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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宣战(己改) 一路踏过纵 ...

  •   一路踏过纵横街巷,归程的风裹挟着城中淡淡的墟煞气息扑在面颊。

      方才老巷一战虽然击溃八名暗线,拿到总坛、三尊载体的关键情报,可我的心神半点没有放松。

      隐息玉符经过连续对抗已经微微发烫,掌心残留的守灯金光也损耗大半。

      最让我不安的,是心底那一道和老宅阵纹相连的感应。

      方才在厮杀之时,远方周家老宅的护宅大阵,有过一瞬极短促剧烈的震荡,转瞬又归于平静。

      那一下震荡很隐晦,若不是我临行前分出一缕本源锚定阵基,根本察觉不到。

      不知道是阵力正常波动,还是院内已经出事。

      脑海不断闪过各种最坏的猜想:载体少年体内的墟主残息骤然爆发?幽坊留有后手,在外隔空催动秘术?又或是有别的暗线绕开我的视线,偷袭城郊老宅。

      我脚下再度提速,穿过城郊零落民居,那座青砖高墙的老宅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从外部看,院墙完好,没有打斗损毁的痕迹,护宅大阵依旧运转,浩然气场稳稳笼罩整座院落,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那股锚定阵基的联系,安静得过分。

      没有警报,没有爆发的灵力波动,连周承安的气息,都变得十分微弱。

      我心头一紧,快步冲到侧门。

      侧门依旧是我离开时的模样,门闩从内部扣死。

      “周承安?”我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院内没有回应。

      一丝回应都没有。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我的胸腔。我不再迟疑,指尖守灯金光汇聚,轻轻点在木门闩锁之上,金光消融锁扣,悄无声息推开侧门。

      庭院之中,日光依旧和煦,树叶缓缓摇晃,石桌石凳原样摆放,地上看不到血迹,没有打斗破碎的器物。

      可庭院空荡荡。

      石凳上,载体少年不见了。

      廊下,周承安也不见踪影。

      只有地面青石地砖上,几道银色的周家禁制纹路碎裂开来,留下大片灼烧发黑的痕迹,是镇邪术被强行冲破之后留下的残迹。

      我跨步踏入院内,侧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空气中残留两股气息。

      一股是载体少年身上那种干净却潜藏墟息的体味,另一股是周承安的灵力余韵。两种气息交织,最后一同向着书房方向延伸过去。

      我手握金光,放轻脚步,顺着廊檐绕向书房。

      书房的木门虚掩,缝隙里面透出淡淡的阴影。

      屋内,传来很低的说话声。

      不是嘶吼,不是厮杀,语调平缓,像是闲谈。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将视线从门缝探入。

      书房桌案,那本残破的归墟古卷摊开在中央。

      周承安半坐在椅子上,左肩衣衫撕裂,布料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墟煞毒素正顺着伤口蔓延,他脸色苍白,唇瓣失色,右手勉强撑住桌沿,银色灵力断断续续在周身流转,已经快要撑不住。

      而那名载体少年,就站在他的对面。

      此刻少年外表依旧是那副书生模样,但是一双瞳孔大半浸在墨色黑暗之中,墟主玄宸的残念,又一次接管了这具躯体。

      “周家后人,你比我想象中要坚韧。”少年开口,声音是那道跨越百年的低沉回响,

      “我本以为,只凭一缕残息,便可轻易冲破这座宅院的内层禁制,将你镇压。没想到你硬生生死撑了这么久。”

      周承安喘着粗气,强行凝聚灵力:“你明明没有足够力量完整现世,靠着一具容器,也敢肆意破我周家锁魂阵。”

      “锁魂阵?”玄宸轻笑,屋内空气微微震颤,

      “那阵法很强,可这具躯体本身,就自带墟息,它本就不属于正道阵力所能禁锢的存在。你们把它关进大阵,等于把一粒火种送进柴房。我不需要蛮力硬闯,只需要慢慢引燃藏在血肉里面的力量。”

      我瞬间明白过来。

      是我们的疏漏。

      护宅大阵、周家锁魂禁制,全是用来抵御外来邪祟入侵。

      而载体人已经踏入宅院内部,墟主残息寄居在他躯壳之内,属于阵内之物。

      大阵只能压制,却无法彻底隔绝。玄宸借着少年的身体,在阵内慢慢发酵力量,一点点腐蚀内层禁制。

      方才我在老城遭遇伏击的时候,就是他发难冲破禁锢的时刻。

      那阵短暂的大阵震颤,便是破阵瞬间。

      “调虎离山,幽坊的计策,确实精妙。”周承安冷声道,

      “把人送到此处,拖住守灯人出城,你再在院内挣脱束缚。你们的目标,到底是杀我们,还是别的?”

