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有钱人啊 啧啧啧，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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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
码头边，几艘空荡荡的乌篷船歪歪斜斜地泊在岸上，桅杆上的绳索被寒风吹得轻轻摇晃。
而不远处的一条窄巷，热气伴随着饭香扑面而来。
巷子里，几家摊子支着油布棚，大锅下的柴火烧得正旺。锅铲碰撞着铁锅，叮当作响，与喧嚷人声交织在一起。
而最靠里头的那家摊子饭香味最是浓郁，人也最多。
魏容昭走到一张空桌旁，率先坐了下来。
秋风却带着几分茫然。他左右张望了一圈，低声问道：“魏大人，咱们这是做什么？不是说要探访民情嘛，为什么来这儿啊……”
他又瞅了瞅四周。只见饭摊里歇了不少脚夫、挑夫，皆是一副寻常模样，或是大口扒饭，或是大声说笑，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这几张生面孔。
谢怀暄倒是什么都没问，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先将面前的桌面擦了擦，又将条凳抹了一遍。待确认都擦干净了，他这才掸了掸袍角，缓缓坐在条凳上。
白亦闲则随意得多，一撩衣摆便坐了下来。他还顺手给自己倒了碗粗茶，喝了一口。毕竟他行走江湖多年，风餐露宿是常事，这样的小摊他再是熟悉不过了。
“店小二！”魏容昭招了招手，说道，“来四碗炒饭！”
同时，她将铜板放在桌上。店小二听到找呼声，赶来将铜板收走后，又赶到锅边炒菜去了。
不一会儿，四碗热气腾腾的炒饭端了上来。
魏容昭率先拿起筷子，将炒饭送入口中。白亦闲也不客气，埋头便吃。秋风犹豫了一下，便也端起碗来。
谢怀暄却垂眼看着碗里的炒饭，半晌没有动筷。魏容昭余光瞥见，也没说啥，只顾自己吃。
过了片刻，谢怀暄终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慢慢咀嚼。
正在这时，三个汉子大步流星地走来，在一旁的空桌上落座。
其中一个把帽子摘下，便是往桌上一搁，粗声粗气道：“已经是冬天了，这运河也要冰封了，咱们就没活干了。”
另一个翘着二郎腿，接话道：“是啊。咱们就是最底下搬东西的脚夫，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这下好了，运河一封，又得去找别的活计来养家糊口了。”
第三个汉子倒没急着开口。他先喝了一大口茶，才闷声道：“可不是嘛。说来也奇怪，那些个小吏日子倒是过得滋润。他们活儿干得少，银子拿得多，地位也不算高，官威倒不小。”
他话头一起，旁边两个立刻凑近了些。
其中一人脸上莫名带着兴奋劲儿，说道：“你们知道吗，之前监工咱们的那个刘吏，最近竟然在城西购置了一座大宅子！听说那宅子还有后花园呢——”
“什么？”另一人瞪大了眼，惊呼道，“一个小吏而已，月俸即便再怎么高，也不至于能买下一个大宅子吧……”
“可不是嘛。我有个认识的兄弟，在南边码头干活，监工他们的那个小吏也不声不响地置了不少田产，城郊良田好几十亩呢。”一人说道，语气里隐隐有些不甘。
“什么？那他们这银子哪来的……咱们几个加起来，搬一辈子货，也赚不了这么多吧……”一人悄声问道，声音带着几分酸涩。
一个汉子却冷笑了，手指重重在桌面扣了几下：“你说呢？这你就不懂了吧，他们钱肯定不干净——上头赏一点，下头捞一点，中间再截一点，钱不就多了嘛！”
“算了算了，”另一个汉子摆了摆手，带着疲倦，道，“不谈这些了，可真够闹心的。对了，我听说陈府最近招伙计呢，要的人还不少，咱们兄弟几个可以去碰碰运气，兴许就有活干，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陈府？哪个陈府？”
“还能哪个陈府？不就是咱们陈知府家里呗。”
“……”
几人渐渐将话头转到了活计上，声音也低了下去，夹杂着些许笑骂。
魏容昭一边大口大口地扒着碗里的饭，一边却又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些人的对话。
待吃完后，她微微垂眸，筷子在碗沿戳了戳，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夹起最后一撮米饭。
谢怀暄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吃相倒是依旧和平时一般文雅。不过，方才那些汉子的对话，他自然也注意到了。
秋风这时才明白，一副恍然的样子。
探访民情，又不是真的要一户一户拜访。若真的这般大张旗鼓地挨家挨户询问，地方官实则早就有所准备，将口径提前安排好，生怕百姓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届时，微服私访的官员能得到的，也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
反倒是这市井之间，这酒肆茶棚之中，百姓们卸了防备，口无遮拦，因此才能打听到最真实的信息。
魏容昭将炒饭吃完，将筷子搁在了碗上。
“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户曹，看看最近哪些漕运小吏突然置办了田产、宅子。另外，陈府突然招大量伙计之事必然有蹊跷，后面也需调查一番，兴许能挖出什么东西来。”她说道。
毕竟，明日的宴席是否能办成功，可还未必。她总需要后手。
陈知府是个聪明人，定能察觉出来明日她实际想做的是什么事情，会想办法阻止明天的宴席。
