我的人守着,没有旁人靠近这间屋子。此事,除你我之外,只有白亦闲知晓。他从不涉足官场之事,并且口风极紧。所以此事不会泄露出去,你大可放心。”

      “呵。”魏容昭轻轻冷笑着,“怎么,你不揭发我吗?”

      “我为何要揭发你?”谢怀暄反问,语气坦然。

      “那你就不多问些什么?”魏容昭追问道,目光定定看着他。

      “我为何要问?”谢怀暄轻声道。

      “……”魏容昭沉默了一阵,没有再发话。

      虽然她平时对他的洁癖多有抱怨,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位谢大公子向来行事磊落,确实有着君子之风。

      从她初识谢怀暄,又经历了这次江南一行,她对谢怀暄有了清楚的认识——哪怕将来她和他不再是同僚,哪怕她和他当真要站在对立面,他定也会堂堂正正与她相争。

      那种暗地里揭人阴私的事,他是断然不会做出来的。

      “罢了,”魏容昭垂下眼,攥紧了被角,声音低下去,“就信你一回吧。”

      说完,她便起身换上了衣裳,坐到了谢怀暄身边,并且打开了匣子。

      幸好匣子是防水的,里头的纸依旧完好。

      当她抬眼看他,她的神色已恢复平日的利落:“旁的不说了,还是处理正事要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马甲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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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入v公告: 本文将于9月25号从第25章开始入v,当天三更!看过的宝子们注意章节不要买重了~ 另:自9月25日起,本文将开启每日更新。 附下一本打算开的文《功成死遁后,宿敌后悔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