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江山》一袖揽清欢

52、龙体渐亏

　　不过几日，皇宫里便悄悄传开——陛下身子不大好了。

　　御书房的灯火彻夜亮着，药味一日重过一日，原先还能震怒斥人，近来却常常坐不了半个时辰便胸闷气短，脸色暗沉得吓人。

　　皇帝本就常年心绪重、疑心重，再经阮安渡、檀槿裕一事气过几场，夜里越发睡不安稳，动辄惊醒，一身冷汗。

　　太医们只敢说是忧劳过度、气火攻心，开的方子全是安神静养之药，可一碗碗汤药喝下去，半点不见好转，精神反倒一日差过一日。

　　他自己也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只当是近日朝堂琐事烦身，半点没往别处想。

　　这日午后，皇帝刚歇下，殿外便传来五皇子檀钰与六皇子檀哲在门外争执的声音，虽刻意压低，还是飘进了殿内。

　　一个气急，一个沉缓，句句都在争谁该留在御前侍疾，话里藏刀，互不相让。

　　皇帝听得心头火起，猛地掀了被子，厉声道：
　　“吵什么！当朕这里是菜市场吗！”

　　两人立刻噤声，躬身入内，脸色各有不同。

　　檀钰先一步上前，故作关切：“父皇龙体欠安，儿臣放心不下，想留在身边伺候。”
　　檀哲紧随其后，语气平和：“儿臣亦是。只是五哥心急，言语冲撞，还望父皇莫怪。”

　　一句话，既表了忠心，又不动声色点出檀钰急躁莽撞。

　　檀钰当即脸色一沉：“六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儿臣并无他意。”檀哲微微低头，笑意温淡，“只是父皇如今需要静养，五哥这般沉不住气，反倒扰了父皇休息。”

　　“你——”

　　“够了！”皇帝胸口一阵发闷，抬手打断，眼神阴鸷地扫过两人，“朕还没死，你们就急着争了？”

　　这句话说得又冷又重，两人齐齐跪地，口称不敢。

　　可皇帝看着他们，心头疑云更重。

　　他最清楚这两个儿子的心思。
　　一个野心写在脸上，一个城府藏在心里，如今他身子一垮，两人都盯着东宫那位子，哪里是真心侍疾。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烦，只觉得满朝文武、亲生儿子，没一个真心待他，全在算计他身下这张龙椅。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眼前猛地一黑，竟直直往后倒去。

　　“父皇！”
　　“父皇！”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御书房瞬间乱作一团。

　　消息很快通过暗线，传到宫外小院。

　　檀槿裕听完侍卫低声禀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静无波。

　　“他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窗棂又是一声极轻的叩响——
　　还是那个暗号，还是那个在暗处寸步不离的人。

　　阮安渡就在附近，稳稳守着他，等着最后的收网时机。

　　檀槿裕抬眼，望向皇宫的方向，眸底一片深寒。

　　你厌我、弃我、逼我、软禁我，
　　以为能让我生不如死。

　　可如今，
　　你的儿子们自相残杀，
　　你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你的江山风雨飘摇。

　　真正生不如死的人，
　　是你。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戏，演够了。
　　忍，也忍够了。

　　“告诉二哥，”檀槿裕声音轻冷，字字清晰，
　　“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