      “杀你们,只是顺带。”玄宸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桌案上残破的古籍,

      “我来这里,是为了这本古卷。先辈刻意销毁载体记载,但是残卷之中,依旧留有一丝剥离神魂的碎片。我要确认,当代守灯传人,有没有找到剥离我残息的办法。”

      原来方才在庭院之中,他装作茫然痛苦,一半是演戏,一半是伺机试探我们口中的剥离之法。

      就在这时,玄宸似有所感,头颅缓缓转向房门的方向。

      “回来了。”

      淡淡三个字,穿透门缝,落在我的耳中。

      被发现了。

      我不再躲藏,伸手一把推开书房木门,守灯金光自周身轰然铺开,瞬间填满整间书房,压制四下弥漫开来的稀薄墟气。

      “守灯传人。”玄宸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幽黑翻涌,“老城的截杀,没能留下你。幽坊低估了你的力量。”

      “你们算计再多,也终究只是棋子博弈。”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周承安肩头不断扩散的黑色毒素,心口一沉,

      “周承安身上的墟煞毒,你下的?”

      “他强行阻拦我离开,自然要付出代价。”玄宸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毒素会慢慢侵蚀经脉,消磨他的灵力。不过你不必紧张,我没有立刻取他性命。我还有话要同你谈一笔交易。”

      “交易?”我眉头紧锁。

      “没错。”少年缓步向前踏出一步,屋内的墟气随之浮动,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想保全这具载体少年的性命,想要把我的神魂残息从他体内剥离出来,而不是直接毁掉躯体。”

      他看透了我的顾虑。

      “我可以不继续催动毒素,保住周承安的性命。我也可以保证,暂时不驱使这一尊载体去完成夺舍仪式。”玄宸缓缓开出条件,

      “作为交换,你要把守灯本源的剥离之法交出来。让我知晓完整的秘术原理。”

      我心中警铃大作。

      剥离之术,是守灯一脉独有的神魂净化手段。

      若是墟主拿到这套术法的内核,他完全可以反向推演,改造墟术,今后再也不怕被正道剥离神魂,无数活人载体都会彻底沦为他可以肆意使用的器皿,再也没有解救的可能。

      这笔交易,看似诱人,实则是陷阱。

      见我沉默,玄宸继续开口引诱:

      “你好好权衡。拒绝我的话,第一,周承安身上的墟毒会持续蔓延,不出两个时辰,毒素侵入心脉,药石难救。第二,我会离开这座宅院,回到幽坊身边。三尊载体齐备,四十劫会加速到来,整座城池万千百姓,会快速沦为祭鼎。”

      “你在威胁我。”

      “是陈述事实。”玄宸的声音不高,压迫感却铺天盖地,

      “你有你的慈悲,守灯人要护众生,也要护同伴。可慈悲,很多时候就是你的软肋。百年前你们先辈没有这份软肋,可以不惜代价玉石俱焚。但你不一样。”

      一旁的周承安咬牙,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高声对我喊道:

      “不要答应!千万不要落入圈套!我的命是小事,一旦剥离秘术泄露,后患无穷!不必管我,直接催动本源镇压他!”

      他肩头的黑色煞气还在一寸一寸向上攀爬,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玄宸淡淡瞥了他一眼,指尖微动,周承安浑身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呛了出来。

      “安静。还轮不到你说话。”

      怒火猛地冲上心头,守灯金光剧烈波动。我很想立刻出手,可理智死死拉住我。

      此刻玄宸寄居在这具凡人躯体之内。

      若是我全力爆发本源镇压,巨大的正邪力量碰撞之下,这具本就魂魄残破的载体躯体,大概率会直接崩碎。

      少年本身无辜的残魂,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杀残息,则活人必死;保全活人,镇压手段便处处受限。

      这就是对方死死捏住我的死穴。

      就在双方僵持,空气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刻。

      庭院外面,忽然传来密集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为数不少。

      大批的人,正在朝着周家老宅的院墙聚拢过来。

      不是暗线那种隐匿潜行,是普通人杂乱的步履,夹杂着嘈杂的议论、愤怒的呵斥。

      我神识向外一展,心底骤然一沉。

      一大批城中百姓,被墟煞蛊惑,被暗线暗中挑动,手持棍棒石块,已经围在了老宅大门之外。

      “就是这里!抓走无辜少年的地方!”
      “把人交出来!”
      “拘禁普通人,算什么正道修行者!”

