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线主角竟是我》窸壬

48、质子 似曾相识…

　　西乾要送质子来大庚的消息，在第二日的朝会上便被正式公之于众。朝臣们虽对此说法纷纭，知道这葫芦里藏的大概率不是好药，但总体倾向还是偏于接受的，因为西乾至今为止表现出来的能力，实在没法让人对他们提起太多警惕。

　　当然，最重要的是，顶头的陛下显然对此事相当有兴趣。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朝臣们已经充分明白，在一些模棱两可的事情上，最好别和这位陛下对着干的道理，除非你有极为坚定的信念和理由能够说服他。因此与西乾那边敲定质子入京之日的流程很快走完，两边都开始着手准备。

　　质子来京是要建造专门的外交馆舍给其居住的，商翙大手一挥，将选址定在了昔日的“羽王府”边上。虽然这个选址有些怪，但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大臣们还是没提出异议，问就是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我们尊重陛下的考量。

　　期间还有其他毗邻小国效仿西乾做出示好举动，虽然没到送质子的地步，但朝贡是给了不少的，礼部着实因此忙碌了一阵子。

　　对于质子之事，应安望同样有些不好的顾虑，他和商翙私下讲过自己的想法。不过后者只是摆手说没事，朕心里有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想惹得商翙不悦的他便没有再反复提及，只是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多在心里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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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月后，西乾质子白其漠带着他的随行仆役们抵达京城，由专门的官员接引入宫。

　　这天，商翙在宫侍们的服侍下，不太情愿地穿了身隆重的朝服——毕竟是登基后第一次正式接引外使，总得展示出点态度和威严来。而那身庄重的朝服也确实不负众望，将他衬得更加贵气逼人，全然不负真龙天子的名号。

　　商翙看见镜中的自己时还感叹，要是他亲哥看见他这副模样，定会啧啧称奇，说小十三也有这么能装的一天了。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以前商琰真的有干过御赐衣裳时，往他的那份里偷偷塞了件旧龙袍的事，饶是商翙，在刚发现时都要被吓傻了，急匆匆赶到宫里才发现是亲哥又在耍他。

　　商琰当时乐不可支，笑完之后还让商翙就把那件旧龙袍留下，自己真心赏给他的。商翙才不接，和兄长好说歹说，才把龙袍留下，自个儿则提着御膳房的十斤各式各样的酥糖打道回府。

　　很快，白其漠就抵达了皇城，他将侍从等人全部留在殿外，独自在大庚众臣的注视下走进殿中，十分谦卑而真诚地向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帝行礼叩拜。

　　“西乾第七皇子白其漠，拜见大庚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商翙垂眼看向白其漠，这位西乾皇子身着大庚制式的衣服，行的礼也完全符合大庚规范，浑身上下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平身吧。”

　　白其漠于是依言起身，整个人站得笔直，抬眼望向了商翙，唇边还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应安望站在前列，偏过视线就能看到这位质子的模样，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要万分警惕这位质子，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谦卑友好，都绝对不能施以信任。然而他的眼中刚映出白其漠的模样，便不可控制地僵在那里，震惊侵袭了他的思考，一时间脑子都转不动了。

　　白其漠能感觉到一道奇怪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但此时的他可没有闲暇去查找视线的来源，只是继续维持着面上恭敬的表情，并将商翙的任何细微表情变化都记录在眼中。

　　虽然之前已经从画像上看过白其漠的长相，但当他真真切切地站到面前时，那股奇异的感觉还是让商翙忍不住在心下感叹，长得真的是一模一样。

　　不过……

　　“白公子真是长了一双好眼睛。”

　　这突兀的夸奖显然让朝臣们愣了下，下意识地就顺着商翙的话看向白其漠的眼睛。

　　“能被陛下夸奖，是臣之荣幸。”

　　当事人自己倒是没因此表现出什么不适，反而坦荡从容地谢过这句有些唐突的夸奖，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偏移开商翙的身上。

　　或许旁人看来，白其漠一直都维持着温顺的模样，但和他对视的商翙，却从他的眼神深处感受到了一种令人不悦的侵略感。就像是一条隐藏在草叶中的蝮蛇，时刻伺机将毒牙扎进猎物的要害处。

　　如他此前预料的一样，这是位“不安分”的质子，至于将他驯化，让他安分下来的办法么……

　　“质子府尚未修葺完毕，虽已可以住人，但朕感念白公子千里迢迢来到大庚，还是希望你能过得更为舒适一些。”

　　“陛下的意思是？”白其漠非常识趣地接住了这句话。

　　“不若将你的大半侍卫先安置在府中，你选几位贴身的侍从暂住宫中，待修葺结束再正式搬入，如何？”

　　未等白其漠回答，便有官员站出劝谏。

　　“陛下，这不符一贯的规矩，且白公子为外男，不可啊！”

　　“朕的后宫空荡，纵是外男又如何？”商翙对这种千篇一律的谏言压根不在意，轻而易举地就把话头打了回去，“何况白公子这般清风朗月之人，想必会约束好自身与侍从，不会在宫中做下坏规矩之事，是也不是？”

　　闻言，白其漠立刻颔首拜谢：“能在宫中暂住是陛下的恩赐，臣感激不尽，断不会坏宫中的规矩，辱没陛下赐予的信任，还请陛下宽心。”

