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江山》一袖揽清欢

54、帝王自刎

　　御书房内烛火昏沉，药味浓重得令人窒息。
　　皇帝在一片刺骨的冰冷里缓缓睁开眼，刚一清醒，便浑身僵住。

　　殿内早已空无旁人，只有三道身影，静静立在龙榻之前。

　　左侧是太子檀墨，面色沉静，再无半分平日的温顺，眼神里只剩大局已定的冷定。
　　右侧是阮安渡，周身气场凛冽如刀，目光寸步不离地护着身前之人。
　　而正中央，站着的正是被他厌弃半生、软禁多日的七皇子——檀槿裕。

　　殿门紧闭，内外皆被太子的人牢牢掌控。
　　这里，早已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死局。

　　皇帝喉咙里发出浑浊嘶哑的声响，拼命想撑起身，却四肢发软，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他浑浊的眼珠扫过檀槿裕，再看向完好无损的阮安渡，最后落在太子身上，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朕……”

　　气音破碎，充满不甘与暴怒。

　　檀槿裕看着他，脸上没有恨，没有怒，没有悲，只有一片沉寂如水的漠然。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握。

　　一柄长剑被他稳稳持在手中。
　　剑身修长，寒光冷冽，剑鞘之上，刻着二字——
　　难渡。

　　这不是阮安渡的剑。
　　这是檀槿裕自己的佩剑——难渡剑。

　　他持着自己的剑，一步步走到龙榻之前，垂眸，望着那个生他却从未养他、爱他、护他的男人。

　　“父皇，你醒了。”

　　他声音轻淡，却字字诛心：
　　“你千方百计逼我回宫，软禁我，想拆散我与阮安渡，想让我孤立无援，生不如死。”
　　“你厌我，弃我，辱我，一辈子视我为累赘、为孽障。”

　　檀槿裕手腕微沉，将手中的难渡剑横递出去。
　　剑柄朝向皇帝，剑刃对着自己，把最后的选择权，亲手递到了帝王面前。

　　“我与二哥，早已里应外合。
　　五哥忙着抢兵权，六哥冷眼旁观，你的人心散了，江山不稳了，你身边，再无一人可信。”

　　烛火跳动，映得难渡剑寒光森森。

　　“你众叛亲离，病入膏肓，再无回头之路。”
　　“这天下，你守不住了。
　　这龙椅，你坐不住了。”

　　他望着榻上动弹不得的帝王，声音平静无波：
　　“父皇，这一生，你凉薄狠绝。
　　现在，也该有个了结了。”

　　没有谩骂，没有逼迫，没有动手。
　　只是把剑递给他，把所有真相摊开，把帝王最后的尊严，彻底碾碎。

　　皇帝死死盯着那柄近在咫尺的难渡剑，又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儿子。
　　他一生掌控天下，杀伐果断，从未如此狼狈，如此绝望。

　　他是帝王。
　　宁可死，也不能死在儿子手里。

　　一声嘶哑破碎的嘶吼从喉咙里炸开。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一把攥住难渡剑的剑柄。

　　檀槿裕缓缓松手，后退一步，与檀墨、阮安渡并肩而立，静静看着。

　　皇帝手臂剧烈颤抖，眼中翻涌着怒、恨、悔、不甘，最终尽数化为穷途末路的死寂。

　　他猛地将剑刃往自己颈间一横——

　　嗤——

　　鲜血溅落在锦榻之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干脆，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一代帝王，就此气绝。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只剩烛火轻响。

　　檀槿裕垂眸，望着榻上再无气息的人，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身轻安。
　　压了他半生的屈辱、冰冷、厌弃，终于在此刻，彻底消散。

　　阮安渡轻轻上前，无声握住他的手。

　　太子檀墨缓缓抬眼，声音沉稳，传遍大殿：
　　“父皇驾崩。
　　秘不发丧，稳定朝局，清肃奸佞，以安天下。”

　　檀槿裕轻轻回握。

　　窗外夜色渐深，星月明亮。
　　他的难渡，终于渡尽。
　　从此，无父无囚，无拘无束，唯有身边一人，岁岁年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