      幽坊的后手,终于来了。

      煽动被墟煞浸染的民众,围堵宅院。

      内有墟主残息挟持同伴,外有被蒙蔽的百姓围门。

      腹背受敌。

      玄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看。抉择的时刻,已经到了。”

      院门外的喧嚣越来越近,怒骂声、砸门声此起彼伏,朱漆大门被石块狠狠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被墟煞潜移默化影响的百姓,情绪早已被暗线挑动得躁动狂躁,理智被怨戾裹挟,只听信归墟散播的谣言,认定我们私禁无辜书生,行龌龊不法之事。

      玄宸靠在桌沿,姿态闲适,墨色瞳孔里满是戏谑,仿佛眼前的困局,不过是他随手布下的一局棋。

      “你看,民心本就脆弱。一点煞气挑拨,几句流言煽动,世人便不分黑白。你守正道护苍生,可苍生未必信你。”

      他指尖轻轻一勾,周承安肩头的墟毒再度蔓延几分,银色灵力被黑气不断侵蚀,周承安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滚落得更急。

      我心口守灯金光翻涌,指尖正气凝而不发,进退两难。强攻出手,周承安性命堪忧,载体少年魂魄也会随之湮灭;隐忍退让,对方步步紧逼,剥离秘术绝不能外泄,城外百姓围堵一旦激化,极易引发更大的动乱,归墟便可顺势将全城怨气彻底点燃,加速煞气积蓄。

      “幽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冷声道,

      “内里挟持人质逼我妥协,外面煽动民众施压,里外夹击,不给我半分喘息余地。”

      “幽坊只是执行我的意志。”玄宸淡淡开口,

      “四十劫将近,我需要尽快扫清所有阻碍。这本古卷里藏着的神魂剥离法门,是唯一能制衡我的破绽,我必须拿到手,彻底抹去这个隐患。”

      他抬手虚按,书房内的墟气缓缓流转,化作一道薄薄的屏障,隔绝了院内声响,门外的嘈杂被削弱不少,可砸门的力道丝毫未减,院墙之外,隐隐还有暗线修士潜藏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伺机而动。

      周承安强撑着意识,咬牙抬眼看向我,声音虚弱却坚定:

      “别被他拿捏。百姓被蒙蔽,只是一时糊涂,事后自有澄清的机会。我这条命不足惜,一旦剥离之术落入墟主之手,今后万千被饲育的载体,再也没有救赎的可能,那才是真正的灭世大祸。”

      玄宸闻言,指尖黑气微微一动,周承安浑身经脉骤然一滞,气血逆行,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看来这位周家后人,还没认清当下的处境。”玄宸语气冰冷,

      “我耐心有限。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交出秘术心法,我便收回墟毒,放你们二人平安离开,这具载体也暂且封存,不急于启动夺舍。若是拒绝,半个时辰后,毒素侵入心脉,他必死无疑,而门外的百姓,会被暗线引着攻破大门,到时候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门外的喧哗愈发激烈,有人已经开始攀爬院墙,护宅大阵虽能阻拦邪祟,却无法阻挡凡人的冲撞,阵纹被外力不断震荡,浩然正气隐隐出现不稳的迹象。

      我能清晰感知到,人群后方几道隐晦的墟气蛰伏,正是归墟留下的暗哨,只要大门被冲破,他们便会立刻混入人群,趁乱出手,内外配合拿下我们。

      我闭上双眼,飞速在脑海中权衡破局之法。硬碰硬不可取,妥协绝无可能,唯一的出路,是先稳住周承安的伤势,暂时压制墟主残息,同时化解门外的民怨,撕开对方的连环圈套。

      心念既定,我缓缓睁开眼,守灯金光内敛,面上神色平静无波:

