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纪》不问

2、第 2 章

　　这时正值盛夏又干旱炎热,路面焦热滚烫，三人赶到廿三里码头时已近晌午时分，廿三里码头是一个奇特地方，从它到湛阳城里以及湛阳的各个镇都是二十三里，但凡乡下人到城里去均需到这里坐船。
　　船家是个矮胖汉子，他和靠近舱口坐的船客似乎相熟，正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上船后小桂爹拿出几个铜钱，小心翼翼地数了数给了船家，
　　船舱里面放了两排长凳，上面早已坐了几个人，和船家正聊着的船客旁边是一对青年夫妻，男的约二十五、六岁上下，是常见的乡下人短衣打扮，女的手中抱着小婴孩，大热天那娃出奇得全身包裹得严实，大概病了到城里找大夫。
　　女子后是个面上有痔的大婶，他们对面是一个瘦子和一个脸色灰暗秀才模样打扮的人，
　　小磷他们就在秀才旁边坐了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船夫在外面叫要开船了，却只听得一声“慢！”船身猛然一震,随即晃动起来，。那抱着小孩的女子吓得往丈夫那边缩了过去，只见二人闯了进来。见了来人小桂爹满脸堆笑，凑了上前说道：“万总管老爷好！刚刚收租回来么？上次听您在村里面说府里要找几个奴才，这不我就带了两小子给您看看，不巧在这儿遇上您了”。
　　“可不，去年的租今年才收了些回来，这些乡下人真不抬举！那里有欠着不还的道理！小心我烧了他们破房子。”那人恶狠狠地说道，又拿下巴指了指小磷和小桂问：“是他们两个吗？”。
　　“是呵，是…小兔嵬子还不快站起来让万老爷坐！”一把拽起了两小儿，小桂只好乖乖站着，小磷则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又冲小桂挤了挤眼。
　　小桂爹使劲用袖子在座位上擦了擦：“总管老爷您坐！您坐好！”
　　“年纪好像小了些！不过…”三角眼在小磷身上转了几圈，小磷立马有了以前剥癞哈蟆皮时的感觉。
　　“可笑可悲呀！怎么老是有人把孩子往火坑上送。”是秀才在那儿冷笑。
　　“哎哟！原来是表舅爷，十八姨太前几日还念叨着你呢，什么时候到府里坐坐？”
　　“表妹她命苦，大概又受了什么委屈了？”
　　“可别这么说，好歹十八姨太现在也是半个主子！谁敢给主子气受！”
　　“史府上是什么龌龊地方，我早就领教多回了！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可惜我欲告无门，如今的朝廷早已成了高门大户的看家狗了!不然表妹也进不了狼窝！”
　　“姓吴的，可要小心些说话。”
　　“横坚不过一个‘死’字！狗奴才，你不过是狗腿的狗腿，却非说自个是狗腿。还真可笑！”
　　那个吴秀才说一堆的“狗腿”，旁人没听明白，
　　那万“总管”却是明白的，他并不回话，坐下细细打量起周围的人来。三角眼扫了几扫后，船舱里安静了下来，
　　直到船行到了对岸,也没人开口说话。
　　上岸后小桂爹本想他们就一路跟着万“总管”到史府去，可万“总管”却说有要事要办。吩咐到了史府门前只要报上找他“万管事”便可。

　　进城后，两小儿见了什么都新鲜，小桂更直接变成只猴儿，东窜西藏还拉着小磷不停唠叨
　　“你看那个房子好奇怪呀？走进去的人脸红红，走出来却灰土土的？”
　　“你看城里人的女子穿得好漂亮噢，她们怎么还拿个手娟甩在人身上？”
　　终于看到了好东西，吞了一口唾液问：“那白白胖胖还热气腾腾的是什么呀？”。
　　“是包子！”
　　“小磷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听见人家喊 ‘一个铜钱一包子’吗？”。
　　“噢！”眼可怜兮兮看着他爹。他爹却转身正眼都不瞅他。不过旁人却拿眼去瞅他，还都在脸上写好了三字。
　　这时有个声音响起：“老板，拿三十个肉包，十五个菜包，带走的！”，众人只觉绕梁,望过去竟是一十三、四岁白衣少年，那眉目竟好似最好的画师用最好的工笔也无法绘成。
　　小桂只知站在包子面前直滴口水，“可是想吃？”那少年竟然放了一个包子在小桂手里后翩然离去，小桂立马呆若木鸡，众人回神。
　　有人问：“谁家的小公子，竟如此出众。”
　　却见包子铺老板接了口：“哪里是好人家的公子！是近几日来的‘吉庆班‘小旦，因身量小，登不了台，所以打发了来买东西的，到我这也有二、三回了。 ”
　　众人不禁惋惜，议论道：“听说‘吉庆班’台柱子‘云里月’可是京城第一名角，不知有人见过没有，是否如这少年般地好容色。”
　　“那是富家老爷们看的，我等能混饱肚皮就不错了，那有那闲钱去看戏子呀！”
　　“这几年年年天灾人祸，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听说皇帝为了和宠妃一起游历江南，要增一十八处行宫呢？”。
　　“哎哟我的妈呀！那该多少银子哎！难怪说有人做那杀头的事！”
　　“啥？”“造反！”众人听到这两个字，马上警觉起来一下子全散了开去。
　　小桂爹见天色快暗下来，急了催二人快些，小桂捧着个包子乐颠颠地跟着，觉着那包子是他的大元宝，一路上更不舍得吃，不停地说：“小磷，你闻闻香吧？”“小磷，你求我给你吃一口吧？”“不，小磷你求我我也不给。”突然又神秘兮兮地：“小磷，你看那个哥哥好不好看？”“不知道我以后的媳妇有没有这么好看的？爹说我要攒钱娶媳妇的，”突然觉得那包子像他的媳妇儿，小磷见前面有一块石头，也不言语，像无意识地把小桂挤了过去。“叭嗒”一声，小桂碰了个狗吃屎，包子也摔了出去，急得直哭，小磷在旁假假地劝道：“莫哭，莫哭，洗洗也是可以吃的！”。
　　小桂一边哭一边那油腻腻沾满了泥巴的右手不自觉去勾住小磷的肩，小磷一躲那手却在他脸上划了几道痕，心想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他用袖了子擦了擦，不料没擦掉成了只小花猫了。小桂见了反笑开了，却被小磷瞪了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