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不安夜（二） 月红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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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清州的雪阳山，经年不化的薄雪加厚得很是异常，踩在雪上，整只脚竟能完全陷进去。
雪阳沐在山顶上荡秋千，对这样的情况漠不关心，拣起盘中的梅花饼就往嘴里送，皱起眉头：真难吃。
远处的微光逐渐靠近，她看清了过来的人，是雪阳景肃。
雪阳景肃浮在白雪上，朝雪阳沐行礼之后，再跟雪阳沐汇报情况：“祭司，山下一切妥当，其他家族的人没有异议。”
雪阳沐点头，分给雪阳景肃一块不好吃的梅花饼，明知故问：“他们就这样善罢甘休？”
“刑家表示，无论雪阳家做什么，他们都没有意见。其他家族的人本来不服，看到雪阳家通过官试选出来的守灵使，本事不容小觑，能轻易探查出异样灵力来源。他们的弟子按图索骥，也没找到，所以对雪阳家心服口服。”雪阳景肃没察觉雪阳沐给他梅花饼的意图，回答完问题后，也咬了一口梅花饼，整张脸皱起来，没多嚼几下，哽着脖子，把梅花饼囫囵咽下去。
“难吃吗？难吃就对了。”看到雪阳景肃对这盘梅花饼相当嫌弃，雪阳沐满意了，“在庄谦眼里，音南林家可能就是这样难吃的梅花饼。”
雪阳景肃立刻给自己的好友辩护：“祭司，这样说皇上，不妥当。”
雪阳沐继续荡她的秋千，只当雪阳景肃的话是耳旁风。
避世不出的雪阳家族，突然探查灵脉的是否有异常，不是没有缘由的。
而这缘由要追根溯源，就说来话长了。
众人知晓，御邪三年，邻国入侵简葭，被打得落花流水。而那位出卖简葭的罪人，庄谦，在得知邻国失败的消息后，果断采取第二个对策——
宣宁年间，她在外帮宣宁帝干脏事时，仗着自己有伪造的御玺，借此由头假传圣意，往简葭的灵脉安插了毁坏的阵法，只是这个阵法运转起来，比较消耗施法人的灵力，她要找到帮忙的人。
御邪年间，离草阁在皇上的雷霆镇压之下，阁中之人所剩无几，药师彭染瑞跳回棺中避难消失无踪。但庄谦能找到一些漏网之鱼，决定多加培养，让他们做运转阵法的人。
谁知，温氏追杀不休，撞破了她的计划，被她重伤后，还能拖着一口气回到京城，告诉陛下庄谦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御邪帝知道灵脉被损一事非同小可，先在重金寻求武林高手护住灵脉、拆解阵法。后设官试，请雪阳家族出山选拔可以维护灵脉的守灵使，予以官职。雪阳家族不负众望，选出的守灵使能及时发现灵力异样，修复灵脉，灵脉的危机就这样化解了。
庄谦功亏一篑。
继位的昭景帝虽然没有灵力，但对灵脉很是看重，不敢怠慢。官试被延续下来，每年都会选出一批新的守灵使送往各地灵脉，排查灵力失控的情况。虽然庄谦装疯卖傻，在刑家很是安生，昭景帝也不敢掉以轻心。
新帝上位，查抄庄家，在遗落的庄家秘法中，得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设于灵脉中的阵法会自行复原，自行运转，无需施法人的献祭。阵法复原之日，便是月红之时。
新帝大惊，急忙下诏，各州的守灵使倾巢而出，排查灵脉异常，生怕酿成大灾。
但月亮还是毫无预兆地洒下了红光。
“我年少时，有幸见过一次这样的月亮，无事发生。这次不过巧合罢了，看来布下阵法的人，对天文星象了解颇深啊。你们都警醒些，今晚的事用不着我。”秋千停下，雪阳沐把一大盘梅花饼端走，“我让厨房给你们都做些能吃的东西，吃饱了好打架。熬过今晚，日后就好过了。”
偏南州的予幸城，都司衙门沉重的大门被灵力推开，都指挥使沈望步的脸出现在夜色中。她揣着手，闲庭信步，一路晃荡到了“平战阁”里。
