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纪》不问

1、老牯头

　　“哎！老牯头，回去了，靠你这么担水来浇也不是个事呀！咱们村的水源离这儿可有十来里地，你一天可以跑几个来回，折腾人，田地旱成这样了，水一浇下去就没影儿，这是瞎子点灯白费劲，千万可别把人命给浇进去”。
　　听到有人站在田头跟他说话，地里正在浇水的老农把头抬了起来，只见得田里的裂痕仿佛都印在了他那干枯的脸上，一道道一横横，纵横交错。
　　老农用唾液润了润唇，苦笑着道：“也是没法子！再这么下去，只怕这苗也就没了！”。
　　这年干旱炎热 ，50多天来老天就是没下过一滴的雨，全国各地旱灾严重。朝廷却一直没有减免赋税。老农今年年初本期望能有个好收成，所以特地向地主多租了一亩半地，这样手头有点盈余好办点事。可眼下这光景，只怕他连给地主塞牙缝的钱都没有。
　　拿起两只水桶准备继续挑水去，不料脚筋一阵阵地抽动了起来，他把水桶放下，扶着水桶端着气，然后手揉搓着小腿肚子，那时老农想：自己真的老了，只怕什么时候两脚一伸两眼一闭就过去了。
　　这时传来有小儿喊他的声音，是他的小磷儿！他不能仍下小磷儿，无论如何必须要撑着到他长大那一天，不然到地下也没那个老脸见他娘。
　　“牯伯，婶等你吃饭呢！婶说你一整天都没吃了，你饿了吧？”小儿拉着老农的手，小脸上一阵担忧。
　　“没事！没事的！你还不知道你老牯伯呀，身体壮着呢！可以打死一头牛的。”老牯头忙扯出一丝笑容,低头对小磷说道。
　　“嗯！我明白的！”小儿就没说什么，那手却一直不松开，慢慢扶着老牯头走出田间。
　　老牯头知道，小磷比其他同龄小孩懂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点儿都没错。“小磷儿，你婶做什么吃的了？”
　　小磷儿抬头一笑：“今天是鱼和地瓜粥，婶做的一定很好吃的”。
　　老牯头却奇怪了：“我们家那来的鱼呀？”。
　　“是隔壁村的小桂家，昨天我到他家去玩，刚好他们家池塘里养的鱼热的受不了，跃出水面肚皮翻白死了，小桂的娘就送了我几条。”
　　只能说对不起小桂家，那鱼是他在池塘水中洒入了石灰粉，，让水变得更热而死的，可他只能这么做，才让老牯伯可以沾点荤腥。
　　“那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谢过了！他们家说反正鱼也死了的，而且也要谢我那天在学堂边帮小桂打跑了那些大孩子，小桂爹爹还说要帮我在城里的人家找一份差事做呢！”。
　　“是吗？小磷儿，你又去听学堂先生讲课了！没有被先生知道吧？唉，都是老牯伯没用，没有钱送你到学堂里念书去”。老牯头多租了那一租半地本就是为了能有钱让小磷儿上学的，现在只怕又耽搁了。
　　“不要紧我溜的快，学监抓不住我，先生也肯教一些，现在学堂里学的那些还不如我！不信你听我念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老牯头轻轻地摸着小磷儿的头，一老一少边说边向村子走去。
　　其实老牯头并不是小磷儿真正的亲人，在十一年前，老牯头得了一种怪病可又没有钱医治，只能躺在床上等死，幸亏当时有一个路过借宿的怀孕女子，妙手回春把老牯头的病给治好了，那女子十分周正，相貌也俊俏，感觉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一问之下才知原来那女子先死了丈夫，后来被大伯排斥收了祖屋。无法可施只得回到漳州娘家，不料娘家人已全家搬往京城，无奈之下只得转回去，在半途中又遇一伙强人，结果和唯一的家奴都失散了，一个人走到这里。
　　因为她死去的丈夫是开医馆的，她耳睹目染地学了医术，这才救了老牯头。老牯头看她身子重就快要生产，而他老伴也刚好会接生，就留她住了下来。不料她生完孩子后身体就不好，人一日比一日削瘦，两年前去世了。小磷儿一直留在老牯头家中，老牯头本身没有一男半女，对小磷儿非常疼爱，自己舍不得吃的用的全给了他。
　　后来老牯头每每对小磷说起他娘，都要感叹一声好人不长命那。

　　这样过了几日，那个小桂的爹真的来报讯说城里个大户人家找几个年纪小些，伶俐些的下人，他准备带小桂和小磷儿过去。
　　老牯头原本是不肯的，小磷是他们俩老的命根子，小桂的爹劝说道：“那户人家可是城里面的头一份，连主人家茅房都是用上好白玉做的，如果被挑中那是好事，而且人家也不是买断一辈子的，到了年纪大些存点钱回家来娶妻生子。那不是很好！不过这两人的年纪小了一些，只怕人家挑不中他二人。”老牯头想想有一些心动，如今年景不好，这样下去自己三人糊口都要成问题，以后怎么替小磷儿说一个媳妇。小磷儿也说要去。当下就同意了。
　　到了第二日早上，小磷儿把自己几件衣物和母亲留下的遗物，打好一个小包袱。老牯婶红着一双眼拿家中仅有一点面粉做了几块大饼，用来给小磷儿路上充饥。老牯头二人都没出过远门，心里十分担心，千叮嘱万嘱咐又拜托小桂的爹要多多照顾。一路送到了村口过了几里地，才依依不舍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