      “想要剥离秘术可以,但我不能直接口述传给你。古卷残本就在此处,你寄居这具躯体,神魂力量有限,无法直接阅览神魂层面的秘术本源。我可以催动守灯正气,暂时将剥离法门的印记拓印在载体的魂魄之中,你自行读取。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先收回周承安体内的墟毒,不得再动他分毫。”

      玄宸眼底闪过一丝沉吟,他确实忌惮守灯本源的霸道,若是我假意拓印,暗中催动正气反击,他这具脆弱的载体躯壳根本承受不住。

      可他又极度渴望拿到剥离之法,消除自身最大的隐患,短暂的犹豫过后,他缓缓点头。

      “可以。但你不许耍任何手段。一旦我感知到正气暗藏杀机,我便立刻催动墟毒,让他当场毙命。”

      话音落下,他指尖黑气收敛,缠绕在周承安经脉里的黑色毒素缓缓退散,周承安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大口喘着粗气,肩头的伤口不再持续恶化,脸色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

      我缓步走到桌前,指尖抵在残破的古卷之上,心口守灯烙印滚烫,一缕温和却纯粹的正气缓缓溢出。

      我没有直接输出完整的剥离秘术,而是故意隐去最核心的神魂锚定口诀,只将外围的净化理论拓印出来,同时暗中将一缕守灯本命气息,悄悄埋入载体少年的魂魄深处,作为后手。

      金色微光顺着少年的眉心缓缓渗入,玄宸立刻凝神感知,仔细阅览拓印出的术法纹路。

      就在他心神全部沉浸在秘术解读中的刹那,我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左手悄然结印,一道压缩到极致的镇邪金光,无声无息射向周承安身前,将他周身残余的墟气彻底隔绝。

      同时,我对外放出一缕微弱的守灯正气,顺着护宅大阵蔓延至院墙之外,化作温和的声波,扩散到围堵的百姓之中。

      “诸位街坊,我二人并非拘禁无辜之人,这名少年体内被邪祟寄生,身负灭世灾劫,我们只是暂时禁锢邪祟,护他本身魂魄安稳,也护全城百姓平安。门外暗处有邪祟暗线挑拨离间,诸位切莫被煞气蛊惑,酿成大错。”

      守灯正气自带安神静心的力量,那些被墟煞搅乱心神的百姓,情绪瞬间平复大半,砸门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人群里响起迟疑的议论声。潜藏在后方的暗线见状,立刻想要再次催动煞气煽动,却被我外放的正气瞬间压制,墟气刚一冒头便被消融。

      书房内,玄宸察觉到门外的变化,又发现拓印的秘术缺少核心关键,瞬间明白我耍了手段,墨色瞳孔骤然翻涌戾气。

      “你敢骗我!”

      他猛地催动体内墟力,想要再次释放墟毒,可我早已埋下后手,守灯本命气息瞬间在少年魂魄之中爆发,一股霸道的正气强行压制住玄宸的残念,让他暂时无法掌控躯体。

      “你的算计到头了。”

      我身形一闪,来到周承安身侧,掌心金光覆盖他的伤口,源源不断的守灯正气涌入他体内,修复受损经脉,彻底清除残余毒素。

      周承安恢复力气,立刻抬手结印,周家镇邪术银光大盛,配合我的守灯正气,形成双重禁锢,死死锁死少年体内的墟主残息。

      玄宸的残念在双重正气压制下不断嘶吼,墟气疯狂冲撞载体魂魄,可缺少完整神魂力量的他,根本冲破不了两层正道力量的封锁,只能被一点点压制回魂魄深处,再度陷入蛰伏。

      少年的瞳孔慢慢恢复清澈,属于他自身的意识重新回笼,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眼底满是后怕。

      门外的百姓彻底清醒,知晓了被暗线利用的真相,纷纷面露愧疚,渐渐散去,那些潜藏的暗线见局势败露,也不敢久留,悄无声息遁入街巷阴影之中。

      宅院内外的危机,暂时解除。

      可我看着瘫软在地的少年,还有桌案上残缺的古卷,心底的凝重丝毫未减。幽坊藏在城隍庙地下,三尊载体分散全城,墟主残念随时可能再次苏醒,四十劫的煞气还在持续积蓄。

      这场博弈,我们只是勉强守住了一局,真正的硬仗,还在地下总坛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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