平战阁是偏南州最高的军务处理机构，平日无大事，都指挥使不会来。沈望步沿着阁中放下的木梯走上去，一路走上二楼。
阁中守夜的人看到她，从桌前站起身。没等人开口，沈望步先说话：“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我一把老骨头亲自坐阵，有的人死到临头依旧不得安生，这不净给人添乱。守灵使呢，现在没有灵力异样的地方吧？”
各州的都司衙门早早收到陛下的旨意，以及一份据点清单。每个据点都是灵力异常的地方，皇上下令，尽快清除，不得怠慢。
守灵使大展拳脚，超额完成任务——有些清单上没写的地方也被揪出来处理了。
陛下的旨意不止这些，还有另一道命令：月红之夜，各州防范，不得疏忽。
而今晚，皎洁的月光真掺入了诡异的红光。
守夜人被沈望步这么一问，急忙开灵阵联系守灵使，一阵忙活后，给沈望步一个肯定答复：“都指挥使，一切正常。”
“我就知道不会有事。”一本书从桌上飞出来，落在沈望步的手上。沈望步翻几下，随意问道：“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
“有人就行。”沈望步把簿子丢给守夜的人，“今日不得有误。你们今晚都警觉点，我也会在这里以备不测。话本子下次就不要伪装成什么‘一百种可以快速杀敌的大阵’了，误事。”
守夜人偷懒被抓个现行，赶忙挺起腰杆：“是！”
不仅和清州和偏南州，另外四州的都指挥使或州长都来到都司衙门，六扇门的人也不敢歇息，严阵以待。
“据点都拆了吧？你们谁刚才去吃饭了，身上这辣味这么重，赶紧换身衣服！”
“人怎么都还没到齐，快快把他们叫过来，难道还想我们州再被平反一次吗！”
“我们这里更要小心，据说有人要对齐王不利，肯定先从寒城下手！”
“怎么又有留香茶馆谋反的消息！陛下不是早就下旨，说留香茶馆没事吗，我们这边只需小心就是啊！”
温暖融听到都司衙门传来的消息时，笃定道：“不可能。”
上次查抄留香茶馆的吴捕头不留情面地拆她的台：“怎么不可能！上次证据确凿，要不是陛下一时被这些人蒙蔽了，我们早就把她们抓起来了！啊！大捕头，你让我把话说完！”
温暖融的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灵力化成一只手，精确地抓住吴捕快的衣领，把他拖到安静的地方。“上次谋逆的证据是伪造的，不能作数，这次又是什么理由。”温暖融质疑都司的情报。
“守灵使之前排查灵力异常时，在彭染瑞的住处找到一本灵誓集，上面有一个名字在放光，这个人叫‘穆期’。”都司的传话人耐心解释，“穆期与留香茶馆的两位掌柜相识，其中含义，温大捕头你一定明白。”
温暖融态度坚决：“齐王和我说过，穆期是陛下微服私访时的化名。”
“但上皇有令，留香茶馆谋逆，是板上钉钉的事。”都司传话人绝不退让。
“叶掌柜是上皇的义妹，和陛下私交甚笃，我建议你不要莽撞。”温暖融好意提醒。
都司传话人一抬手：“我不和你争辩。我们的人已经去留香茶馆了。你们六扇门爱去不去。”
温暖融眼神微动，眼里的鄙夷之意被传话人看得清清楚楚：“随意，都司的事，我们六扇门管不着。日后都司被上皇批评，不要指责六扇门没提醒便是。”
“客气了，温大捕头。”都司传话人把头一摆，不屑给温暖融一个眼神，骑马扬长而去。
温暖融不在意，转身进了六扇门。被禁言的吴捕头恨铁不成钢，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嫌弃的意味。温暖融不管他，径直走进内堂，吩咐今晚守夜的人：“困的人自己去外头用冰水洗把脸，今晚每半个时辰就巡城一次。没有危险的时候，不得惊扰百姓。”
“大捕头，我们不去留香茶馆吗？”一位捕快小心地询问。
