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似零非零

29、第二十九章 提名

　　李彻像往常那样，八点半就到了公司。
　　他刷工卡走进所里，前台见到他立刻把头低下，忙着整理桌面的那两张空白A4纸，左手捣右手。
　　不对劲。
　　李彻走进办公区，一排排工位，无数目光往他身上扫，有的斜着眼悄悄瞥，更大胆的掏出手机拍。
　　看着众人等看戏的表情，李彻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了，但当他走到自己的工位，还是愣了一下。
　　格子间背板写着“李彻经理”的名牌卡被撤掉了，桌面也清理干净了，他的书、底稿、电脑支架、电源线、最佳员工奖的立牌......
　　他从毕业就到这来了，八年，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HG了。
　　李彻见证着HG从一家小所，到中型所，再到有承接证券业务的资格，多少没人做的，最难最累的项目，是他一个人扛三个，无数熬透的夜，呕尽心血......
　　而如今，就像从来没存在过那样。

　　“李彻，”赵康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他，“你来一下。”
　　李彻没说话，跟了过去，带上门。
　　赵康靠在办公椅里，上次打量李彻，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像是在对这件失败的作品，计算收益投资比，然后做出最后清算。
　　“坐。”赵康朝他笑了下，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
　　李彻没见过赵康这样说话。
　　他从实习就跟着赵康了。
　　赵康一路从项目经理杀到合伙人，李彻是他最纯血的嫡系，最卖命的部下，当然，李彻也拿到了很多对等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离开的这天，竟是如此难看的局面。
　　李彻站在桌前，没有坐下，也没有往前靠。他看着赵康，等他把话说完。
　　“你的邮件我收到了，”赵康说，“你不用签了。项目我让王卓接。”
　　“你手上那几家公司的底稿也一并交过去。”赵康把桌上的文件夹往前推了推，“你先休个假，回来再说。”
　　李彻没有看那个文件夹。
　　赵康的意思他明白，这不是休假，是待斩。赵康会等项目落地，再把他清理干净。
　　赵康见他没动，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喝了一口，说：“我让你休息，不是跟你商量。”
　　空气静了几秒。
　　李彻伸手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交接清单——项目名称、底稿编号、对接人，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他笑了一下，拿起笔，利落地签字，什么都没说，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电梯间亮得刺眼，四面纯白大理石把光来回反射，把人每一寸都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狼狈，他的落魄，无处可躲。
　　两侧玻璃门外贴着几张脸，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昨天他还是HG所里那个谁见了都得点头的李经理，现在竟沦为众人饭后的谈资与笑料。
　　李彻站在那，又抬头看了眼墙壁的显示屏。
　　电梯还没到。
　　这几分钟格外漫长。
　　直到李彻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他走了进去。
　　里面站着两人，楼上下来的，戴着HG工牌，但不认识李彻，可能是税务部或咨询部的。

　　“听说下周公布新晋合伙人？”
　　“是啊，听说已经提了名单了。”
　　“我们部里是谁？王经理？”
　　“嗯，也该到他了吧，卖命为吴par干了那么多年。”
　　“也是。不过听说赵康那边也递了一个。”
　　“谁？”
　　“林摇青。”
　　“那个大所跳过来的？”
　　“嗯，签过几个IPO，赵康一直带着他。”
　　“那厉害了啊，三十出头就上合伙人。”
　　“可不是嘛。”那边笑了一声，“有人熬二十年，有人一年。”
　　“一年，”那人重复，说，“没有一年吧，他去年12月才来的。”
　　“听说大领导们开会时，是有人质疑的，虽然履历很漂亮，但到HG的时间还是太短。”
　　“然后呢？”
　　“赵康力排众议呗。说人是他亲自挖的，他兜底。话说那么满，谁还敢拦。”
　　“你说赵康怎么那么喜欢他？走哪都带着，应酬也带着，客户也带着。”
　　“你以为光靠做底稿能做到这个份上？人家那是带资进组的，审计部新签的大项目就是他牵的线，赵康不捧他捧谁。”
　　“那也是。”

　　“叮——”电梯门开。
　　李彻望着那两人的背影，顿了顿，走出去，脚步有些沉重。
　　……
　　李彻回到了柏悦府，他推开大门，屋里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他放下行李，换了拖鞋，站在那，望着空荡荡的房子，一时有些恍惚，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现在是下午三点，睡午觉太晚，吃饭太早，洗澡也不对。
　　李彻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的生活中缺少这一段。这个点，通常是他坐在电脑前处理各项事务的，最忙的时间。
　　直到他看见到沙发上还堆着一叠衣服。
　　上次出差走得急，烘完就堆那了。
　　李彻走过去，坐下开始叠，他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他把衬衫和西裤分别用衣架挂好，睡衣裤一套一套叠好，休闲服则按照材质，针织的一摞，棉质的一摞，裤子也是同理。
　　李彻动作很快，他看着那一叠叠整齐的衣物，突然发现，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林摇青的，哪些是自己的。
　　李彻摸着最上面那件衬衫，愣愣地望着，他以为他们早就不分彼此了......他笑了一下，好像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连林摇青要升合伙人的事，他还是从外人口中听来的。
　　李彻把衣物抱进衣帽间，分门别类放好，又坐回客厅的沙发。
　　房子很大，很静。
　　李彻望着，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他会做什么呢？
　　他会做底稿。
　　可是现在没有底稿需要他做了。
　　他只会这个。
　　李彻觉得不行，他要做点什么。
　　他去杂物间找了块抹布，想把家里的灰尘擦一下，却发现屋子已经被保洁阿姨打扫得很干净了，不需要他再搞。
　　那抽根烟吧。在所里偶尔闲下来时，他会去楼下抽一根。
　　他刚把烟盒掏出来，突然顿住，他想起林摇青闻不了。即便不是在他面前抽，家具和衣物会吸味。
　　李彻默默把烟推回盒中，揣进兜里。
　　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那，开始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