而谢怀暄、白亦闲、秋风也吃完了饭，一并起身。
魏容昭也起身。
正在她起身的那一刹那，谢怀暄忽然从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递到她面前。
魏容昭目瞪口呆，盯着那几个碎银，惊讶地问道：“谢大人，你给我银子干嘛？”
也难怪魏容昭不解。
毕竟一直以来，这位谢大人对她始终看不太惯，言语之间总要给她点刺头，他心里头才舒坦。如今，他突然给她钱，她还着实不习惯。
难道……谢怀暄这厮是拿钱羞辱她？
不过，不要白不要。羞辱也罢，这可是实打实的碎银！魏容昭身体还是实诚地接下了碎银。
哪怕是拿碎银砸在她脸上，她也是一百个愿意把银子接下！
“日后，谢某可不希望某人传出我抠搜的名声，说谢某连在路边吃饭都要同僚付钱。我堂堂谢家，不至于这点钱都掏不出来。”谢怀暄幽幽开口。
魏容昭“哦”了一声。
原来是饭钱啊……
不对啊？魏容昭这才反应过来。
方才她结的饭钱分明是铜板啊？？？就几碗炒饭而已，甚至是这种最便宜的路边摊，哪怕是她这般没多少钱的人，也能吃得起。
真没想到，谢怀暄竟然对钱没有任何概念。要知道就谢怀暄给的这些碎银，已经够吃上百碗炒饭了……
“谢大人，饭钱只需几个铜板就够了。”她忍不住说道。
“我没有铜板，只有银子。”谢怀暄语气平淡。
魏容昭：“……”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后渐渐敛去笑意。
呵，有钱就是不一样。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谢怀暄是故意嘲讽她没钱，还是只是陈述他只有银子的事实。
随后，她狠狠地将碎银塞进钱袋里。
“谢大人可千万别后悔，日后别向我讨回这银子。”她忿忿道。
谢怀暄懒得理会，便转身离去。秋风也跟了上去。
而白亦闲则看向魏容昭，点头道：“放心，有我这个人证在，日后他若是反悔了，想要回这银子了，我便为你作证！”
魏容昭点头，心中莫名感动：“好兄弟！”
说完，她便跟了上去。
……
街市
正午时分，铺肆林立，人群熙攘。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此处便是广陵最繁华的地段。
不过一片热闹之中，一个铺子的门却紧闭着，显得格外扎眼。
正在这时，，街市那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人群如潮水般褪去，纷纷躲开，原本熙攘的街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一伙人从巷口拐了出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铁棍，皆是凶狠嚣张模样。
路人见到了这伙人，便绕道走，不敢多看一眼，几个小贩也手忙脚乱地收起摊子往后退。
为首的地痞径直冲向紧闭的铺面，拿起刀，“砰砰砰”地砸在门板上。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有人挥锄头去砸匾额，有人用铁棍捅窗户纸。
“别当缩头乌龟，给我出来！”那地痞扯着嗓子喊道。
许是动静太大了，铺面里头传来些声响。又过了一刻，门闩被拉开，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掌柜半张脸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掌柜走了出来，见到铺面被毁得不成样，他声音几乎是颤抖的：“你们那东家给的价格一点都不合理！我这铺面算得上是广陵最好的地段了，可是你们给的银子才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啊？”
那地痞拿着一张契纸，咧嘴笑道：“没错，咱们东家给的银子就是低，可那又怎样？你不想认也得给我认。这铺面，我们东家要定了！识相的话，就乖乖按了手印搬出去，别逼哥几个动手。”
掌柜气得胡须直抖，抬手指着那地痞的鼻子，道：“你们……你们蛮不讲理！你们目无王法，我……我要报官！”
“王法？报官？”那地痞笑出了声，“在这广陵，我们谢家才说了算！你倒是报官啊，看看这官究竟会向着谁？”
他又提高了嗓门，继续道：“我告诉你，谢家可是有不少人在京城做官的，那都是皇帝跟前说得上话的红人！你现在知道怕了还来得及，乖乖签了契，少受皮肉之苦。”
四周的百姓越聚越多，纷纷在不远处围观着，却都只敢远远地伸着脖子看，不敢靠近。议论声如潮水般漫开：
“竟然是谢家请来的地痞？”
“这不明摆着强买强卖嘛！好好的铺子，硬要给人占了去。”
“谢家好歹是世代清流，怎么干出这种事来？”
“什么清流不清流的，我呸！你看看这阵仗，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嘘——你小点声吧！万一被谢家人听见了，回头找你麻烦。”
“唉，人家和地方官交情好，京城又有靠山，谁敢出头啊？”
“只是可怜这个掌柜了……”
那地痞见掌柜还在犹豫，便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人提得脚离了地。
就在这时，一颗石子飞来，不偏不倚地砸在那地痞的右臂上。
那地痞吃痛，手一松，掌柜便踉跄着跌坐在地。
那地痞捂着手臂，又惊又怒，朝着人群扫视，目露凶光：“谁？谁砸的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又往后缩了一步，空出更大一片地来。
“我。”
魏容昭从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有钱人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