“不去。”温暖融一边清点内堂的人数，一边回答，“我们今晚的任务是维护百姓安危，不是当跳梁小丑。站好，我分一下巡查的队伍。”
温暖融虽说不管留香茶馆的事情，还是趁人不备，给项汐传了信。
“旧都的都指挥使真信啊？”项汐手上的银环一直亮着，声音气急败坏，“真是愚不可及，查清楚了吗就来抓我们？”
“上皇下的指令，谁敢不从？”银环的另一头，是林君维的传音符。林君维心宽，反过来安慰她。
“说得轻巧，陛下哪有这么快把澄清的诏书送过来？这个月光真是诡异，怎么说红就红？也不知京城那边有没有出事。”林君维的话没能让项汐放心，反而让项汐更焦虑了，“怪不得庄谦被抓进大牢能这么消停。她做这些事，做成了她也捞不到好处，做不成就是死路一条，她图什么呢？”
一缕灵力在厢房里打转，血泊中的人消失无踪，尘土重新覆在地上，仿佛无人来过一般。林君维飘到贯南江边，颇为赞同项汐的话：“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宣宁年间嫁祸晋王，传播瘟疫，御邪年间通外敌，毁灵阵，残害无辜之人……若说宣宁年间她是受陛下指使，之后呢？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一刻钟前，彭染瑞的厢房门口，站着一位林君维见过的人。
确切地说，林君维和他只有一面之缘，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此人便是数年以前，在巫勒州冷彩城跟踪她的人。当时他听完冷彩城的小曲，回头就看见林君维如罗刹一般在他身后，没有惧色，把林君维困在阵法之中，溜之大吉。
从那以后，林君维没有见过他。
“当年见你一面，还没闻及你名讳，真是失礼。”林君维的话里没有见到旧人的惊喜之意，“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上皇言重了，我这样的无名小辈，哪能让上皇记住名字。”无名人彬彬有礼，末了又补充一句，“若是被你记住名字，我也活不到今日。”
林君维看对方不动手，她也懒得出招，顺手用灵力在桌上清出一个空位，悠哉地坐在桌面上：“你的主人已在大牢之中，你还要效忠于她？”
“主人神机妙算，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她嘱咐过我，如果月亮真有发红的一天，就是你丧命之时。”无名人客气道。
一句威胁的话，能被此人说得这么温声细语，也是奇事一桩。林君维也很有礼貌地回复：“你的主人还说了什么？”
无名人歪着头，好奇打量眼前的白发女子：“你的变化真大——主人说，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你可以问点问题，说点遗言，也不枉相识一场。”
“遗言吗？我希望她能以死谢罪，不知你的主人能否做到。”林君维冷漠，“还盼着她下辈子不要以祸害苍生为己任了，好好赎罪才是正理。”
话音刚落，无名人原本空着的手上转出一把刀，朝林君维刺去！
林君维早有预料，稳坐桌子之上，刀刃快要接近她的咽喉时，她冰冷的手抓住无名人的手腕，硬是把刀转了个方向。无名人反抗不能，刀锋在他的喉咙处一划——
鲜血如注，林君维身影一晃，出现在厢房门口。她的身上没有溅上一点血迹，无名人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想好好做人？”她讽刺。
牢中阵法不歇，庄谦端坐牢中，嘴角勾起了一个近似愉悦的笑容——
“反正退路已无，那就再祸害你们一次吧。”
至于害人的缘由？
或许，她真的认为，这样的事情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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