　　商翙点点头，刚想接着推进后面的流程，就听白其漠短暂停顿一下，竟是又开口了。

　　“不瞒陛下，臣尚在西乾时便听闻不少陛下的逸闻，对您很是心驰神往。此次能有这般机会，臣是当真欢欣喜悦的。”

　　看着满脸真诚的白其漠，无论是商翙还是官员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说这是示好，那就有点奇怪了。商翙登基至今才多久，目前做出的政绩都是奔着守成之君去的，能有什么“逸闻”？要说是商翙作为“羽王爷”期间的逸闻，那白其漠的关注也未免太早，而且又有什么必要？若是商翙的疑心重一些，他的“心驰神往”足以让他接下来在宫中的生活跌入谷底。

　　还是说，这是某种他故意为之的试探？

　　对于这种暂时还摸不透底细，猜不透所想的人，商翙打太极的功夫也是一流的，他很快就轻笑出声：“既是如此，看来朕不必担心白公子会觉得宫中生活沉闷了。”

　　应付完白其漠，商翙的目光投向群臣，很快就锁定了正魂不守舍的应安望。

　　“应少傅……应少傅！”边上同僚的低呼，唤回了应安望游离的注意力，他猛然回神，听见同僚继续低声提醒，“陛下在看你。”

　　应安望立刻循着视线望向商翙，后者正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嘴角犹带一丝调侃的笑意，像是丝毫不意外他刚才的走神一般。

　　“应卿，你在宫中行走颇多，又有教导的经验，就由你来带白公子熟悉宫中环境，了解基本宫规吧。”

　　“这——！”应安望下意识地生出抗拒之心，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仓皇，惴惴不安的情感在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安排？他是看出来什么了吗？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正当应安望试图组织语言，想要婉拒商翙委派的这个任务时，白其漠转身向他走来，那张引得应安望心神颤动的脸上挂着合乎礼数的疏离微笑。

　　“白某虽在事前对大庚的规矩做过了解和准备，但终究没法做到完全掌握，应少傅既然是陛下亲自委派的，想必对这些都了如指掌，还望应少傅能不计西乾此前与大庚的不愉快，不吝赐教。”

　　面对这张脸，以及他重点强调的“陛下亲口指派”，现在心神不宁的应安望一时语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于是只得强行将其吞回腹中，将自己的视线强行收回，恭恭敬敬地面向商翙行礼，拜领下这件差事。

　　将应安望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商翙轻挑眉：本以为应安望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没想到却是一副颇为挣扎的样子，不过白其漠的那张脸果然对他有奇效，只是亲自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能让他不再犹豫。

　　心下梳理着刚才的景象，商翙看向应安望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应安望没有错过他目光的变化，内心更加慌乱，莫名有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结果被抓个正着的心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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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朝后，商翙嫌沉甸甸压在身上的朝服难受，赶着回去换成轻便的便服，于是脚步飞快，很快就消失在众臣视线中。贴身的宫侍没想到陛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走这么快，落后的他们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去的。

　　而他这番匆忙离去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有了不同的解读方向。

　　应安望下意识地想循着商翙的步伐跟去，眼前却站定一个人，定睛看去，正是西乾质子白其漠。

　　“应少傅，方才陛下的宫侍向白某告知，白某将暂居修远殿，还要劳烦少傅为白某等人引路了。”

　　“……好，还请白公子随我来。”

　　无论如何，他刚才已经应承下这个任务，内心再是急切也必须做好眼前事，不得轻慢了这位质子，否则造成西乾那方的误解，很有可能破坏陛下原本的谋划。

　　在领路的过程中，应安望抑制住自己的情感，以十分公事公办的态度，仔细地向白其漠讲着宫中规矩。后者也一直认真地倾听，时不时地追问一些细节，两人一教一学，倒是相当和谐。

　　“听闻应少傅是深得陛下信任的重臣，现今与你交谈过后，白某似乎懂得为何陛下会看重你了。”在应安望口述完最重要的宫规后，白其漠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来。

　　脚步一顿，应安望控制住自己想看向他的念头，目不斜视，并未吭声。

　　然而，即便应安望没有应声，白其漠也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是因为你忠于陛下——”

　　“不过是为臣者应当坚守的本分，不足挂齿，白公子过誉了。”白其漠那句话显然还没说完，但应安望下意识地打断了他，并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仿佛那个答案会将他导向某个深渊。

　　意识到应安望不动声色的抗拒，白其漠笑笑，识趣地打住，将话题变了个方向。

　　“说的也是……说来，白某还听说，应少傅当年殿试夺得魁首，是被先帝钦点的状元？”

　　这件事倒是没什么，科举是大庚的盛事之一，周边小国对此进行关注很正常，但眼下白其漠提起此事，只让应安望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是，承蒙先帝厚爱。”

　　白其漠移动脚步，挡在了应安望的前面，逼得他不得不看向自己的脸，同时，白其漠也将应安望的表情尽收眼底。

　　“对于应少傅的才学见识，白某自然是佩服的。不过白某还听说，在应少傅参与的那届科考，有一位连中两元的考子，若不是他的居所在殿试前夕走水，使得他不幸丧生，或许大庚就能迎来一位连中三元的奇才了。”

　　应安望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嘴唇轻颤抖动，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其漠。

　　白其漠则像没有注意到应安望明显的变化一般，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那位奇才名唤齐羽，与应少傅乃是至交好友，对么？”

　　有着与齐羽如出一辙容貌的青年含着笑，向应安望索要着一个并不重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